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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洵讶异道:“我不一个人回来,难道半个人回来吗?”

    “我不知道他是你父亲,”赵洵蹲下身子半跪着,低声解释:“他早朝时骂了我,我只是气不过,所以才……”

    杜浔张嘴问道:“承平,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杜浔快步走他跟前,凑他耳朵旁低声问道:“徐御史呢?”

    徐予和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为何要等他?”

    他这般回答,徐予和心中更加笃定密信背后隐藏着秘密,便皱紧眉毛,瞪大眼睛,眸中水波盈盈,面上茫然无措之色更甚,“为何?难道这封信,是宁王与哪位小娘子互表心迹的秘密手书?”

    这个印章,她永远不会忘记。

    徐予和眼见天色昏黑,自己还没来得及向赵洵提离开一事,又怕家里人等着急,便想找名女使或是小斯帮忙送个口信回去,却看到床榻边上遗落了一封信函。www.yaran.me

    她慌忙把这个烫手山芋还给杜浔,声音发颤,“既是如此重要的物证,那便劳烦杜小官人交给宁王,让他保管好,莫再遗失了,我差点都说不清楚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官家也劝不住?这是吵得多厉害?

    杜浔没有答一句话,只来回踱着步子一个劲儿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他心中突然泛起不好的预感,难不成徐御史是来接徐小娘子回家的?可这未免也太巧了,他赶忙摇了摇头,制止这个可怕的想法。www.luoyin.me

    见杜浔迟迟不回答,徐予和又补充道:“杜小官人若是怕找错门,也可以先去陆相公府上,我家在陆相公隔壁。”

    “父亲嘴直脾气倔,我代父亲向宁王赔罪,”她垂首低眉,屈膝跪在地上,“但父亲也是一心为民考虑,只因政见不同,才会多有冒犯,宁王襟怀磊落,请莫要与他计较。”

    杜浔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开口:“这会儿承平与徐御史怕是又在吵嘴,这也怪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徐御史是因为今日早朝之事才找上门来的。”

    其实徐予和也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人对她的好是竟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她现在要利用这一丁点的真心换取父亲不被新党报复。

    越往下说他越感歉疚,早知道徐御史是徐小娘子的父亲,他们也不会那般不留情面的骂回去,即便徐御史巧舌如簧,但对上赵洵这个不讲理的,也不会占到多少便宜,想到这里,杜浔不禁深吸口气,匆忙转身道:“我现在就去讲清楚。”

    徐予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徐予和眼睫轻颤,提着衣裙跨过门槛跟在他后面,喊道:“杜小官人,劳烦带路,我去劝一下父亲。”

    杜浔抹了把汗,硬着头皮道:“早朝时徐御史驳斥了承平几句,他气不过,就言语讥讽回去,一来二去,两人就吵起来了,官家也劝不住。”

    能居于春明坊,想来是士族高官的家眷,不过杜浔没听说汴京城内有哪位姓徐的官员家眷久居外地,但近日调任回京的,确实有一位姓徐的台官。

    徐予和柳眉颦蹙,想起关于赵洵如何如何小心眼如何如何阴狠的传言,不禁抿紧双唇。

    “宁王若是气不过,我甘愿代父亲受责。”

    徐予和淡淡开口。

    等等,那不就是徐御史?

    那时她还小,外祖拿了一封信过来让父亲辨识,说是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捡的,上面也盖了一模一样的章子,只是大家都不认识,便也不了了之了,后来外祖获罪被贬,赴任途中遇到山匪,凶死他乡,父亲再也没把信拿出来过。

    其实杜浔只把事情交待了一半,早朝时他们不仅吵了架,还动了手,徐御史开了个头,引得那些台官竞相附和,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嘲讽起人来是半点也不含糊,惹的新党众人心里极为不痛快,有个耐不住性子的直接撸起袖子上手互掐,整个朝堂霎时间炸开锅一般,甚至不知道谁的官帽都被打飞到官家的波棱盖上了。

    “宁王骂的人,是我父亲。”

    徐予和朝前走了几步,微微仰头,“听说宁王今日早朝和人吵架了?”

    赵洵见她这般,更是止不住心疼,“我不会怪罪徐御史,他骂我,我也骂回去了,算是扯平了。”

    徐予和又问:“宁王刚刚也在与人吵架吗?”

    “正是家父,杜小官人也认识我父亲?”徐予和神色诧异,疑惑他是如何猜出的。

    杜浔继续领着她往前门走,才到正厅,两人就看到赵洵颇为得意地往回走。

    “等一下,杜小官人,”徐予和喊住他,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拜托你帮我捎个信儿给家中父母,不知是否方便。”

    闻言,杜浔忍俊不禁,心想既然赵洵敢在徐小娘子面前拿出密信,便说明信任她,也不打算再瞒着,直言道明背后玄机:“这封信函是岑琦岑将军被诬陷叛国投敌的关键物证,所以我让徐小娘子切莫好奇。”

    杜浔把密信折好放进袖袋,笑着解释:“徐小娘子多想了,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怕你因此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说着,她把信用胳膊夹住,摘下腰间的白玉双燕镂雕佩,那是极好的和田玉料,只可惜碎掉了一半,但依然能看出两只燕子依偎在花枝间,门被拉开个小缝,徐予和把残缺的玉佩递过去,“这块玉佩我一直系在身上,我家里人见到这个,便知是我。”

    赵洵眉梢一扬,同样压低嗓音:“他啊,没吵赢我,可能还在门外生闷气吧,你问他作甚?”

    说完,他又被人用胳膊肘撞了下。

    杜浔停下脚步,面上略显为难,“徐御史就在府外,只是,只是……”

    徐予和把身子弯的更深,故意扯动右臂,钻心的痛楚使她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闺阁女子不可随便见外男,故而杜浔立在门外,“我倒是没事,是承平,他让你早些休息,不用等他了。”

    “春明坊,徐府。”徐予和垂下头,看着自己被竹板夹住的胳膊,低声道:“就说,就说我白日里不小心摔着了,被你们仗义相救,但我不识路,所以让我父亲派辆马车把我接回去。”

    杜浔欣然答应:“当然方便,左右我现在也无事,不知徐小娘子是要我往何处去送?”

    立在一旁的杜浔轻咳几声,提醒道:“我说你们俩,搁这儿拜堂呢?”

    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官家的脸一下子变得比那木炭还黑,但是说话也没人听,下来劝架反倒还挨了一拳, 见官家被误伤,乱作一团的官员这才安分下来,纷纷整理衣冠袍袖。

    杜浔神情严肃,郑重道:“徐小娘子,关于这封信,还是少打听为好。”

    赵洵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便捏了捏眉心,颇为头疼道:“是啊,那些个老顽固,好话不听,非得听赖话。”

    徐予和见对方神色有异,猜测杜浔必定知道密信内容,为了不让他生疑,迷茫着脸把事情和盘托出:“方才在屋里捡的,我还以为是谁写的曲子词儿,铺开一看,结果净是些奇怪的文字,我一个也瞧不出来,也不知写的是什么。”

    杜浔不知作何回答,心里却实打实的幸灾乐祸,尴尬笑笑:“那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赵洵脸上笑容僵住,耳边嗡鸣声不断,顿时明白杜浔为何两次用胳膊肘撞自己,但见徐予和跪在地上,他眉峰拧紧,当即弯下身想将人扶起来,“抱歉,我不知道,我……”

    此信竟牵扯到了叛国?

    是杜浔的声音,徐予和捏着信函,摇摇晃晃走到门口,问道:“杜小官人有什么事吗?”

    杜浔抓了抓脑袋,眉毛几乎拧成麻花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迟疑半晌,再次确认:“敢问徐小娘子,令尊可是徐琢徐御史?”

    徐予和面上客气笑笑,心里仍在思索着那封密信,她总觉得外祖身死远没有那么简单。

    徐予和身子一僵,不由得深思起来,两封信不仅文字风格相同,印章也一模一样,有人用这封信诬陷岑将军,或许外祖被贬也是因为无意间拿到了敌国的情报,保不准连那山贼,也是假的,只是为了灭口。

    沉思之际,她被一声呼喊陡然拉回思绪。

    “徐小娘子。”

    弯腰捡起,纸张触之细腻匀滑,是上好的桑构皮纸,只是写的并非诗词,而是一些奇怪的文字。

    听到父亲已经来了,徐予和内心有一瞬的欣喜,但见他这般吞吞吐吐,应该是因为父亲与赵洵政见不和,双方起了冲突,“杜小官人无需顾忌,直言就好。”

    徐予和更是心生疑窦:“什么完了?”

    杜浔回头一看,刚好注意到她用胳膊夹着的密信,眸色蓦地暗沉下去,沉声问道:“徐小娘子,这信,怎会在你那里?”

    这些字笔画多的厉害,好似汉字生出重影,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总觉得在哪里看过类似的文字,直至看到朱红印章,捏住纸张的手指突然一僵。

    赵洵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杜浔,不明所以道:“你总打我作甚?”

    赵洵顾不上搭理杜浔,眼中晕开一抹笑意,直直盯着她看,“是,不过你别担心,我自是不会让别人从我身上讨到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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