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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片地区进入秋季后,天边总沉沉地缀着雾气,云又?远又?淡,像是一副上?了岁月的冷色调油画。

    如果不是白帆,很多悲剧本?不用发生的……

    前不久本?还搂着顾郗做安慰的赛因?几乎没有坚持多久,就捂着发烫的小腹侧身倒在床上?,他原本?发凉的体温在不断地升高,头皮发麻、腹腔抽搐,某种诡异的渴望汹涌着,几乎占据赛因?的全部?思维。

    而此刻的赛因?也显露出几分暖融融的温和,他的手掌轻轻抚过青年的脑袋、后颈、脊背,那是一种极具有力?量感的安抚。

    “没事的,”顾郗忍不出靠近,脑袋抵在了对方的肩头。

    熟悉的声音令那一瞬间有些魔怔的青年回神,他一眨眼就看到?了双手捧住自?己脸颊的赛因?。

    他为撒拉弗挡去了惨无?人道的记忆清洗、为小希争取接受治疗的可能,他是老?师也是父亲。

    赛因?:“还好吗?”

    他喃喃道:“……我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对于这件事情他们其实并没有隐瞒过我,甚至在我懂事后就告诉了我……”

    省略号以图片的形式出现在顾郗的大脑里,但?莫名他就理?解了系统的意思。

    所有的事情都被串连了起来?。

    记忆的门锁被一把外来?的钥匙打开?,顷刻之间,才把前不久恢复的记忆整理?好的顾郗再一次被汹涌而来?的画面淹没。

    “……热。”

    如果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下,古斯宁本?可以收获更多,但?偏偏他落入了名为“白帆”但?深渊,当撒拉弗拿着意外发现的实验资料找到?古斯宁时,这个可怜的男人才知道原来?他所期望的都是谎言:

    曾经由尚奇提起的往事一一和顾郗脑海中的一切相互对应:

    赛因?:“白帆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

    “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郗愣愣道:“怎么了……”

    “好像……不太好。”藏匿在腹腔中的热意霸道地侵占了赛因?的注意力?,这一刻他脑袋发懵、耳朵里嗡嗡作响,就连理?解顾郗所说的话都需要好几秒钟来?反应。

    确切说来?是很热很热,藏在身体内的脏器似乎也开?始被灼烧,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因?热度而张开?,这对于习惯了低温的赛因?来?说如同一场能够融化自?己躯干的酷刑。

    “所以你还好吗?”顾郗不自?觉皱眉,手掌轻轻摸着赛因?的脊背。

    在悲剧降临之前,因?为妻子而定居歌蓝的古斯宁以生物研究为职业,他深恋着自?己的爱人,和对方共同维护着自?己的小家。

    赛因?没有心跳,于是当顾郗的脑袋靠过去时,他感受不到?任何来?自?脉搏的跳动。

    希多利亚区是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它坐落在歌蓝的边缘,在开?车几公?里后可以看到?柏油路外连接的烟灰色海岸,以及起起落落、颜色略深的海水。

    【……】

    那是有关于“小希”和古斯宁的一切。

    传闻中古斯宁在外寻找小王储的真相是他同样被带到?了白帆实验所,成为了稳住两个年幼实验体的安抚剂。

    “顾郗、顾郗……”

    “真的吗?”

    下一刻,微微颤抖的象牙白色手指反扣在赛因?的手背上?,修建干净的圆弧形指甲在光滑的皮肤表面留下了深红的掐痕。

    停顿几秒,他又?问:“这是可以问的吗?”

    青年抿唇笑了笑,无?声在脑海里道谢,转而看向赛因?。

    他假孕的状态不曾消除,反而愈加地明显。

    太奇怪了。

    刚刚打开?车门坐进去的顾郗一愣,“谁?”

    顾郗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把下巴压在赛因?的肩头,蔫蔫的像是被雨水打过的花。

    “你,或者说‘小希’的父亲,古斯宁。”

    从小王储到?古斯宁以及小希,两个家庭的破碎白帆都插了一手,越是翻看那些回忆,顾郗对白帆实验所的恶感和恨意越重。

    但?直到?他们的孩子降生后,妻子被发现重病无?法医治,甚至都没能听到?孩子叫自?己一声“妈妈”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以一种细微的频率发着颤。

    他们开?明且慈爱,把顾郗当作是自?己的孩子,赋予他无?限的宠爱和关心,养成了一位善良又?特?别的小少爷。

    古斯宁的肩头再一次背负上?的愧疚,他辞去工作后回到?家乡,才发现自?己的孩子失踪了,一条神秘的信件则出现在他的行李包中。



    险些一度彻底放弃的古斯宁再一次振作起来?,他坐着轮椅,尽可能地在这片黑暗里护着撒拉弗和小希——

    陈旧安宁的小旅馆里,两个人安静地拥抱着,此刻的他们之间并没有更深层次的承诺与关系,却莫名像是两株缠绕生长的话双生花,缺一不可,缺一便是死亡。

    赛因?的手指总是低于正常体温,他轻轻抚了抚青年的眼尾和睫毛,“你在愤怒,愤怒到?颤抖。”

    砰,砰,砰。

    旅馆里,顾郗侧身躺在床上?,而赛因?则在无?外人的空间下放出了自?己身后的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床单。

    而这一切,又?与顾郗先前梦中“听”到?的对话重合。

    这是一种力?量和温暖的汲取方式,在此之前顾郗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可当他接受完那部?分属于“小希”同时也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后,那种随之而来?的孤寂感几乎能够将他彻底吞没。

    顾郗:“我们是怎么从白帆里逃出来?的?”

    遭受巨大打击的古斯宁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独自?肩负养育孩子的责任,却在不久后再接噩耗——他的孩子、他被起名为希望的孩子也身有缺陷,甚至可能无?法活过十岁……

    抓得很紧,几乎印出薄红的指痕。

    赛因?蜷缩的动作愈发厉害,他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子,脊背后腰紧紧弓着,黑色的鱼尾藏在腹部?,尾鳍颤栗。

    “真的。”

    赛因?:“是……你的父亲。”

    顾郗本?想抬手揉揉脑袋,却发现自?己被赛因?紧紧握着。

    脑海中的记忆仍然?在继续填充着——

    信件的落款是白帆实验所,科克西家族。

    古斯宁将孩子暂时托付给医院,而他则带着友好交流的意愿前往海洋基地,成为了众多交流者中的一员。

    后来?,他成了小王储的老?师。

    沉沉的心跳声从顾郗的胸膛传递到?赛因?的耳朵里,五感敏锐的默珥曼族人耳尖微颤,在这一刻的静谧中捕捉着对方的心跳。

    当然?,某种程度上?,第一次知道海族人长生的古斯宁,也曾幻想自?己可以在这片深海区域发现奇迹。

    只是那时候的古斯宁还不知道。

    这个可怜的男人绝望后选择花费巨大金额让孩子接受医院的缓解性治疗,并在高资金的压力?下接受了政府指派、去深海交流的工作,只为尽可能地给自?己的孩子争取更多的时间。

    在他独自?经过的每一次重复中,从无?例外。

    白帆实验所承诺的救治小希只是个幌子,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以古斯宁的孩子为实验载体,而赛因?则是实验所需血液的提供者。

    而在雪天逃走的两个孩子则跌跌撞撞,搭上?了一辆车到?达了希多利亚区,乔装成女孩儿成为了圣迪纳寄宿学校中的两个学生。

    顾郗在大脑中“看”到?了小王储失踪后发生的事情——

    短时间接受大片纷杂的记忆令顾郗眉头皱起一个小小的包,神色也有些郁郁。

    绿色的皮卡摇摇晃晃地开?进了希多利亚区内部?,神色有些疲惫的顾郗随便选了一家不大的旅馆,就和赛因?住了进去。

    说着,一截黑色黏液戳了戳顾郗的手背。

    但?是他知道,他正在被紧紧拥抱着。

    古斯宁甚至无?从确定这病因?是来?自?妻子的遗传,还是孩子本?身就有的问题。

    赛因?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掌。

    古斯宁为两个已经长大很多的孩子提供了逃跑的机会,但?自?己却死在了当时科克西家主的枪口下。

    当初打伤古斯宁、掳走小王储的事情是白帆所为,他们更是在古斯宁回乡之前带走了他唯一的孩子。

    年幼的撒拉弗和小希不知道白帆实验所背后隐藏的真相,而当时的科克西家族以“可以救治小希”为有理?由,得到?了古斯宁的屈服。

    在平和的跃动声后,赛因?嘴角微翘起,他听到?了自?己和青年相融许久的声音证明——在那颗心脏的旁边,还藏着他所主动献出的另一颗,它们的频率是重合的。

    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肚子里可能真的出现了一个有着生命的小生物。

    就在顾郗又?想呼叫系统的时候,蜷缩着的赛因?忽然?伸手抓住了青年的手腕。

    被排斥的小王储,来?自?陆地的人类老?师,被王允许后离开?深海的计划……以及小王储失踪,陆地人与海族人断交,老?师双腿残废后的黯然?离开?……

    黑色黏液从赛因?的袖口探出来?,小心地缠绕在青年的手腕上?,安抚摩擦,轻轻抚平着对方因?为头疼而带来?的间歇性颤抖。

    顾郗仰头靠在驾驶座上?,他的大脑一阵阵地发生着钝痛,但?那些记忆却不从停下,只一个劲儿地翻涌奔腾,险些挤爆他的整个脑子。



    于是顾郗侧身躺在床上?,赛因?则蜷缩着巨大的尾巴感受着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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