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为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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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些懂得道理，就能走得更顺畅些。往日里肆意骄傲的沈帛愈发像她未出阁，沈夫人院里的奶嬷嬷牵着她的手说公子愈发像姑娘。她却摇摇头说，像她不是好事。
“将这盏甜汤送进母亲房里。”
沈夫人坐着高位，同沈帛遥遥相望。她瞧着他沉默转身略带埋怨地离去，微笑着抬腕示意身旁的奶嬷嬷靠近她。
沈帛沉默。
真是好笑。
如谢邀月所说。www.xialan.me
“她出阁前就肆意横行，我是被迫嫁进尚书府，她是主动踏进王府门槛的。谢蕴哪里愿意让谢邀月乖乖相夫教子安享晚年。她定然是恨的。”
她指腹微微摩挲着茶盏，沈帛诧异地瞧着她，她坐在上首，清冷得像早春的白玉兰。
何不联手。
“好。”
“姑娘如何，自幼学着诗酒花茶，琴棋书画。管账管家取得贤名。女子无才便是德？呵，阿帛，要是能踏出四方宅院，我哪里就比你差呢。”
沈家把柄被她亲自戴着帷幕递给谢邀月，回屋便坐在床榻又哭又笑。沈家高傲，自认将她羽翼皆折便能高枕无忧，她自然要毁掉。可她明明知晓，落到如此境地，焉能只怪沈家。可沈夫人不敢，她不敢细想。
书童弯腰朝着沈帛恭敬道。
像是留不住的母子缘。
沈帛恍惚着踏出他娘亲的院落门槛，他想起年幼时握着他娘亲奶嬷嬷的手，仰着脑袋询问道：“嬷嬷，我娘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弯着腰夸张地唤沈帛：“哎呦公子，你是姑娘耗着命生的，姑娘心里疼着你呢。”
沈帛他娘被禁足后，隔着窗帘冷淡地瞧着沈帛日日跪于院前磕头请安。沈夫人偶尔会唤他进屋来坐，她缓缓地瞧着沈帛进屋落座。端着茶盏慢慢叹息。
“罢啦，同你有什么关系。”
她痛苦地望着沈帛，随意而欢快地跑出她赖以生存的院落。沈夫人想，她不能随意进出尚书府，沈帛却能。仅仅出于——他是男子。
凭什么。
“公子，信已送出。”
沈帛突兀地抬眼瞧向他亲娘，眼睛里的震惊藏也未藏。沈帛突然想起自幼至今，他从来没琢磨着探寻他娘的闺名。她定定瞧着沈帛，最终微微眯着眼笑，抬腕朝他摆手。
“傻孩子，谢家的姑娘哪有那么容易糊弄。她们…我们，家族比情爱重要得多。”
“嬷嬷你瞧，我要是生闺女该多好。我会教她怎样辨别欺瞒和真心，我会教她骑射，教她玩兵器。她绝不能同我一般，被困死在内宅争一席之地。”
“娘亲，您幼时是何时…您不曾同我说这些，但您将我教的很好。”
过刚易折，太娇纵天真不是好事。沈帛要成熟就得跌得更重。她成熟的转折是嫁进沈家，嫁进尚书府，沈帛呢？
自沈帛那日提着侍卫头颅进屋，他娘就被他禁足在院落里。到底是高门贵女，沈帛无意做什么彻底得罪他亲娘，衣食供应不缺。偶尔添些发簪钗环，日日隔着院落门槛朝亲娘磕头请安。
“他将我当做青楼头牌折辱，说我身段不如她娇弱柔软。嬷嬷，要是阿帛是女儿该多好…哪会落到如今又爱又恨。欺辱我的是世间男子，偏偏我的孩儿自我腹中诞生，他亦是男子。”
“毕竟我们同为女子。”
先掀掉皇家的烂摊子，随后再争得你死我活，有何不可。www.yuying.me再者谢邀月同她娘谢蕴再聪颖狠毒，依然是女子。
她哪里就比沈帛差。
那封信被递给谢邀月时，谢蕴坐在她身旁轻飘飘地抬起眼。沈夫人缓慢地哽咽着同她说：“我将它交给你，交给谢家，并非是想要你同沈家争得你死我活。只是…若是非要有赢家，我希望是你们。”
沈夫人抬腕撑着额前合起眼，别扭地提点沈帛。她同沈尚书绝非两情相悦，她瞧着沈帛稚嫩地唤娘亲，跌跌撞撞学着行走，骑射和绘画夺得榜首时，沈夫人神情一瞬恍惚。抚摸着沈帛脑袋的掌心微微停顿，奶娘牵着孩童踏出她的屋子。
孩童的心思敏锐得紧，沈夫人确实不够爱他。没法给他全心全意近似献祭的爱。她偏执地埋怨愤恨，她要绝食要跪祠堂，要拿着尖锐的剪刀抵着脆弱脖颈才能得到学骑射的机会，沈帛出生就能获得，什么条件都没有。他想不想要，都会被人双手献上。
她死死攥紧奶嬷嬷的手，将嬷嬷枯皱的手臂捏得通红。嬷嬷瞧着沈夫人落泪，眼眶通红，心疼得话都说不出口。她嫁进来当晚就独守空房，眼睁睁望着红烛燃到天明。后来夫婿醉酒…生沈帛当晚，沈尚书都不曾露面。
沈帛磕磕绊绊地说着话，他不晓得该说什么。就是想要屋里有些声响，有些动静。一旦沉默就是绝望。
谢家同沈家皆是世家，自然会争抢同一块权势。再说他彻底惹上谢家，谢蕴未出阁前就是高傲记仇护短的脾性。明面上搞一出，背地里暗度陈仓，自然要同谢蕴让利。谢家想要权势，懒得搞忠臣那套给皇家卖命。沈家就更彻底些，既想求长生，还看不惯赵姓皇帝，索性造个反玩玩。
沈帛微微笑着点头，随意指指桌角那盏凉透的燕窝银耳雪梨羹，侧着脸吩咐他身旁的书童。狸奴自顾自往沈帛房里钻，懒懒散散地瘫在窗前太师椅上晒肚皮。
横竖皇帝容不下世家。
沈帛盘腿坐在沈家祠堂慢慢揉着狸奴的脑袋，眼神晦暗地瞧着狸奴往竹叶纸印出梅花掌印。死死盯着瞧，终究合掌笑道：“狸奴颇得我心。”沈帛握着笔随意写着，唤来书童递给他，书童谨慎地藏起信纸，行至院角往笼里摸来信鸽，细致地绑到它腿上。朝天空一扔，望着信鸽飞出院墙再转身进屋。
“阿帛，我亦是女子。若你当真觉得我将你教得很好，那就别忽略女子。”
“阿帛年幼时说得对呀，我是不爱他。甚至埋怨他，欺辱我的何止沈家。如今都无碍的，谢蕴和她女儿会赢。”
沈夫人笑着笑着便落泪来，她低声哭泣着，哭都是守礼的闺秀做派。她曾经如此鲜活，哭泣都像凶狠的母狼。沈家是笼，她母家是笼，世间男子的规矩更是笼。她困死宅院无妨，她要将下一代姑娘放出笼去，谢家的谢邀月，是沈夫人选中的第一只鹰。
] 他早些懂得道理，就能走得更顺畅些。往日里肆意骄傲的沈帛愈发像她未出阁，沈夫人院里的奶嬷嬷牵着她的手说公子愈发像姑娘。她却摇摇头说，像她不是好事。
“将这盏甜汤送进母亲房里。”
沈夫人坐着高位，同沈帛遥遥相望。她瞧着他沉默转身略带埋怨地离去，微笑着抬腕示意身旁的奶嬷嬷靠近她。
沈帛沉默。
真是好笑。
如谢邀月所说。www.xialan.me
“她出阁前就肆意横行，我是被迫嫁进尚书府，她是主动踏进王府门槛的。谢蕴哪里愿意让谢邀月乖乖相夫教子安享晚年。她定然是恨的。”
她指腹微微摩挲着茶盏，沈帛诧异地瞧着她，她坐在上首，清冷得像早春的白玉兰。
何不联手。
“好。”
“姑娘如何，自幼学着诗酒花茶，琴棋书画。管账管家取得贤名。女子无才便是德？呵，阿帛，要是能踏出四方宅院，我哪里就比你差呢。”
沈家把柄被她亲自戴着帷幕递给谢邀月，回屋便坐在床榻又哭又笑。沈家高傲，自认将她羽翼皆折便能高枕无忧，她自然要毁掉。可她明明知晓，落到如此境地，焉能只怪沈家。可沈夫人不敢，她不敢细想。
书童弯腰朝着沈帛恭敬道。
像是留不住的母子缘。
沈帛恍惚着踏出他娘亲的院落门槛，他想起年幼时握着他娘亲奶嬷嬷的手，仰着脑袋询问道：“嬷嬷，我娘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弯着腰夸张地唤沈帛：“哎呦公子，你是姑娘耗着命生的，姑娘心里疼着你呢。”
沈帛他娘被禁足后，隔着窗帘冷淡地瞧着沈帛日日跪于院前磕头请安。沈夫人偶尔会唤他进屋来坐，她缓缓地瞧着沈帛进屋落座。端着茶盏慢慢叹息。
“罢啦，同你有什么关系。”
她痛苦地望着沈帛，随意而欢快地跑出她赖以生存的院落。沈夫人想，她不能随意进出尚书府，沈帛却能。仅仅出于——他是男子。
凭什么。
“公子，信已送出。”
沈帛突兀地抬眼瞧向他亲娘，眼睛里的震惊藏也未藏。沈帛突然想起自幼至今，他从来没琢磨着探寻他娘的闺名。她定定瞧着沈帛，最终微微眯着眼笑，抬腕朝他摆手。
“傻孩子，谢家的姑娘哪有那么容易糊弄。她们…我们，家族比情爱重要得多。”
“嬷嬷你瞧，我要是生闺女该多好。我会教她怎样辨别欺瞒和真心，我会教她骑射，教她玩兵器。她绝不能同我一般，被困死在内宅争一席之地。”
“娘亲，您幼时是何时…您不曾同我说这些，但您将我教的很好。”
过刚易折，太娇纵天真不是好事。沈帛要成熟就得跌得更重。她成熟的转折是嫁进沈家，嫁进尚书府，沈帛呢？
自沈帛那日提着侍卫头颅进屋，他娘就被他禁足在院落里。到底是高门贵女，沈帛无意做什么彻底得罪他亲娘，衣食供应不缺。偶尔添些发簪钗环，日日隔着院落门槛朝亲娘磕头请安。
“他将我当做青楼头牌折辱，说我身段不如她娇弱柔软。嬷嬷，要是阿帛是女儿该多好…哪会落到如今又爱又恨。欺辱我的是世间男子，偏偏我的孩儿自我腹中诞生，他亦是男子。”
“毕竟我们同为女子。”
先掀掉皇家的烂摊子，随后再争得你死我活，有何不可。www.yuying.me再者谢邀月同她娘谢蕴再聪颖狠毒，依然是女子。
她哪里就比沈帛差。
那封信被递给谢邀月时，谢蕴坐在她身旁轻飘飘地抬起眼。沈夫人缓慢地哽咽着同她说：“我将它交给你，交给谢家，并非是想要你同沈家争得你死我活。只是…若是非要有赢家，我希望是你们。”
沈夫人抬腕撑着额前合起眼，别扭地提点沈帛。她同沈尚书绝非两情相悦，她瞧着沈帛稚嫩地唤娘亲，跌跌撞撞学着行走，骑射和绘画夺得榜首时，沈夫人神情一瞬恍惚。抚摸着沈帛脑袋的掌心微微停顿，奶娘牵着孩童踏出她的屋子。
孩童的心思敏锐得紧，沈夫人确实不够爱他。没法给他全心全意近似献祭的爱。她偏执地埋怨愤恨，她要绝食要跪祠堂，要拿着尖锐的剪刀抵着脆弱脖颈才能得到学骑射的机会，沈帛出生就能获得，什么条件都没有。他想不想要，都会被人双手献上。
她死死攥紧奶嬷嬷的手，将嬷嬷枯皱的手臂捏得通红。嬷嬷瞧着沈夫人落泪，眼眶通红，心疼得话都说不出口。她嫁进来当晚就独守空房，眼睁睁望着红烛燃到天明。后来夫婿醉酒…生沈帛当晚，沈尚书都不曾露面。
沈帛磕磕绊绊地说着话，他不晓得该说什么。就是想要屋里有些声响，有些动静。一旦沉默就是绝望。
谢家同沈家皆是世家，自然会争抢同一块权势。再说他彻底惹上谢家，谢蕴未出阁前就是高傲记仇护短的脾性。明面上搞一出，背地里暗度陈仓，自然要同谢蕴让利。谢家想要权势，懒得搞忠臣那套给皇家卖命。沈家就更彻底些，既想求长生，还看不惯赵姓皇帝，索性造个反玩玩。
沈帛微微笑着点头，随意指指桌角那盏凉透的燕窝银耳雪梨羹，侧着脸吩咐他身旁的书童。狸奴自顾自往沈帛房里钻，懒懒散散地瘫在窗前太师椅上晒肚皮。
横竖皇帝容不下世家。
沈帛盘腿坐在沈家祠堂慢慢揉着狸奴的脑袋，眼神晦暗地瞧着狸奴往竹叶纸印出梅花掌印。死死盯着瞧，终究合掌笑道：“狸奴颇得我心。”沈帛握着笔随意写着，唤来书童递给他，书童谨慎地藏起信纸，行至院角往笼里摸来信鸽，细致地绑到它腿上。朝天空一扔，望着信鸽飞出院墙再转身进屋。
“阿帛，我亦是女子。若你当真觉得我将你教得很好，那就别忽略女子。”
“阿帛年幼时说得对呀，我是不爱他。甚至埋怨他，欺辱我的何止沈家。如今都无碍的，谢蕴和她女儿会赢。”
沈夫人笑着笑着便落泪来，她低声哭泣着，哭都是守礼的闺秀做派。她曾经如此鲜活，哭泣都像凶狠的母狼。沈家是笼，她母家是笼，世间男子的规矩更是笼。她困死宅院无妨，她要将下一代姑娘放出笼去，谢家的谢邀月，是沈夫人选中的第一只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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