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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沈槐序忽而扯了扯唇,与门口的姑娘道:“将饭菜给我端来吧。”

    姜芷妤顿时没好气,愤愤道:“你是大爷啊,还要我伺候?”

    那是恐惧,对那场死刑的恐惧。

    “沈槐序,你醒醒……别装晕吓我了……呜呜呜……”姜芷妤哭得厉害,既盼着他是装的,又怕他真的与兰茵姨一般撒手人寰。

    沈槐序不说话。

    沈槐序自生来就没了爹,如今连相依为命的阿娘也没了,纵然旁人惋惜,也替不得他丧母之痛,她就惯着他些吧。

    

    只是,此时姜芷妤却是无心计较这个,她歪了歪脑袋,视线落在他身前地上,脆声道:“不怕啊,你有影子。”

    姜老三哪里舍得自己姑娘跑腿儿,使唤道:“姜小二,你去。”

    就一点点,姜芷妤心想。

    -

    忽的,灰白墙边爬上一人来,少年手里握着一册书卷斜坐在墙上,肩侧青梅正熟,幸灾乐祸:“哟!这是谁家大娘姑恨嫁啦?”

    她气得不轻,却是见沈槐序淡瞧着她,幽幽道了句疼。

    委实太过丢脸!

    “啊啊啊啊!谁折了我的小桃花!!!”

    她方才出了门外,眼珠子一转,躲了起来,想等沈槐序自己坐起来吃饭时,她再跳出来揭穿他,那何等威风啊。

    可偏沈槐序这混账,每每都喊她江小鱼,让人嫌弃的紧。

    “你、你怎么了?”姜芷妤委实被他吓着了,眉眼间有些急色,不及多问,掀开了他的衣袖,“你到底是哪里疼,我怎瞧不见伤处?”

    姜芷妤哽咽着抹了把眼泪,提着裙角慌张起身,隔着一堵墙喊:“阿娘!阿娘你快来!沈槐序不好了!!!”

    刚与阿娘一同过来的姜止衡:“……”

    秃、秃了!

    

    

    姜芷妤飞扑到榻前,三魂丢了两魄,吓得不轻,抓着沈槐序的手晃了晃,眼泪滴到了他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怎的不说话?又想赶我?”姜芷妤说着,声音却无端低了,她没见过沈槐序这般模样,委实、委实有些吓人。

    沈槐序是昨夜活过来的。

    每日浇水,诚心祈愿:衙门里的捕快小哥哥能早日来提亲~

    沈槐序顺着她的目光瞧去。

    姜芷妤伸手去抓他手腕,想要瞧得仔细些,手刚碰着,却是见这人狠狠一颤,霎时白了脸,唇无血色。

    “那便是了。”姜老三在旁笃定道。

    “沈槐序,沈槐序……”

    话虽这般说,却是迈了进来,只没给他端去跟前,她丝毫不遮掩对沈槐序的嫌弃,“梳洗了才能吃,否则别想用我家碗盏筷匙。”

    晴娘皱着眉往他手臂上拍了下,示意他闭嘴听着。

    

    史书记载,沈槐序,奸猾佞臣,长春五年凌迟而死,高邻敛尸。

    姜芷妤一抽一噎的坐在床边,瘪着嘴道:“他方才说饿……”

    凉水浸过帕子,姜芷妤替他擦擦脸,又擦擦手,将饭菜端了过来,放在木凳上,“吃吧,我也就伺候你这一回,日后都莫想。”

    沈槐序目光沉沉的盯着门口的人,他不知如今几年,也不知自己分明凌迟而死,怎的又活。但他认得她,姜芷妤。

    

    可她如何哭,榻上的人都未动。

    临死前那割肉剔骨之痛,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便是重得了这血肉骨身,也浑身活似压了千斤顶,动弹不得。

    她说着往外走,“我回家吃饭了,你吃完自个儿把碗筷给我送回来。”

    雷电交加,院中老树枝叶摇曳,他活像是躺在阴湿棺里。

    姜老三上前,“我背他去春晖堂瞧瞧,你别哭了,跟你阿娘先回家吃饭。”

    

    姜芷妤午睡醒来,推窗瞧去——

    沈槐序心里叹息一声,抬眼,却是分外不要脸道:“那你可否喂我?”

    

    姜芷妤往他手上瞧,抬着下巴告诫他:“半寸伤口都没,哪里就疼了?少扯谎唬我。”

    “江小鱼,”良久,沈槐序声音沙哑的开口,“你不怕吗?”

    姜芷妤觉得自己的名儿很是好听,她是阿娘阿爹的头生女儿,凡事占了个长,那便是拔了尖儿,她的名字可是贵人赐的。

    罢了罢了。

    姜芷妤细眉微蹙,“可他说手很疼,您帮他瞧瞧,可是有什么旧伤未愈,只是肉眼瞧不出来?”

    “我好饿。”他半阖着眼皮,疼得浑身发颤,要紧的牙根都在打颤。

    初春长到盛夏,小花苞要开啦!

    闻言,姜芷妤立马柳眉横竖,叉着腰骂道:“好你个沈槐序!登徒子,竟是这混账胚子,还敢让本姑娘喂你用饭!莫说是你,便是王府的主子都不敢使唤姑奶奶!”

    若是早知沈槐序会变成这副阴森模样吓她,姜芷妤幼时便狠心让兰茵姨将那梅子树砍了,也好过此时这般,浑身打颤。

    姜芷妤用十两银子的香火钱,求了一斜桃花枝。

    

    声音清脆,偏生絮叨。

    他说着,伸手便要去抓床上不省人事的小子。

    日头正午稍偏西斜,榻前有一团黑漆漆,他的影子。

    “怎么了,怎么了?”姜老三快步过来问。

    小姑娘嘴硬心软。

    世人分辨鬼魂与人,太过粗糙,以影断人。与那以皮囊分辨人心,又有何异?

    “沈!槐!序!”姜芷妤抬着下巴,色厉内荏的训斥道,“吓唬我做甚!看看,窗棂不撑,门也不敞,半分热乎气儿都没,还这幅鬼样子,你几日没梳洗了,都臭了……”

    姜芷妤瞧他未动,刚想双手叉腰凶他,但见他那副行将就木的架势,突然又泄了气。

    姜芷妤只当他又在戏耍她,哼了声,站起身,“莫要做戏了,我都瞧出了,你就是装的。”

    沈槐序至死也没再踏入故土,可她却孤身一人去上京,替他收了尸骨。

    正赶着姜老三送猪肉回来了,听见自家姑娘哭喊,脚下打转儿便朝隔壁来了。

    谁又知,他这张脸之下,究竟安了颗什么心。

    “……”

    沈槐序疼得视线模糊,那道鹅黄娇影渐渐模糊……

    “啪!”姜芷妤愤愤关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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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芷妤赶忙拦下,哭着摇头,“不、不行,他方才说疼,别碰着他,我去春晖堂请师父来……”

    刚探出脑袋想瞧一眼,却竟是见床上的人昏了过去!

    七岁小儿‘哦’了声,扭身往外去。

    

    姜芷妤哭得跳脚,“沈槐序晕、晕倒了……我喊不醒他……呜呜呜……”

    世人皆道他奸佞,唯恐避之不及,空惹祸端,偏她,念着少时情谊,替他敛尸,将他血肉模糊的断肢残骸安葬,立了碑文,无他,唯沈槐序耳。

    一朝重生,沈槐序爬墙摘了那雕花木窗前                        ……

    重生一事,如荒诞怪事,沈槐序自不可说,便也说不得这一身要命的疼。

    前世活着时,沈槐序守孝三月,辞别巷子里的叔伯婶娘,毅然北上进京,那时,姜芷妤分明是哭红了眼,嘴上却咄咄逼人的说,走了就莫要再回来

    徐仲文将脉枕放进药箱里,闻言叹气道:“巷子里住了十几年,也从未听他手有旧伤,既是肉眼瞧不出的简介:金陵城外鸡鸣寺,听闻来了位姻缘神仙。

    

    半刻钟,姜止衡将大夫请了来。

    徐仲文探脉,半晌摇了摇头,“脉象弱些,但也无大病症,可是饿晕了?”

    姜老三在身后替姜芷妤喊:“用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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