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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竑耷拉着脑袋,胡乱拱了拱手:“多谢王大人款待。”

    正贴在她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了半晌,不由得在心里暗忖:这王知府在这档子事上倒还真有几分门道。

    谢竑这才从他身上直起身来,晃了晃脑袋,眼神迷迷瞪瞪地四下里一望,含糊道:“就是这儿了?”

    原来在旁人眼里,她与那楼子里的粉头姐儿,并没有什么分别。

    谢竑想到这儿,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自己吃得肠肥脑满,便不顾百姓死活!

    他将那双脚拢在掌心里捂着。掌心滚烫,覆上冰凉的脚背,一冷一热之间,那脚不由自主地微微蜷了蜷,趾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腕。他觉出那脚在他手心里慢慢暖过来,凉意一点点褪去,染上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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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推开门,目光扫过屋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不由得冷哼一声。

一个穿着丁香紫衣裳的妇人打起帘子,笑道:“姑娘,到了。叫我瑛娘便是。”

    桌上燃着对柱儿粗的红烛,桌布也是红的。桌上摆着一只酒壶,另有一只葫芦,从中间剖成两半,上头系着红绳,正是合卺之用。

    那脚纤纤巧巧,趾甲圆润,透着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瓣儿。脚踝处那一小块骨头伶仃地突着,肌肤薄得几乎透明,隐隐可见底下青色的脉络。

    想到这里,令仪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尖揉搓。她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那点疼意却丝毫盖不过心底翻涌的屈辱。

    女子沦落风尘,本是万般无奈之事,瑛娘不过是奉命前来伺候,一路上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她又何必给人脸色瞧?

    肚子里装的竟是这些下流龌龊的营生!这样的人物, 竟也做得一方父母官?怪道方才在码头铺子里用饭时,邻桌几个渔民叹气说要往外头闯一闯,若不是此地实在没了活路,谁又情愿抛家舍业、背井离乡?

    他脚步虚浮,被王知府一路搀扶着到了院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既然王知府费心做了,他也得欣赏欣赏不是?

    旁边题着一首小词,字迹倒算得风流俊逸, 词句却不堪入目, 尽是些淫词艳曲,叫人看了便脸红耳热。

    原是这样。

    王知府擦了擦额角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这儿。”

    他抬眼望向床幔里那隐隐绰绰的身影——对着他就摔盆摔碗的,这王知府把她住的地方弄得跟烟花柳巷一般,她倒一声不吭,就这么睡下了。也是个窝里横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壁上那幅硕大的美人图,画得妖娆妩媚,寻常人瞧了怕要心跳加速。

    到了门口,扶着门转身朝他挥了挥手,王知府又朝他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她让青黛和白芷唤她“姑娘”,终日梳着闺中女儿的髮式。但凡谢竑靠得近些,她便浑身绷紧,恨不得缩成一团,拼了命地躲开。

    每盏灯罩上都绘着两两相依的人影:有相对而立的,有一坐一卧的,姿态各异,风情万千。

    他气喘吁吁地站定,赔笑道:“谢大人,就是这儿了,您好生歇息。”

    她心下虽疑惑,却也不敢再追问,只讪讪赔了个笑脸,道:“姑娘舟车劳顿,想必乏了。我叫人送些热水来,洗个澡松快松快可好?”

    而谢竑正伏在她身上,满身酒气熏人,呼吸又重又急。

    可如今屋子里竟还透着亮,难为她还知道给他留灯,倒是叫他心头一喜。

    “谢竑!”令仪惊得魂飞魄散,忙去推他,双手死死抵在他胸膛上。她使了十足的力气,可他那胸膛像一堵墙,纹丝不动,反倒将她整个人牢牢困住,“你做什么

    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那些清白人家的姑娘、正头娘子们见了她这样的人,都是这副神情。

    这王知府可真是“有心”了。怪不得席上问他当地的情形,他含含糊糊、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合着心思全用在这上头了。

    她却忽然咕哝了一句什么。谢竑抬头去看,只见她眉头微蹙,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拌嘴,却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

    瑛娘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见令仪兴致不高,便识趣地收了话头,只默默引着她穿过一座大花园。园中花木掩映,曲径通幽,直走到最深处,方在一间房前住了脚。

    画中女子斜卧榻上, □□, 肌肤莹白如玉,眼波流转间春意盈盈, 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媚态。

    四处照亮的灯笼都是红的。

    谢竑也不再多说,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房门口走。

    可谢竑只扫了一眼,便淡淡移开了目光——他昨晚已然见过更美的。要他说,这画不及令仪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

    她恍然大悟。

    他发誓,他一开始只是想帮她解了外衫,好让她睡得安稳些。

    那副模样,倒比白日冷冷清清的样子可爱多了。

    静静地看着她。

    谢竑本沿着这些灯笼快步往里走,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视线在一盏灯上细细打量起来——原来那灯上绘的,正是昨日他与令仪试过的那一式。

    王知府慌忙弯腰,比他躬得更低:“谢大人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上气来。意识尚未回笼,身体己先一步感受到那只滚烫的手……

    但见那房中, 正中设着一张极大极阔的六柱架子床,床柱雕镂着缠枝莲花,四面悬着水粉色轻绡帐幔, 那绡薄如蝉翼,隐隐透光,上面绘着些半隐半现的春宫图样,风过处,帐幔轻轻摇曳,欲掩还露,端的撩人。床上铺着水红锦被, 绣的是交颈鸳鸯、颠鸾倒凤的花样。

    谢竑瞧他走远了,伸手理了理衣角,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醉意?

    真正可恨的,是那几个自以为是、随意摆布她的男人才是。

    “可是这屋子的摆设,姑娘不喜?要不我重新收拾一番?”瑛娘试探着问。

    令仪是被憋醒的。

    他拿起半个葫芦放在手中端详。虽说孔令仪当初是一顶小轿进的帽儿胡同,可他想着女儿家对这种事多少有些憧憬,便叫人备了合卺酒。

    瑛娘便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谁知那女人接过葫芦,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招呼。

    第16章

    等明儿回了京,叫孙管家买上千百个这样的灯笼来。他同令仪试过一个,他便要亲自画上一个,挂它满满一院子。

    她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月白小衣已被揉搓得松松垮垮,虚虚搭在身上,半边肩头都露了出来。

    只是那手一沾上她的衣带,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瑛娘虽不明白令仪为何好端端的就变了脸色,但她受了吩咐要好生伺候这位姑娘,便赔着笑走上前来,亲亲热热地将手搭在令仪臂上,正要开口劝慰。

    令仪话一出口,便知自己失态了。

    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她脚背上落了一个吻,然后把她的脚妥帖地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令仪正恨恨地想着,忽又记起瑛娘方才那一摇一摆、娉娉袅袅的步态来。

    令仪却猛地一缩,像是碰到了什么腌臜东西一般,厉声道:“别碰我!”

    瑛娘一愣。

    粗粗瞧上这么一眼,令仪便气到发抖。

    这个时辰,令仪定是睡了的。

    这瑛娘是个爽利活泼的,摇着团扇,一面引路一面絮絮地指点解说——哪块砖是前朝的,哪条锦鲤有典故,说得眉飞色舞。令仪哪里有心思听这些,只是借了人家的地盘,该有的礼数总要做足,便时不时点一点头,跟在她身后,踩着她那娉娉婷婷的步子往前走。

    可传话的小厮明明说,这位姑娘与她是一个来历,都是从那楼子里出来的,这……怎么瞧着半点不像?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去握她的脚踝,那脚踝纤细得盈盈可握,他的指腹恰好嵌进那处凹陷,拇指搭在内踝上,能感觉到皮肤下脉搏细细地跳动。

    瑛娘推开房门,侧身让开,笑道:“才得了大人吩咐,布置得仓促了些,姑娘瞧瞧,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同我说。”

    他本就喝了酒,这屋子又处处烧着他的眼,这一吻下去,便又想起了昨夜的事,她在他身下咬着唇一声不吭,那副又倔又可怜的模样,心头那股火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闭了闭眼,缓了一口气,语气便软了下来:“有劳瑛娘了。你且忙你的去罢,我只想自己待一会儿。”

    这王知府整日养尊处优,平日最大的运动量便是在女人身上活动活动,如今扶着这一身腱子肉、身形高大的谢竑,自然是累得不行。

    他忽然有些口渴,拎起酒壶,对着壶嘴痛饮了一口,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以为她守住了这道防线,便能守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窗下焚着一炉香,那香气甜腻腻的, 如丝如缕,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人头昏目眩, 骨软筋酥。转过一架屏风,壁上赫然挂着一幅《美人春睡图》。

    令仪抬脚跨进门去,目光只在屋内扫了一圈,霎时间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谢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穿这么多,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令仪摇了摇头:“不必了。”

    令仪下了轿。眼前是一座齐整阔朗的宅子,比谢竑在帽儿胡同置办的那一处更大了好些。

    她在锦被里缩着,外衫未脱,只蹬了绣鞋,一双脚露在被外。

    堂堂一州知府,便是这样待客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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