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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刹住了话。

    桑语憋住笑,这指桑骂槐得,真文雅呀。

    倒是“无心插柳”了。

    玉珍似乎被说动,但仍是拒绝,“阿桑,这自古以来啊,君王的青睐就难长久。等宫中进了新人,你又无显赫家族可仗,用钱之处恐怕就多了。我们不过一介小民,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是不给你添乱。”

    “秦王政的玉牌,的确很贵重。”

    至于春生嘛,他刻意坐得离桑语远些。

    桑晚依旧笑眯眯模样,“甲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春生亦是惊得目瞪口呆,“阿桑,你,你,你……”

    桑语把话说得淡而又淡,玉珍却是惊得险些将握在手中的玉牌给扔掉。

    春生抹了一把眼泪,将头点了两点。

    玉珍叹着气道:“可怕,可怕!”

    “春生!”桑语喊住他,“你别走,我有事儿找你!”

    桑语就势说道,“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如今是秦王后宫中的侍妾,秦王他待我很好,赏了不少东西哩。这些钱,也不是白给你们的,是我用来雇佣春生的。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要你们帮我啰!”

    玉珍二人有点紧张地点头。

    二人对视了一眼,桑语心中暗暗思忖:这个不速之客,身份应该不一般。

    甲叔本要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好好好,天寒路滑,骑马小心点啊!”

    春生摸摸后脑勺,“我很高兴,阿桑她还好好活着,而且她愿意原谅我们。”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桑语在马上抱拳,亦是道了声“珍重”。

    桑语本来也想笑笑的,却笑不出来。她从怀中拿出玉牌,将它递给玉珍。

    “好了,不说了,回屋吧!”话落,玉珍转身走了。

    屋外,甲叔远远地咳了一声,“阿珍,阿桑,吃饭了!”

    春生抬起头,“阿桑你说!”

    “城里的商贾们常聚一起射猎饮酒,他们之间应该挺熟的。至于其他的,我这种小民,难以得知。”春生又想起了一点,“其中有两人,好像是赵国的商人。”

    “阿桑!”玉珍唤她,眼中泪光闪烁,“珍重!”

    这餐饭吃得极静,在静悄悄的空气里,春生忽然怅然感慨,“苦了半年了,这日子过得真慢啊,活着的人、死了的人,都被折磨得太惨了。每天都在死人,到处都有白骨,唉,这日子过得,我还以为秦国要完了呢。”

    “春生,你继续留心这件事,也不必刻意去探听什么,免得惹祸上身。你只需要将所有市井传言都收集起来,等我下次来时,你再讲给我听。你,可以吗?”

    桑语打断他的话,“您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呀?”

    桑语决定撒个谎,“没有,君上当时并不在那儿。”

    她方才有意说自己是“宫人”,果然,玉珍根本没信。

    甲叔朝春生使了个眼色,春生忙起身,“我也送送阿桑!”

    桑语背着手站在院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胡服的女子。

    女子斜乜着桑语,长吁短叹道:“黄昏虽美好,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夜色会驱逐它,成为真正的主宰。”

    玉珍放下碗筷,“我送送你!”

    这罪孽深重的人世间,还是老人看得透。

    玉珍接过来看。

    玉珍有些后悔问了这些,她看了眼桑语。她担心阿桑会因为这话感到害臊,不过看脸色,是她多虑了。

    玉珍担忧地问道:“阿桑,你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吗?”

    朔风吹荡着黄昏,像极了失意人凄凉的心境。街上只剩了零星几个行人往家赶,桑语催了催马,她还是要信守承诺的。

    春生忙转身跟着。

    玉珍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和我们还说什么谢不谢啊!”

    桑语得了这信息,心里正高兴呢。昨日那个小庖厨,见她是女子,又见她是“桑美人”,大概是有意将此事隐瞒了。

    玉珍奇怪地问道,“什么东西?它怎么了?你快说呀。”

    她大致猜出了这人的脾性,遂直接走开了。

    玉珍连连推辞:“不要,不要!在濒临饿死的时候,是你救了我们全家的命,我们不知如何感谢才好,怎么还能拿你的钱?”

    七绕八绕说起了饥荒的事儿,玉珍突然拉着春生“噗通”一声双膝跪下,在桑语反应过来之前,重重地给她磕了三个响头。www.qinshao.me

    桑语从怀里掏出一袋钱币,放在玉珍的手里。

    进了内间,桑语扶着玉珍在炕上坐下,自己则是坐在她的身旁。

    春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低下头。

    “这东西看着很贵重啊。”

    玉珍虽知这番话是托辞,但最终还是收下了阿桑的好意。

    桑语扶着玉珍出门,这时听得她低声道,“阿桑,是我们害了你呀……”

    “要论感谢,你们当初收留我,那是有恩于我。所以我们扯平了,不必争谁究竟应该感谢谁。”

    她望了眼天,“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甲叔,您歇着吧,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桑语利索地翻身上马,不舍地告别二人,“就送到这儿,你们回去吧!”

    桑语认真地听完,调侃说道,“没想到阿珍你还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聪明的人果然不一样。”

    她看了眼家徒四壁的茅草屋,极轻地叹了口气,“人活着就好,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这事我有耳闻。”春生说,“目前已经死了五个商贾,那死状太恐怖了,那里的东西居然……”

    桑语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的确是一件难事儿,所以我回来找你们帮我。”

    桑语喝了口温水,将噎在喉间的烤饼顺下去。

    玉珍拍拍心口,“呼,吓死我了。”

    玉珍不悦地剜了他一眼,抬手拍在他的脑袋上,“你是不是傻?阿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不要胡乱动心思!不然的话,小心君上来砍你的脑袋!”

    “所以,”玉珍有些手抖,“那日阿翁和春生要杀你,君上他…他看到了?”

    “玉珍啊,怎么家里来客了?”甲叔低着头往里走,在抬头看到是桑晚时,他下意识地停了脚步,遍布皱褶的脸上现出尴尬的神情。

    这案子真是有意思!桑语好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好,我这就去!阿珍,你陪阿桑说说话。”

    甲叔狠狠地咬了口饼,哼了一声,“你们就是太年轻,见识太少了。战场上,断胳膊少腿的,少吗?穷得饿死的,什么时候没有?以后见得多了,习惯了,就没什么可怕的。等这辈子到头了,苦,也就到头了。”

    桑语将玉牌收好,“刚刚玉珍问我,在那日之后,我究竟是去哪儿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我被秦王救了,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在咸阳宫。”

    “赵人?”桑语敛眉想了想,“他们可曾纳粟?”

    “还……还行,”甲叔眼神闪烁,“幸亏你……不然我……”

    玉珍瞪了他一眼,“阿桑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桑语追问道:“这五个商贾,彼此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桑语拉着玉珍的手,“而今我已是秦王跟前的宫人,不能轻易出宫,但我需要知道一些宫外发生的事儿。所以,我需要你俩做我在宫外的‘耳目’。至于原因嘛,抱歉,我不能告知。”

    春生红了半个脸,支吾着说,“他们的命根子,被割断了。”

    马蹄卷起的烟尘渐渐消散不见,春生问道:“阿桑的事儿,真的不能告诉阿翁吗?”

    玉珍往他脑袋上又拍了一掌,“你当时为什么瞒着我?你要是告诉我了,或许我可以阻止阿翁犯错。得亏阿桑她机灵,不然的话,我和你没完!”

    “阿珍,这件事儿,我希望你俩帮我保密,万不可跟别人提起,包括甲叔。www.qianchang.me”

    甲叔咽了口唾沫,咽下了说不出口的话,“种子,官府发的种子。”

    “当然可以!你放心,交给我便是!”春生拍着心口保证。

    春生绷直了后背,“阿桑,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们要是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就当……是我赎罪了。”

    先前桑语已经教她认得些字儿了,所以她现在能认出这字念“政”。

    她之前教玉珍认字,闲暇无聊之际还教了全部的拼音。

    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装点,只有一把镶着宝石的佩剑。亮丽的黑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系着一条鲜红的发带。

    春生老实地询问道:“阿桑,你现在和我们不一样了,我们就这样的条件,能帮你什么忙啊?”

    声音之响力度之大,桑语听着都觉得疼。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眼下有件事,需要春生帮我去打听打听。”

    甲叔转身往厨房走,春生也急道:“我去给阿翁帮忙!”

    “如此,我就先谢过了!”

    待他们表达完心意,桑语连拉带拽地把二人搀起来,“好了好了,过去了的事儿,就不必再提了。”

    “你们听说了吗?咸阳城里有好几个商贾被人杀了,而凶手却逍遥法外。”

    春生委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翁那个脾气……”

    玉珍见状道:“阿翁,您快去做饭吧!阿桑骑马来的,现在应该也饿了。”

    玉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担忧地问道:“宫城守卫那么多,寻常人靠近不得。我如何将信交到你手中?”

    “这五个商贾,都授了爵。死者中的一人,如今已是簪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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