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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风背后,站着面色惨白的苏檀。

    鲜血在地上流淌。

    “所以我的剑偏了一寸。”

    也不知道公主韶想到了什么,唇畔弯起了柔和的微笑。

    她看着公主韶放下玉笛,走到自己的身边。

    萧瑾突然想起了那天在暗室里验尸的情景。

    不得不承认,萧瑾在做一些无望的期待。

    长相思,在长安。

    容怜轻笑着说:“是尧国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臣啊。”



    恍惚间,容怜轻轻地笑了笑。

    此时,没有人知道正旦在想什么。

    公主韶似乎明白了什么:“噢,那就是母妃要杀的人,她正在院子里吹很好听的长相思……所以之后呢?母妃可曾杀了那位最可恶的奸臣?”

    公主韶突然意识到,或许她应该安慰一下容怜。

    她知道,她的女儿正在院子里吹奏着长相思。

    ……

    容怜回答:“我错就错在偏了一寸。”

    公主韶有些惊讶:“母妃为什么会讨厌这首曲子呢?长相思明明这么好听,而且您吹奏了很多遍……韶儿都知道该怎么吹了。”

    然后打开锦盒,轻轻拿起那枚藏了蛊虫的香丸,塞进了对方的齿间。

    容怜:“听完一曲过后,我并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于是提起剑,继续去刺杀倚在桃花树下的大奸臣。”

    一刀、两刀、三刀。

    皇宫里的人都知道。

    一阵长久的静默。

    毒性分为三重。

    公主韶垂下眸,凝视着地砖上的那颗水珠。

    片刻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容怜没有应答。

    一瞬间的失神,竟换来一生的万劫不复。

    她看着那位绝色美人被迫服下蛊毒,趴在地上干呕,吐出一滩又一滩鲜血。

    ……

    她伸出手,抚过容怜肩膀上的血污。

    此时此刻,萧瑾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

    谁又知道呢。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血,平静地对皇后说:“我不恨任何人。”

    楚韶的脸上依然带着笑。www.wuyoushuyuan.com

    第二重,蛊虫噬人血肉,令其枯槁如柴,夜夜承受万蛊噬心之痛。

    萧瑾知道,她应该让这场戏停下。

    也希望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师,能够得知都城发生的事情,快些回来。

    那道纤细秀挺的身影,如今已经被兵器给压弯了。

    听见这句话,容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颤。

    容怜看着那截凋零的枝桠,微笑着说:“从前三月桃花红时,我曾受众人之托,去刺杀尧国那位最可恨的奸臣。”

    一阵微风拂过。

    皇后穿着华丽的凤袍,居高临下地俯视容怜:“是么?你不恨任何人,但沈家庄上下都恨极了你。”

    她弯起眉眼,很淡地笑了笑:“看见那位大奸臣的面容时,或许因为桃花飘落,熏风轻拂,我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很美。”

    年轻的苏御医看着容怜。

    容妃疯了。

    恍惚间,萧瑾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的鲜血,还是演绎的道具了。

    戏台上,正站着容怜和九公主韶。

    戏台上的容怜并不知道这一点。

    是谓绝愁。

    “只是你经脉已经断了大半,就算拥有三成功力,也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

    容怜轻声说:“其实我很讨厌这首曲子。”

    “我本以为,这场刺杀很快就会结束,但当我踏入后院时,却听见了很悠扬很好听的笛声。”

    夜风有些凉。

    容怜知道,她的女儿是个有些奇怪的孩子。

    所以无论如何,容怜都会受尽折磨而死。

    她想了想,嘴角浅浅地弯起弧度;“没事的,母妃。没事的,只是一寸而已。”

    那张本就冰凉如雪的脸庞,恍惚间好像更白了。

    婢女低声说:“容妃娘娘真是疯了,如今成天在院子里疯疯癫癫,还让九公主陪她一起练剑。”

    “包括你屡次下不了手的国师,整个蒹葭楼都是她的爪牙,你觉得她会不知道你是谁吗?”

    那道身影踉跄着,穿过疏疏落落的花影,一步步走回了琉璃殿。

    她温和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切。

    “然后我犯了一个错。”

    至此,永销万古之愁。

    皇后温柔地抬起手,捏住了容怜沾满鲜血的下颔。

    刀刃割入容怜肩膀上的银蓝色纹路,交织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当她说出绝愁蛊之后,楚韶的脸上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好奇地问:“母妃,你犯了什么错?”

    萧瑾并没有打断台上的演绎。

    婢女小声议论着:“嬷嬷,您说这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呢?毕竟九公主服下的药,好像都是苏御医研制出来的。”

    飘摇的残花落在了琉璃地砖上。

    没有人叫停。

    第一重,旨在控人心智,使中蛊者性情大变,成为用蛊者的傀儡。

    绝愁蛊虽然是苏檀和百里丹共同研制的蛊毒。

    长相思,摧心肝。

    另一名婢女叹道:“是啊,那些剑影看起来就吓人,偏偏九公主竟也不怕,被砍伤了也不哭,只是对着容妃娘娘笑。”

    老嬷嬷大惊,骂道:“你这不懂事的小妮子,话可别乱说,当心丢了脑袋!”

    但她的内心其实还不想。

    她曾翻看过那本书册,里面记载着绝愁蛊的毒性。

    但此时,她有些累了。

    第三重,可使红颜化作白骨,青丝变为白发。

    公主韶问:“母妃,那是谁在吹笛?”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剑术天才,此时正蜷缩在琉璃宫的角落处,微笑着掉下一滴泪。

    所以这台子戏会继续唱下去。

    上面好像也沾满了鲜血。

    一位老嬷嬷尖酸刻薄地说:“要我说,那位九公主也是个怪胎,容妃让她吃什么奇怪的药,她也一声不吭地就吃下去了。”

    ——啪嗒。

    话至此处,想来两人的词已经说尽了。

    看着容怜拔剑出鞘,与皇后殿前的高手厮杀。

    看着银蓝色花纹沾染的鲜血,楚韶疑惑地问:“母妃,这些花瓣为什么破了?”

    她拖着沾满鲜血的衣袍,走入琉璃殿,软软地滑倒了在朱漆的柱子上。

    然而苏檀的反应很奇怪。

    她看着被重重兵器架住的容怜,颦眉叹道:“真可惜,若不是那日沈琅来寻你,你怎会想起自己是谁,如今又怎会恢复这三成功力。”

    “或许因为我很惊讶,大尧最该死的奸臣竟然是个女子,竟然生得这般好看。”

    所谓绝愁,蛊虫往往藏于咽喉。

    沈家三小姐,沈容怜。

    也没人知道,当时的容怜到底想了些什么。

    公主韶身量纤纤,穿着洁白的袍服。

    钝重的刀砍在容怜身上,刀刃上的铜环碰撞作响。

    此时此刻。

    像是一条漂浮着桃花瓣的小河。

    容怜的脸庞上尽是血污,唇畔也溢出鲜血。

    因为她不想让这场戏断在此处。

    片刻后,容怜缓声说:“她理应如此。”

    一切已经快要呼之欲出了。

    沈容怜轻声重复着:“是啊,只是一寸而已。“

    苏御医呆呆地摊开手,看着自己干净白皙的掌心。

    但其实,萧瑾已经知道结局了。

    恍惚间,容怜似乎想起了十分遥远的事。

    “容妃妹妹,你说她理应如此,那么你呢?你恢复记忆和三成武功之后……于情于理,难道不应该杀死她?”

    她看着鲜血从容怜的衣袍间滴落。

    从戏台这头,到戏台那头的距离并不长。

    皇后坐在高位上。

    她俯近容怜的耳畔,低声说:“可她最后还不是……亲手把你送进了琉璃宫。”

    她并没有回答楚韶的话,反倒微笑着说起了另一件事。

    晶莹之中,隐约透出猩红。

    大尧放晴时,春日的花都开得很好。

    衣袖飘飞,华美如银。

    公主韶睁着黑亮的大眼睛,没有听懂。

    皇后笑道:“国师她都知道,知道你是谁呢。”

    将闲言碎语说尽了,几名无关紧要的婢女便退了场。

    此时,院子里的桃花已经完全开败了。

    戏台上。

    “那时我很不知天高地厚,拿着无名剑,孤身一人闯进了大奸臣的府邸。”

    皇后笑眯眯地看着容怜:“沈容怜,其实你心里应该也很恨沈琅吧,若不是他来寻你,你又怎会记起自己的身份……又怎会想起,你和国师之间还有着深仇大恨?”

    公主韶睁着黑亮的眼睛。

    她的心中甚至抱有一丝侥幸,希望那颗香丸里未曾藏有绝愁。

    但苏檀可能并没有研制出解药。

    她还想继续看下去。

    公主韶看见容怜清冷的脸庞上,头一回现出了淡淡的悔意。

    石阶上的桃花瓣已经被风吹走了。

    皇后莞尔道:“是啊,满朝文武皆知,国师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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