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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磕一次头,原本就松乱的头发又掉下来不少,发髻杂乱双手粗糙,一人跪在大殿上惴惴不安不敢言语。

    楚朝淡淡道“让她把话说完。”

    毫不夸张,只要他想查,什么毫无线索时间太久的事情,三天内也可以查的水落石出。

    与他同时的状元榜眼,此刻还在熬着资历呢。

    林琅脑中一片空白,顿时晕了过去,曾经的林府乱作一团。

    楚朝转头向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将那击鼓之人带上来吧。”

    “谢皇上。”那女人刚才一直是背对着林子盛,此刻林子盛只能看到她被头发遮住的侧脸。

    他先前靠着公主一飞冲天,谁知这么给脸不要脸。

    “表妹所说,句句属实,罪臣自知犯了滔天大罪,九死亦不为过,还望皇上念在罪臣往日…请宽恕罪臣年数已高的老母。”

    王大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低头不敢再说。

    老丞相胡子花白,颤颤巍巍道“陛下,这是登闻鼓响起了。”

    “随后为了杀人灭口,将产后失血昏厥的民女误认为已经去世,将民女抛尸荒野,民女原以为当年产下的孩子夭折了,多年来隐姓埋名近来听闻京城林府真假千金之事,才觉得有所蹊跷,才斗胆敲登闻鼓请皇上为民女伸冤。”

    朝堂上你谏言我反驳,声音忽高忽低。

    鼓声缓缓,但久久不散,一声更比一声清晰。

    女人抬头坚定道“民女要状告前驸马,现六品官员林子盛大人。”

    所以就决定扔掉其中一个吗?恰巧外室也生产在即,于是铤而走险狸猫换太子。

    小厮眼睛通红,忽然将头磕在地上哭道“老爷,老爷没了!”

    “是!”贴身太监缓缓后退,便向殿外快步走去。

    “民女万不敢说谎啊。”白若英惶惶道“十七年前,民女听闻姨母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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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女人磕头谢恩,随后女人缓缓砖头,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历代皇上专属的暗卫和情报网不是吃素的,更有人言,无论何地说的每一句话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你可知,诬陷大臣可是要处以极刑的?”

    事情过去已经大半年了,林子盛每次走上朝堂还是免不了一些收到一些奇异的目光。

    他揪着小厮的衣领,力气之大小厮有些难以呼吸悲痛道“老…老爷…刚刚午门斩首了呜”

    外面小厮匆匆跑来,全然忘了规矩,他直直跑进屋就跪在榻前。

    “罪臣叩谢皇上!”

    他话语刚落,另一个早和他不对付的官员又站出反驳。

    官员站在两侧,女人惶恐跪在地上磕头,笨拙大声道“皇上…万岁……”

    还是借着公主的忍让,步步得寸进尺。

    很快,他发现这鼓声不是错觉。

    林子盛心中一惊,瘫跪在地上。

    一皮肤黝黑高瘦的少年,拿着两壶酒

    边疆地域广阔,一轮弯月遥悬于天际,混杂着尘土沙子的风吹在脸上打的皮肤生痛。

    一瞬间,林子盛的背影老了几岁。

    林琅闻言唰的一下站起来,手中的汤药摔在地上。

    床榻上,面容凹陷的老夫人,艰难的望外瞅着伸出手,她口中含糊道“子盛…子盛…回来了没有……”

    贴身的太监收到眼色道“你且细细讲来,有什么冤情一并说出。”

    白若英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的血顺着眼泪流下,许多人见此扭过头去,实在是骇人又可怖。

    榻前的丫鬟小厮跪倒一大片,哭声哀嚎声也格外刺耳。

    还没来得及起来,就听见身后哀嚎一片。

    二十年前熟悉的脸,此刻满是憔悴和沧桑,但难掩曾经的美色,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他看着惶恐跪下的人,又有意无意道“朕劝你最好不要说假话,有什么话想好再说吧。”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道“罪臣…无话可说。”

    这些时日以来,林子盛都会每日陪伴老夫人。

    大殿上人影散去,顷刻只剩他一人跪在殿上。

    林府,林琅听从父亲的吩咐,今天一天都陪在老夫人身边。

    只是初一十五上朝不在,就会让林琅照看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偏的,是他偶遇公主后心起了杂念。

    “林子盛,着即刻问斩,看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就让她余生与青灯古佛作伴,日日诵经为长公主祈福,洗涤罪孽吧。”

    林子盛缓缓将头扣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时间说不清是这寒秋的地冷还是他的心更冷。

    周围的人被她的举动吸引,均是指指点点笑她不自量力,说这鼓几十年落灰是个摆设,她此举亦是徒劳罢了。

    她支支吾吾眼神乱转,楚朝令她但说无妨,她这才紧盯着林子盛道“姨母说公主所怀双生子是不祥之兆,会克…克林大人……”

    没一会,太监带着一位衣衫破旧面容沧桑的女人进殿。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跪地行礼,和以往看似没有什么区别。

    林琅猝不及防转头,只见老夫人瞪大着眼睛伸向空中的手垂下,口中喃喃“子盛……”

    御史听闻立刻吹胡子瞪眼骂道“王大人是要让陛下失信于天下子民吗?此刻登闻鼓前定是人山人海齐聚,陛下若置之不理让百姓怎么想?”

    林子盛站在门口,猝不及防迎上众人的目光,正有些错愕就看到目光从他身边略过,向更远处看去。

    她喉咙微梗,大声道“求皇上为民女做主,民女在此磕头了。”

    “陛下,登闻鼓建立之初是为了给百姓击鼓鸣冤一个机会,但很多愚民无论大事小事都来敲,所以前朝便废除了,虽说我朝太祖皇帝当时又恢复了登闻鼓,但所用回数不多,陛下即位后四海升平安居乐业又岂会有什么冤情,还望陛下以国事为重。”

    林家经此一劫,算是彻底销声匿迹。

    楚楚自和离后带着十月就不曾回去过,林琼和楚殊走向陌路又因为亲生母亲的到来无法抉择。

    如果当初未曾鬼迷心窍,是不是如今就会不一样。

    众人只见他拱着背,缓缓将官帽脱下恭敬的放在一侧地上。

    “诸爱卿所言有理。”楚朝开口道“天下人都是朕的子民,子民之事不分轻重大小,既然击鼓鸣冤,朕理应听听什么冤,除百姓之事外其余均是小事罢了。”

    楚朝看着他就像看死人问道“林子盛,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夫人!!!”

    她自从跋山涉水来到许久未踏足的京城,一刻也不敢休息,就来到登闻鼓之处。

    林琅一遍遍解释,最后烦了干脆不理会。

    朝堂上一阵骚动,楚朝道“肃静!”

    一句话,让林子盛心死。

    他不会看错,那就是她!

    “民女白若英原与林大人是表兄妹,十七年前民女与公主生产在即,林大人同他母亲偷走民女孩儿与公主的女儿调换”

    他差点指着鼻子骂王大人拍马屁了。

    在侍卫的阻拦,人群的注视中一步步踏上高台,费力的敲向那大鼓。

    俩侍卫静站在一边,也没催促。

    林子盛沉默的听着,思绪飘向天际,忽闻一道道沉重的鼓声响起,敲回了他的思绪。

    老夫人如今精神不大好,一整天看见儿子不在都在问。

    林琅问“是不是父亲回来了。”

    时不时穿插一句皇帝的决定,但似乎离他特别遥远。

    她不信,不得不信,摆在她面前的仅有这一条路,哪怕不可行也要去试一试。

    他向外跑去,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摔得脸和手掌生痛。

    两人都是有罪之人,葬礼一切从简,林琅操持完葬礼就无影无踪了。

    一个月的跋山涉水,几个月的吃穿同住,林琅如今全然没有曾经贵公子的模样。

    远处灯火通明,无数将士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大口喝酒吃肉。

    “砰!”又是一下。

    不少人鄙夷的目光瞥向地上的林子盛,若是其他人能尚公主,恨不得天天捧着。

    能在朝堂上听见的鼓声,只有一个可能。

    四十来岁的御史闻言立刻谏言“陛下,登闻鼓几十年未曾有过动静,这次定是有冤情,还望陛下立即提审啊。”

    地上的女人挺直背,她头微动似是向后张望,一众大臣们也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望去,末尾的官员们此刻均心跳如鼓。

    他穿着朝服站在人流末端,抬眼望去有些看不清高位上皇帝的模样。

    良久,林子盛撑起发麻的双腿站起向外走去,一步一步很慢很慢,侍卫一左一右紧跟在他身后。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琅甩开扶着自己的手向外冲去“我不信,你这狗奴才定是听错了,舅舅不会这么对父亲的。”

    此次边关打了胜仗,消息传回京城皇上龙颜大悦,今夜就是庆祝之日。

    最大的不同就是,林子盛从队首站到了队尾,以往每天上朝如今只能逢初一十五来一次。

    方才还为一个决定争论不休的人,此刻均停下声音,动作一致的望后望去。

    遥看他过往四十余年,年少时为考取功名不敢停歇,终于站上了这想也不敢想的金銮殿。

    林琅道“快了快了。”

    朝堂一片哗然,数不清的眼神向林子盛看去,他此刻脸上也一片惶恐,仓惶上前跪在女人旁边道“陛下,微臣冤枉,微臣绝没有……”

    寥寥几句话,打断了林子盛所有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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