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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禹梦“哦”了一声,算是答应,顺手递给他一小瓶免洗消毒液洗手液,之后就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走出了院子。

    普普通通陈述事实的一句话,听在姚禹梦耳朵里就突然蒙上了一层粉色的泡泡:他真的好像在拐弯抹角地夸她啊!

    她水晶棋子似的黑色眼眸中目光流转,水光滟潋。

    赵寅磊快走几步在大黄面前站定,伸出手去轻柔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姚禹梦敏锐地从这句不痛不痒的回答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去。

    他那些少得可怜的经验并不足以让他判断姚禹梦这番话和他内心恰好形成高度共鸣的原因,是她本人和他神似形不似的过往经历,还是她身为女性而特有的强大共情力。

    这下是真丢人啊!

    “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在部队的时候和一个训导员比较熟,他就教了我几招。”

    “谢谢!”姚禹梦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所以我来了。我想到先人、前辈战斗过,牺牲过的地方看一看。想让我的外婆和舅外公在天上看着,知道我很好,知道援外医疗队后继有人,我想他们一定会开心的。”

    朦胧的月华像一匹薄纱披洒在她的身上,使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柔弱但坚韧、娇小却强大的美。

    姚禹梦紧紧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想和赵寅磊面对面地聊聊天。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教官,狙击手的训练是不是很辛苦啊?我看电视节目里面说训练的项目可多了,都很难完成的,像什么挑豆子、穿米粒、立子弹,这都是最基本的吧!”

    姚禹梦说到这儿转头看了一眼赵寅磊,发现他一边走一边听的很认真,她又继续往下说:“后来外婆才告诉我,舅外公是最早的几批参加援非医疗队的医生,在完成任务准备回国的前几天突发脑溢血,不幸去世了。当时条件有限,他牺牲在了非洲,也就葬在了非洲。舅外公没能落叶归根一直是外婆全家人的心结,但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里都局势不稳,战乱频发,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亲自来舅外公牺牲的地方看一看,给他扫扫墓,再给他的墓前放上他最喜欢的杏仁饼,献上一束花。”

    赵寅磊哪经历过这个,他一阵头皮发麻,勉为其难地想了想,终于找了一个不那么私人的问题问道:“你为什么会参加援非医疗队?”

    赵寅磊沉浸在牺牲与纪念故事里的心沉沉地感到一丝钝痛。

    赵寅磊没想到她会去看这一类的节目,还把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姚禹梦,却发现她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两条腿捯得飞快,几乎快要跑起来了。

    姚禹梦在心里哀叹,在赵寅磊面前混得不如瓦雷克和柯尔特就算了,男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她也将就能够理解。

    心疼归心疼,姚禹梦感谢赵寅磊之前的人生中出现的一切磨砺,是它们把现在的赵寅磊带到了她的身边。

    可是她堂堂临床医学博士,勉强也能算是美貌和智慧并存,开朗和温柔齐飞,到现在她混得还却不如一条狗!

    她愣愣地盯着赵寅磊的侧脸,看他浓黑的眉峰,看他上翘的眼尾,看他英挺的鼻梁,看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唯独没看她脚底下的路。

    两个人辞别了蔡师傅、柯尔特和瓦雷克三人,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大黄又像刚才看到赵寅磊进门时那样,乖巧地蹲在地上吐着舌头,拼命摇着尾巴。

    为了表现出笑意她努力地显露出一双弯弯的眉眼,一如今晚挂在天边的那一泓下弦月。

    这一句原本调侃大于询问,只是姚禹梦随手拿来做引子的说辞而已,虽然听起来有些像拍马屁似的感觉很肉麻,但也是姚禹梦内心想法的真实流露。

    蔡师傅羡慕坏了:“真好啊,什么时候有机会你也教教我!”

    面对前所未见和他如此契合的一爿灵魂,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感同身受重重地冲刷着他的心房,心神激荡的他已无法再保持缄默:“他们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这是他认识姚禹梦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超脱于年龄的成熟和豁达。

    她有些尴尬地用纸巾擦了擦克制不住流下来的鼻涕,故作轻松地对着赵寅磊笑了笑:“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里,从没有和别人说起过,没想到一说出来眼泪鼻涕居然也跟着一起出来了。可能是真正来了非洲之后才更能明白舅外公的坚持有多难,外婆的遗憾有多深吧。”

    赵寅磊看着身边仰着头注视着他的女孩儿。

    姚禹梦没有伸手去接:“这瓶你自己留着用吧,这种东西我有很多的。非洲传染病多,你总在外面,多消消毒没坏处,用完了还能问我要。”

    蔡师傅在房门口目送他们,看到这样的场面赶紧过来把大黄拉开。

    这冰冷残酷的事实伴着大黄的叫声扑面而来,打得她心灰意冷,生无可恋,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

    赵寅磊默默地走着,没有答话。

    赵寅磊点头应了下来。

    “习惯了就好。”他回答得轻描淡写。

    是这些五花八门令人闻风丧胆的训练淬炼了他,最终也成就了他。

    赵寅磊洗了手,把洗手液递回给姚禹梦:“谢谢。”

    赵寅磊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天已经黑透了,柯尔特再曾经是童子军现在也只是个手无寸铁的青年,姚禹梦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女孩,跟着他才是最稳妥,最安全的。

    实际上他接受的训练远比一般狙击手的训练还要残酷。

    怕她有什么不好回答,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玛喀提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去处。”

    感谢苦难的人真正想感谢的也不是苦难本身,而是历尽艰辛战胜苦难的自己。

    

    姚禹梦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一直到外婆去世,她的这个心愿也没有达成。”

    赵寅磊的话语中饱含着太多复杂的感情,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姚禹梦见赵寅磊默不作声,立马又换了一个新的话题:“教官,别总是我在好奇地问你问题,认识我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问我啊?”

    在她心目中他真的很厉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连你都说习惯了就好,那训练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了。”姚禹梦感觉出赵寅磊放慢的脚步,她心里暖暖的,会心一笑,继续说道:“但是我能明白。就像我自己现在也不会去抱怨上学的时候那些做不完的实验、考不完的试还有更要命的写不完的论文。没有经历这些我就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不会在医院遇到你,更不可能加入援非医疗队了。”

    “教官,你对付狗狗真有一套,我发现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会啊?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说来听听?”

    这句话说得简短,姚禹梦来不及分辨,只觉得他说话时的神色是她前所未见的温柔。

    姚禹梦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一个正真意义上的人指的并不是这幅区区肉体,而是过去所有经历揉合在一起的复杂集合。

    姚禹梦拦下本打算送她回驻地的柯尔特,主动把这项任务揽到了赵寅磊身上。

    她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住在外婆家,因为我爸当时去了援疆,我妈工作很忙没时间照看我。从我有记忆起,外婆就是一个特别慈祥的老奶奶。小时候我总是缠着她给我讲故事,等到书上的故事讲完了,外婆没办法就开始给我讲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故事。其中有一个人,我印象特别深刻,那是外婆的一位堂哥。她和堂哥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躲避日本鬼子,一起庆祝抗战胜利。在外婆的讲述中他对外婆特别好,有什么新的、好的东西都第一时间和外婆分享。可是和外婆关系这么好的舅外公我却从来没有见过。”

    他走到大黄身边又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和蔡师傅打了个招呼就转过身来走回姚禹梦身边对她说道:“走吧。”

    多得数不胜数,苦的记忆犹新。

    偶然间他回想起那时环绕身边如今各奔东西的一众兄弟,回想起大家在一起同甘共苦苦中作乐的情景,心里甚至还会冒出一缕甜。

    因着大家第二天都还有工作,吃完饭之后,聚会早早散场。www.sichao.me

    他有意渐渐放慢脚步,想让她跟得不要这么累。

    大黄一下子就好像得到了什么奖励似的,兴奋地往赵寅磊身上扑,一边扑还一边开心的汪汪直叫,看得站在一旁的姚禹梦目瞪口呆。

    她放低声音好像在撒娇:“不行,你今天必须也问我一个问题才行。”

    “我啊,”想起外婆,姚禹梦微笑:“可以说是因为家庭原因吧。”

    他并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坦露心声,哪怕此时已经心潮澎湃。

    赵寅磊默默地聆听着,递给姚禹梦一包纸巾。

    在她看来赵寅磊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连他都说不出还好,不难,或者不累这种话,可想而知他当时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赵警官你是不是养过狗啊,我看你训狗的那几下很专业,大黄也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的!”

    赵寅磊三十几年的人生当中,说起战斗经验那是不胜枚举恒河沙数,可要说起和女生面对面聊天的经历那真的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只带三天口粮的七天野外生存,负重二十公斤的八公里越野,每天十小时的三姿据枪定型,在没有任何光线和声音的地方进行的对抗寂静训练,克服身体本能的抗运动影像训练……

    没想到赵寅磊仿佛真的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回她:“有很多我都不会,像你一样治病救人我就不行。www.yimei.me”

    他现在的一切皆得益于此,实在没办法出口抱怨。

    “好。”赵寅磊并没有推辞,把小瓶子收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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