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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错:“元青,干脆你代替我去好了。”

    梁梦川看了一眼立于上首的傅濯,与梁肃一道退出山河殿。

    晏错不疑有他:“去吧。”

    元青以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两声以作提醒:“殿下,勿贪口舌之快。”

    沈吟洲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受控制的跟着梁梦川飘了出去。

    “你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晏错望向梁梦川的方向,又看着沈吟洲:“我已经叫你三遍了。”

    晏错:“没关系,我也可以恶心他。”

    远远看一眼也不错。

    沈吟洲全然没管晏旭的冷嘲热讽,只听到了“远远看一眼”。www.biyun.me

    晏无拘盯着头颅与军旗看了片刻,抚掌放声大笑:“好好,好孩子。世人都说他赵国赵赞为杀神,善用奇兵,屡战屡胜,如今还不是折在我神武军手中。梦川,你不愧是我商国儿郎,也不愧是你梁家儿郎。若这世上能有担起‘杀神’这个名号的人,孤觉得,当属你父亲与你。”

    梁肃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陛下倚重梁家,我们该做的就是打好仗,为陛下分忧。”梁梦川虽有不服气,却也不再说话。

    晏错微笑轻摇头:“不要否认,孟子曾曰过: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沈吟洲:“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又或许是像晏旭一样揶揄他,不过和晏旭比起来,晏错应该还没有那么恶劣。

    他听见有人叫他,回神一看,原来是晏错。

    元青:“!!”

    沈吟洲假装镇定的向外走,实则跟在了梁梦川身后。

    “好了,不逗你了。”晏错恢复正常,笑盈盈:“你和我一起去,咱们一起凑凑这场热闹。”

    梁梦川手中拎着一个酒壶,身

    他还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撒谎撒得如此流利。

    晏错是个聪明人,沈吟洲怕被晏错看出什么,尽力保持如常,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晏错的手指就在他的手腕上,自然能感觉得到。

    十七岁的梁梦川面容还有少年英气,沙场磨砺的这几年让他比同龄人多了一丝桀骜狂悖,他笑着解开手中黑布包裹,从里面滚出一顶圆滚滚的血色头颅。满朝文武有见之色变者,掩面不忍卒看。

    梁梦川的步子很快,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踪影,沈吟洲沿着筵席一路走到留吾池,夜风划过池面,只有皱起的波纹与飘摇的水上烛灯,哪里还能见到梁梦川的身影。

    “陛下是天子,”梁肃掷地有声道:“天子,不会被任何人蒙骗。”

    “陛下到——”

    晏错苦笑一声:“小洲,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我从不开玩笑。“

    沈吟洲:“对不起,殿下叫我做什么?”

    晏错无奈一笑,顺手摸了一把沈吟洲的头顶:“是我的错,我忘了你脑袋里缺根弦,去玩吧。”

    沈吟洲:“……”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开玩笑了。

    沈吟洲:“啊?”

    一声响彻山河殿的通传,晏错停住话语,收回手,起身和众臣一起向晏无拘行礼。

    晏无拘把手放在梁梦川肩头拍了拍,一甩衣袖:“来人,孤今日就要用大名鼎鼎的赵赞的头颅做酒器,同众卿共享。”

    晏错抬起胳膊,看向沈吟洲,认真道:“好吧被你猜对了,没错,我和他之间就是这么单纯的互相恶心的父子关系。”

    “殿下,我喝多了水,想出去一下。”

    “你……”

    托晏错的福,当天晚上沈吟洲就进了洗尘宴。这场接风洗尘的盛会来人众多,晏错的位置排在了山河殿内,沈吟洲跟在他的身边,张望了许久,没能认出谁是梁梦川。他们来得尚早,晏无拘上首的位置还空着,也许梁梦川也还没来。

    元青:“殿下!”

    晏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难得心不在焉的干活,用一根手指压住了沈吟洲手下的抹布一角,沈吟洲不解向他看去,晏错勾了勾手指:“小洲,这次你随我去怎么样?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梁梦川上前一步:“我只是不喜欢看见陛下被可能是奸佞的人蒙骗。”

    梁梦川未觉,意兴勃发道:“这是赵国敌将赵赞的头颅,石鼓山一战我砍下他的脑袋,用被折断的赵国军旗包裹,特来献给陛下。”

    梁梦川:“可是我总觉得那个傅濯处处对我们……”

    清澈酒液溢了出来,直到沾湿指尖沈吟洲方才有所察觉,他拿布去擦,晏错扣住他的手腕。

    元青:“不可,这是两年多来陛下第一次恩准殿下出良室,必然有他的用意。”

    晏无拘满面喜色:“大将军免礼。大将军此番有功,孤要重重赏你。”

    沈吟洲拿起酒器注入晏错的酒樽之中,脑袋里想得却全是刚才梁梦川那一瞥。

    “小、洲。”

    听到晏无拘的话,朝中有面不改色者,也有惶惑不安的臣子,却没一人敢多言。

    甚至连正在被拘禁的晏错都接到了宫帖,宫帖中特意写明,念及他与梁梦川自幼的情谊,此次泗水大捷梁梦川还朝,恩许他参加洗尘宴。

    “陛下,”一直立于金銮座旁的傅濯率先开了口,淡淡道:“大将军与梁小将军一路劳顿,还未来得及休息,不如让将军先回府,稍晚一些再为他们接风洗尘。”

    沈吟洲:“我可以吗?”

    梁梦川跟在他身后亦跪下。

    “小洲,你今晚怎的这么不对劲。”晏错的笑容之下带有揣测的意味。

    “我知道,”晏错:“他的用意就是恶心我。”

    洗尘宴的宫帖传遍了整个含章宫,筵席从山河殿摆到留吾池,绵延数十里,足见晏无拘对梁家父子的重视。

    宫帖在晏错手中晃了三下,嗤笑两声,被丢到一旁:“怎么?难道我很希望梁梦川凯旋吗?我和他玩得很好吗?”

    惊鸿一瞥,为了不让自己太激动,沈吟洲不得不短暂地收回目光。

    梁肃侧目看了一眼梁梦川,不怒自威:“管好你的嘴巴。www.menglu.me”

    未到晏无拘身前,梁肃已然遥遥跪下:“陛下。”

    “好。”晏无拘大喜,对满朝文武道:“孤的大将军回来了,你们说,这次孤要赏他们些什么?”

    拿着抹布的沈吟洲对晏错的语出惊人早就习惯,面不改色地说:“胳膊抬一下我要擦桌子。”

    沈吟洲左右看了看,声音却从他的身后响起:“在找我?”

    一出殿门,还没有走远,他就迫不及待开口:“陛下还是那般信任傅濯,他究竟……”

    大殿内忽然安静,只有傅濯的余音,晏无拘却没因傅濯的打断而扫兴生气,反而想了想道:“常侍说的有道理,既如此,大将军就先回府稍作休整。”

    殿中众人已是等待良久,听到远远传来的步履声,不由得向外张望。晏无拘从金銮座上起身相迎,一套明君贤臣的把戏拿捏得恰到好处。

    百官之中不乏晏旭和梁肃的拥趸,此时纷纷谏言,无非都是些加官进爵的话。

    晏错:“……你好会破坏气氛。”

    宫门口,梁梦川解了佩剑下马,没来得及褪去一身金甲,手提一个黑布包裹的透出斑驳水迹的东西,意气风发跟在梁肃身旁直入山河殿。

    转过身,面前赫然站着梁梦川。

    主角来了!铁血硬汉梁梦川到场了!沈吟洲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沈吟洲:“……我没猜。”

    眸中渐起乌云,晏错搁下茶盏。

    这件事孟子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沈吟洲一边沉默着擦桌子,一边用余光看向随意搁在一旁的宫帖,心里有些许艳羡晏错能有机会参加这场洗尘宴。

    晏错微笑给予肯定:“当然。到时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说完晏错低头看向杯中茶水,举起放到唇前轻嗅,劣等的茶水似乎被他品出了额外的醇香,他陶醉于茶香四溢中,十分享受:“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不知这场洗尘宴,最大的主角会是谁。”

    梁肃谢恩,拱手道:“谢陛下恩典。梦川此番亦带回一个礼物,要献给陛下。”

    沈吟洲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是想往梁梦川那里看,又怕表现得太过奇怪不得不压抑本性,集中注意力盯着放在桌上的樱桃。

    梁梦川喝了快一个时辰的酒之后起身向外走去。

    终于有一天,震天的马蹄进了镐都,染血的神武军旗帜比金日更耀眼。本就繁华的镐都自神武军入城门那一刻开始愈渐沸腾,傅濯快步走在山河殿中,附于晏无拘耳旁道:“陛下,神武军进都城了。”

    沈吟洲托住晏错欲放在桌上的臂膀,托得十分坚定:“刚擦的桌子,等水迹干了胳膊再放下来。”

    晏无拘今晚心情很好,没为难任何人,一直坐在上首高台饮酒。

    他展开黑布,黑色底纹上绣着一个红色的“赵”字,尽是干涸血迹,这是赵国的军旗。

    晏错没追问,手指搭在果盘旁:“给我斟酒。”

    “梦川”二字让沈吟洲的心泛起波动,他踮起脚尖,人群刚好散去,那顶如意冠的主人露出真颜,在山河殿通天的火烛中,刚好与沈吟洲对上目光,又笑着掠过。

    沈吟洲的目光炯炯有神,穿透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隐约瞧着一位被围在中央的少年郎。初时只看见这人的头顶,一顶玉如意小冠束发,声音带着少年气:“王大人、李大人,再夸下去,梦川今晚就要拉着你们一醉方休了。”

    沈吟洲数着日子期盼着,每日就坐在良室门口望着通向宫门的路。

    梁梦川确实还没来。在晏错喝了两盏茶后,山河殿门口传出一阵骚动,恭维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主人公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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