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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非要跑
宋沅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知府那张堆满算计的脸上，眼底的落寞尚未褪尽，却已悄然浮上一层警觉。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她在心里想，谢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怎能上一刻还拿旁人性命来要挟她，下一刻又做出这般温存体贴的模样来？
他从倚红楼过来的轿子此时正停在府衙门口，虽说自己刚坐过，不曾收拾便让二人乘坐，多少有些不讲究——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赶紧把这两尊瘟神送走才是正经！
他大步走上前去：“王大人，既然她想去，便——”
谢竑也没有叫她。
话音至一半，抬眼瞥见令仪那张苍白的面庞。
他正思忖间，余光里又多了一个人——刚从地上爬起来、手掌上系着那只碍眼的蝴蝶结的宋沅。
关进大牢算怎么回事，倒显得他输不起似的。
谢竑冷冷一嗤。
“什么也没想。”令仪道
她是真不知道牢里是什么地方，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齿尖陷进皮肉，她咬得极狠，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浓得几乎要反上来。
轿子什么时候停的，她浑然不知。
谢竑坐着没动，目光却一寸一寸冷下去。
可他余光瞥见令仪左臂衣袖上血迹点点，正慢慢洇开，手上的劲道便不知不觉卸了三分。
“大人有何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令仪指尖一空，那点温度骤然抽离。她脚下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再抓住什么，谢竑已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整个人便撞上了他硬邦邦的胸膛。
他怎会出现在登州？太后令他查的案子查到哪一步了？公主惊马之事可有眉目？他来登州，会不会有危险……
令仪伸出左手，朝远离谢竑的方向胡乱一挥——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接住了她的，是宋沅。
“我在问你话。”谢竑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听见没有？”
轿帘之外，是那王知府心怀叵测；轿帘之内，则是一片死寂。
没法子，只得撩起她裙角，顺着她方才撕给宋沅的那道豁口旁，又撕下一幅来，将她左臂缠裹了个严实。
谢竑的目光倏地冷了下去。
他谢竑上阵杀敌、排兵布阵样样在行，难不成还治不了一个犟脾气的孔令仪？
谢竑的话音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谢竑盯着她，嘴角绷成一条线：“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翻脸比翻书还快，真真叫人觉得可怖。
他谢竑认定了的人，谁也别想碰！
她感到从身体到精神都疲惫不堪。她睁着眼盯了一会儿他衣襟上的暗纹，眼皮越来越沉，想着想着事，竟真的睡了过去。
那时，谢竑身边怕是早已妻妾成群、莺燕环绕，哪里还能记得她孔令仪是谁？她便是真的自由了。
她不是骨头硬么？
奈何令仪那点抗争在谢竑眼里实在不够瞧。他不过稍一使劲，令仪便被拽得身子一歪，脚下连连踉跄。她铁了心不肯跟他走，急切间只想抓住什么东西借一借力，好稳住自己不被拖过去——
谢竑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王知府听他这般说，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宋沅也看见了那不断扩大的血痕，目光微微一沉，缓缓松开了手。
谢竑一向说到做到，她早就领教过了。她的肩膀塌下来，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里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日光底下，她的脸色几乎透出几分病态的透明来，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隐隐泛着青灰，明明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得快要折断却死活不肯弯下腰去的瘦竹。
谢竑啊谢竑，长得再好，那地方再霸道又怎样？你平时多能耐，方才还踩我的手，那又怎样？如今还不是连个姑娘都搞不定！
其实她想的那些事，旁人可能不清楚，谢竑必定都是知道的。可她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宁可自己猜也不愿意问他。
“孔令仪，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乖乖跟我走，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若不肯——我明天就让你听见宋沅的死讯。”
“这位小公子，本官瞧着实在是于心不忍。不若……本官给你指点一条明路？一条既能除了谢竑，又能成全你与那位姑娘的妙计。”
好，真是好样的！既如此，便叫她去牢里呆上几天长长记性也好！
更何况，她随口诓王知府一个“铁”字，他便真照吩咐把东西都备齐了，不正说明他在铁矿上手脚不干净？她有他的把柄在手，他断不敢任由刑部细审此案。那么顶多做上几年牢，便能放出来了。
若此时被他带回去——她已经逃过两次了，他必定严加防范，那才是真正的“蹲大牢”！
于是连忙亲自引路，殷勤地将两人送上了轿。
方才她给宋沅包扎时的耐心细致，指尖缠过布条时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与此刻避他如蛇蝎的姿态，对比鲜明得刺眼。那股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窜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你在想什么？”
令仪没有看他，依言往中间挪了挪，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便又停住。
这点动静还不如不动。
他们也忒小瞧他了！
谢竑一把攥住令仪的右手手腕，令仪犯了犟劲，死死不肯挪步。
令仪听了这话，浑身一哆嗦，齿关松开，嘴里的铁锈味便淡了。
别说一个宋沅，便是再搭上那脑满肠肥的王知府，他照样能将三个人一道拖着健步如飞，气都不带喘的！
谢竑盯着令仪那道倔得笔直的后背，胸口里有什么东西一圈一圈绞紧。像是被人攥住了五脏六腑，拧了一把又一把。
令仪不想睡。可她实在太累了——从昨日晌午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可谢竑那话将她那口气硬生生掐断了。
她既已出来了，便不打算再回去。
令仪不答话。
谢竑伸出手。
她又想起宋沅。那是个心思澄澈的人，一眼便能望到底。
他有的是法子叫她低头，有的是手段叫她服软。
他就立在那里，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猛地抬头，冲王知府吼道：“备轿！”
王知府站在三人面前，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嘴角几乎压不住——他不禁将腰板挺得更直了，找到了几分男人的自信。
轿厢不大，令仪坐在最边上，脊背紧贴着轿壁，与中间的谢竑隔了足足一人的空隙。她侧着脸望向轿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连余光都不肯分给他半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睡颜，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呼吸平稳绵长，总算不像方才那样满身是刺了。
她只是持刀，又没能真杀了人，死不了的。
见她乖乖坐在他怀中，心头那股无名火，倒像是被凉水浇了一般，不知不觉便熄了大半。
令仪低下头，对准那只箍着自己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一整条长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余下他们几个当事人，并那一干面面相觑、进退两难的衙役们。
谢竑深吸一口气，懒得再与她磨蹭，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扯了过来，箍进怀里。
目送轿子远去，王知府转过身，看见那年轻公子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轿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落寞。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
谢竑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那二爷想让我说什么？”
令仪回过神，垂下眼帘，一眼都不想瞧他：“无事。”
令仪的后背撞上他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灼人的热度。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既不挣扎，也不迎合，像一只被人拎住脖颈的猫，放弃了所有反抗。
谢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愈发烦躁。
她不肯跟他走，倒乐意去蹲大牢？他是豺狼虎豹不成，叫她宁可去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喂耗子，也不愿跟他回去？
谢竑掀开她臂上衣料，见那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他往腰间摸了摸，才想起出门出得急，并未带伤药。
谢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方才宋沅说了，家中一切安好：弟弟有了功名，祖父的病见了起色，母亲不日入京，想来下一步便是给令则相看姑娘，过几年宅子里再添上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她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否则他前脚把孔令仪送进去，宋沅后脚便亮出钦差的身份，借着审案的由头，两个人关在里头朝夕相对、眉来眼去，黏黏腻腻成一团？
蹲大牢？太便宜她了！
他越发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叫她进大牢！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又想起方才她一头撞上王知府那肥腻肚皮时不要命的架势，隐隐有些后怕，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头疼不疼？”
她已经害他丢过一次前程了，不能再害他的命了。
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力道不算轻，却也谈不上粗暴。沉默片刻，他开口，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算了，累了吧。歇一会儿。”
令仪乖顺地将手放上去，低着头，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坐过来。”他开口，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去哪都好，大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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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沅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知府那张堆满算计的脸上，眼底的落寞尚未褪尽，却已悄然浮上一层警觉。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她在心里想，谢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怎能上一刻还拿旁人性命来要挟她，下一刻又做出这般温存体贴的模样来？
他从倚红楼过来的轿子此时正停在府衙门口，虽说自己刚坐过，不曾收拾便让二人乘坐，多少有些不讲究——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赶紧把这两尊瘟神送走才是正经！
他大步走上前去：“王大人，既然她想去，便——”
谢竑也没有叫她。
话音至一半，抬眼瞥见令仪那张苍白的面庞。
他正思忖间，余光里又多了一个人——刚从地上爬起来、手掌上系着那只碍眼的蝴蝶结的宋沅。
关进大牢算怎么回事，倒显得他输不起似的。
谢竑冷冷一嗤。
“什么也没想。”令仪道
她是真不知道牢里是什么地方，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齿尖陷进皮肉，她咬得极狠，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浓得几乎要反上来。
轿子什么时候停的，她浑然不知。
谢竑坐着没动，目光却一寸一寸冷下去。
可他余光瞥见令仪左臂衣袖上血迹点点，正慢慢洇开，手上的劲道便不知不觉卸了三分。
“大人有何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令仪指尖一空，那点温度骤然抽离。她脚下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再抓住什么，谢竑已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整个人便撞上了他硬邦邦的胸膛。
他怎会出现在登州？太后令他查的案子查到哪一步了？公主惊马之事可有眉目？他来登州，会不会有危险……
令仪伸出左手，朝远离谢竑的方向胡乱一挥——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接住了她的，是宋沅。
“我在问你话。”谢竑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听见没有？”
轿帘之外，是那王知府心怀叵测；轿帘之内，则是一片死寂。
没法子，只得撩起她裙角，顺着她方才撕给宋沅的那道豁口旁，又撕下一幅来，将她左臂缠裹了个严实。
谢竑的目光倏地冷了下去。
他谢竑上阵杀敌、排兵布阵样样在行，难不成还治不了一个犟脾气的孔令仪？
谢竑的话音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谢竑盯着她，嘴角绷成一条线：“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翻脸比翻书还快，真真叫人觉得可怖。
他谢竑认定了的人，谁也别想碰！
她感到从身体到精神都疲惫不堪。她睁着眼盯了一会儿他衣襟上的暗纹，眼皮越来越沉，想着想着事，竟真的睡了过去。
那时，谢竑身边怕是早已妻妾成群、莺燕环绕，哪里还能记得她孔令仪是谁？她便是真的自由了。
她不是骨头硬么？
奈何令仪那点抗争在谢竑眼里实在不够瞧。他不过稍一使劲，令仪便被拽得身子一歪，脚下连连踉跄。她铁了心不肯跟他走，急切间只想抓住什么东西借一借力，好稳住自己不被拖过去——
谢竑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王知府听他这般说，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宋沅也看见了那不断扩大的血痕，目光微微一沉，缓缓松开了手。
谢竑一向说到做到，她早就领教过了。她的肩膀塌下来，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里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日光底下，她的脸色几乎透出几分病态的透明来，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隐隐泛着青灰，明明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得快要折断却死活不肯弯下腰去的瘦竹。
谢竑啊谢竑，长得再好，那地方再霸道又怎样？你平时多能耐，方才还踩我的手，那又怎样？如今还不是连个姑娘都搞不定！
其实她想的那些事，旁人可能不清楚，谢竑必定都是知道的。可她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宁可自己猜也不愿意问他。
“孔令仪，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乖乖跟我走，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若不肯——我明天就让你听见宋沅的死讯。”
“这位小公子，本官瞧着实在是于心不忍。不若……本官给你指点一条明路？一条既能除了谢竑，又能成全你与那位姑娘的妙计。”
好，真是好样的！既如此，便叫她去牢里呆上几天长长记性也好！
更何况，她随口诓王知府一个“铁”字，他便真照吩咐把东西都备齐了，不正说明他在铁矿上手脚不干净？她有他的把柄在手，他断不敢任由刑部细审此案。那么顶多做上几年牢，便能放出来了。
若此时被他带回去——她已经逃过两次了，他必定严加防范，那才是真正的“蹲大牢”！
于是连忙亲自引路，殷勤地将两人送上了轿。
方才她给宋沅包扎时的耐心细致，指尖缠过布条时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与此刻避他如蛇蝎的姿态，对比鲜明得刺眼。那股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窜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你在想什么？”
令仪没有看他，依言往中间挪了挪，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便又停住。
这点动静还不如不动。
他们也忒小瞧他了！
谢竑一把攥住令仪的右手手腕，令仪犯了犟劲，死死不肯挪步。
令仪听了这话，浑身一哆嗦，齿关松开，嘴里的铁锈味便淡了。
别说一个宋沅，便是再搭上那脑满肠肥的王知府，他照样能将三个人一道拖着健步如飞，气都不带喘的！
谢竑盯着令仪那道倔得笔直的后背，胸口里有什么东西一圈一圈绞紧。像是被人攥住了五脏六腑，拧了一把又一把。
令仪不想睡。可她实在太累了——从昨日晌午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可谢竑那话将她那口气硬生生掐断了。
她既已出来了，便不打算再回去。
令仪不答话。
谢竑伸出手。
她又想起宋沅。那是个心思澄澈的人，一眼便能望到底。
他有的是法子叫她低头，有的是手段叫她服软。
他就立在那里，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猛地抬头，冲王知府吼道：“备轿！”
王知府站在三人面前，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嘴角几乎压不住——他不禁将腰板挺得更直了，找到了几分男人的自信。
轿厢不大，令仪坐在最边上，脊背紧贴着轿壁，与中间的谢竑隔了足足一人的空隙。她侧着脸望向轿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连余光都不肯分给他半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睡颜，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呼吸平稳绵长，总算不像方才那样满身是刺了。
她只是持刀，又没能真杀了人，死不了的。
见她乖乖坐在他怀中，心头那股无名火，倒像是被凉水浇了一般，不知不觉便熄了大半。
令仪低下头，对准那只箍着自己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一整条长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余下他们几个当事人，并那一干面面相觑、进退两难的衙役们。
谢竑深吸一口气，懒得再与她磨蹭，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扯了过来，箍进怀里。
目送轿子远去，王知府转过身，看见那年轻公子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轿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落寞。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
谢竑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那二爷想让我说什么？”
令仪回过神，垂下眼帘，一眼都不想瞧他：“无事。”
令仪的后背撞上他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灼人的热度。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既不挣扎，也不迎合，像一只被人拎住脖颈的猫，放弃了所有反抗。
谢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愈发烦躁。
她不肯跟他走，倒乐意去蹲大牢？他是豺狼虎豹不成，叫她宁可去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喂耗子，也不愿跟他回去？
谢竑掀开她臂上衣料，见那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子。他往腰间摸了摸，才想起出门出得急，并未带伤药。
谢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方才宋沅说了，家中一切安好：弟弟有了功名，祖父的病见了起色，母亲不日入京，想来下一步便是给令则相看姑娘，过几年宅子里再添上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她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否则他前脚把孔令仪送进去，宋沅后脚便亮出钦差的身份，借着审案的由头，两个人关在里头朝夕相对、眉来眼去，黏黏腻腻成一团？
蹲大牢？太便宜她了！
他越发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叫她进大牢！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又想起方才她一头撞上王知府那肥腻肚皮时不要命的架势，隐隐有些后怕，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头疼不疼？”
她已经害他丢过一次前程了，不能再害他的命了。
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力道不算轻，却也谈不上粗暴。沉默片刻，他开口，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算了，累了吧。歇一会儿。”
令仪乖顺地将手放上去，低着头，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坐过来。”他开口，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去哪都好，大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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