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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令仪进了屋。

    可都没有。

    可脚步声却渐渐远了。

    可她每躲一下,便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气。

    可令仪觉得自己像被扔在烈日底下暴晒着,只想寻一掬清凉,痛痛快快地饮下去。

    谢竑垂眸看了一眼。

    她喘了好一会儿,似乎清明了些许,眼前的人影渐渐聚拢成型——

    他抱着她坐到案前,往葫芦里斟了酒,执起一半递过去,想叫她自个拿着,可她眼神混沌,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接了几回,酒全泼在了自己身上。

    第22章

    可麻雀只认暖巢,哪里肯放。

    谢竑看着她虽缓慢、却目标明确地朝墙边去,那里挂着许多刀剑,多是年节时当地官员送的。

    她来不及想,下一道雷又劈下来。她颤着翅尖缩进一处暖热的巢,那抽气声便又重了些,带着沙哑的尾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逼出来的。

    穿好衣裳, 她又下了床,脚下虽有些不稳, 却也到底没有跌倒。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挪开腰间那只手,慢慢去够床头备好的干净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他念着她是初次,准备工作做得极细,低头,将她刚刚弄撒的那些酒一滴一滴追回来。

    也好。

    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她偏过头。

    她哪里听得见,被雷雨惊得瑟瑟发抖,自然要往最暖最安全的地方钻。

    脚一落地,膝盖便软了一软,她扶住床架,稳了稳,才站直。

    谢竑冲出去, 几步跨到廊下,远远望见那抹茶白色的身影安然无恙地走着,这才停下脚步,低头把衣裳系好。

    他早起练功, 尚且还要挑上一会儿,可令仪几乎没有犹豫, 抬手便取了一把。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化作一只小小的麻雀,忽高忽低地飞着,

    “我交代的事办妥了?”谢竑开口,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令仪咬住下唇,睫羽扑簌如蝶。

    只是这片天不太平,云层黑沉沉地压在头顶,时不时劈下一道银亮的电光,将整片天幕撕开又合拢。

    “令仪,我是谢竑。”

    只向下扫了那么一眼,心头剧震……

    她又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觉有无数细密的痒意从脚底攀着膝弯一路蔓延上来,密密匝匝地啃咬着她的骨头。

    他吻了吻她的眼角,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轻轻抿去。在彻底融为一体的那一刻,他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可那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火势便重新席卷上来,将她那丝清明吞了个干干净净。

    半臂长的唐横刀, 刀鞘乌沉,握在她手里却出奇地合衬。

    谢竑的手从水里抬了出来,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她滚烫的额角上。

    谢竑抬起头来,唇边泛着光。

    不管怎样, 肯发泄出来便好。

    谢竑俯身去贴她的额:“仪儿,放松。”

    还好。她没有做傻事。

    刚刚是怎么办的?

    她背对着他,正细细地穿着衣裳。

,像晨露坠于荷心,肩头微微瑟缩,却未避开他的目光。

    再躲,再响。

    屋子里静得可怕。

    谢竑早就醒了。

    好歹穿好了。

    令仪没有听见。

    令仪死死扣住他的肩,指节泛白,声音里带上了颤意:“宋沅……疼……”

    他以为她会撕心裂肺地哭一场,或是捶床捣枕地闹一回,再不济,也该露出些小女儿家的慌张无措来。

    天穹里怎会有抽气声?

    满目皆是红。

    “将军,属下有事要——”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门扉阖上的那一刻,床上的谢竑睁开了眼。

    拉开门,走了出去。

    令仪咽了咽口水,“渴……宋沅……我渴……”

    其实早已安排周全,只是他听着里头哗啦的水声和那些断续的哼吟,没敢打扰,只侯在门外等着吩咐,此时一张老脸已红透了半边天。

    只是这衣裳做得不好,系带缠来绕去怎么也系不上。

    谢竑翻身坐起, 一把捞过衣裳, 边跑边套,夺门而出,正与抬手欲敲的吴钊撞了个满怀。

    忽有甘甜入口,哪里肯放。她环紧他的脖颈,毫无章法地胡乱啃去。

    她是一只小小的雀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浪裹挟着,忽而往左偏一偏,忽而往右让一让,扑棱着翅膀想寻一个安稳的枝头歇脚。

    他掀开一线眼皮觑她——

    谢竑站在门内,浑身湿透,胸膛半敞,怀里抱着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令仪。

    “宋沅,我好难受……”

    若不是瞧见她往脖颈间系带子时那不住哆嗦的手,她整个人称得上相当镇定,同那些在花楼里作乐完抬脚便走的爷们没什么两样。

    令仪却嫌他停得太久,不耐地扭了扭腰,像一只蹭着人掌心讨食的猫。

    然后她走到墙边,取下那把黑檀为鞘、嵌银为饰的唐横刀。

    难受……

    “妥了妥了!”管家忙应道。

    窗棂上那对双喜字贴得端端正正;案上四个青瓷小碟盛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圆滚滚地挨在一处,寓意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正中央搁着一只紫檀木盘,盘中卧着一只合卺葫芦,一剖为二,以五彩丝线系着口沿,灯下泛着温润的琥珀光,静静地等着一双新人执起。

    又偏过头,墙上一排兵器架整整齐齐地列着,长短不一的刀剑悬在那里,她望了片刻,才掀开锦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慢……别……”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麦色的肌肤……令仪忽然打了个冷颤……

    门忽地从里面拉开了。

    她的呼吸乱了节奏,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作者有话说:

    “令仪,松一松,别吸了。”

    骗子!

    他听见了门扉开合的声响。

    贴在她心口的那人……是……谢竑!

    怪不得动静这样大!

    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有趣,便故意躲得更勤了些,一下、两下、三下——那抽气声越来越急促,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压下来,带着又爱又恼的无可奈何。

    她又觉得自己在飞。

    谢竑顿了一瞬,随即俯下身,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呼吸交缠之间,他低而缓地开口:“仪儿,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谢竑只好由被动转主动,扣住她的后脑,带着她沉入这一吻,一面朝那张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倒了下去。

    初晨的曦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令仪缓缓睁开眼睛,只觉浑身骨节疼的厉害,如同跟人狠狠打了一架。

    他看着令仪难受的模样,眉头紧紧拧起。

    “让开!”

    方才瞧她明明有了缓解,不过几瞬,便又这般,心想,这药的确霸道。

    谢竑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将她的手举过头顶按在枕上,俯身堵住她的唇,哑着嗓子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不……她一定是中毒太深,出现幻觉了……

    “就旁边这间。时辰太紧,收拾得不算齐全……”

    谢竑无法,只得先将一口酒含了,低头覆上她的唇,徐徐渡了过去。酒液沿着她唇角淌下来一丝,他用拇指轻轻揩去,低声道:“还是委屈你了。”

    床榻吱呀作响,红帐透出暧昧的影……

    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他合上眼,静静等着。

    她只觉得疼。

    谢竑也知道,临时起意又是深更半夜,当下语气轻了些:“辛苦了,下去歇息罢。”

    她的小虎牙磕破了他的舌尖。

    只一瞬,她便移开了目光。

    他不敢再胡乱尝试,生怕叫她受更多的苦。终于,心下一横,伸手拽了拽身旁的铃绳。

    令仪盯着头顶那张红彤彤的鸳鸯帐,看了许久,久到眼睛有些发涩。

    枕边躺着的,是谢竑。

    谢竑额上青筋都浮了起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他放缓了动作,低头吻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哄:

    这是又要杀他了?

    管家连忙指路。

    谢竑扶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仪儿,听话,让我出去一点。”

    “哪一间?”

    不知过了多久,令仪像一株被日头晒蔫了的水草,靠在池边石沿上,手指虚虚搭着,再撑不住半分力气。

    宋沅明明答应过她,不会让她疼的!

    猜猜令仪干甚么去了,明晚9点见谢竑:爷改名了,往后请叫我谢宋沅

    一个长年带兵打仗的人, 怎会容许自己睡得死沉?

    令仪迷迷糊糊地攀住他的臂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倚在他身前,指尖攥着他后襟的衣料,话不成句:

    谢竑知道这件事对令仪而言太过突然,若他贸然开口,只怕事情更糟, 便想着让她自个儿先缓缓。

    谢竑将唇贴了过去,令仪品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池壁太滑,她的手抓不稳。

    令仪看见那个模糊的影,将脸埋进他肩窝里,像一只寻不着归处的小兽,急得没了章法。

    无名指上的白玉扳指,看不见了。

    “是你的味道。”他喂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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