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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一名行商腰间钱袋微微一松,悄然脱离腰带,顺着巷弄阴影的弧度,稳稳落入林铭宽大袖中。

    一遍校准,二遍纯熟,三遍便能脱口而出,语调圆润地道,完全听不出半点外来口音。

    二人踏入庙中,林铭径自落座,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无形禁锢骤然一松。

    林铭目光缓缓筛选打量,最终落在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流民身上。

    这不过是最基础的武道巧劲,并非玄奇术法神通。对曾经俯瞰天下、修为通天的林铭来说,取凡人些许钱财,无异于探囊取物,平淡无趣。

    少年心头犹豫忐忑,身形却似被一股无形力道引着,不由自主站起身,默默跟在林铭身后,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倘若此方天地以特异灵石为货币,他如今身无长物,初来乍到必定寸步难行。幸而金银通行,世间规则并未彻底割裂。

    庙中只剩一尊残缺神像,满身覆着厚尘,蛛网纵横交错,四下死寂沉沉,不闻半点人声。

    少年强行压下心头震撼,乖乖开口:

    少年怔在原地迟疑片刻,终于恍然读懂了林铭的示意 。

    林铭心底暗自沉吟。

    他缓步上前,迎上少年警惕又惶恐的眼神,轻轻取出一枚光亮铜钱,静静放在少年身前地面。

    街边商贩陆续开市摆摊,路人络绎不绝,或挑选货物,或清点银钱,市井百态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扣墙砖,借微末力道凌空腾翻,素色长袍在沉沉夜色里掠出一抹淡影,转瞬便落在城内幽深巷弄,自始至终未曾惊动半分动静,连远处巡守的兵卒都毫无察觉。

    “此地偏僻人稀,正适合隐匿藏身。先在此安身待到天明,再寻访寻常人家,尽快习得此方天地的语言。”

    林铭目光扫过破败庙宇,心中暗定,

    林铭同步抬手指向碎石,生硬复刻:

    依旧以金银铜钱为通货,金灿灿的金锭、莹白的碎银、铸制规整的方孔铜钱,虽形制与大汉王朝略有差异,却万变不离其宗,皆是世间通用的硬通货。

    “木。”

    城中一队队巡城守卫按着固定路线往复巡察,步履规整,戒备森严。

    他神识悄然弥散开来,不经意间便看清了此地流通的市井货币。

    下一瞬,他再度吐字。

    入夜之后,城内街巷不复白日喧嚣,大半街路冷清寂寥,日间沿街叫卖的摊贩早已散尽,唯有零星几座酒楼茶楼灯火通明,隐约有欢声笑语隔着夜色遥遥传来。

    “倒是省去许多周折。”

    无需刻意靠近,仅凭入微武道感知,他便能轻易洞悉凡人身上分毫动静。

    得手之后,林铭并未在街口久留,转身离开喧闹市井,径直往城南流民聚居的破败街巷走去。

    死寂荒芜的破庙内,短促简单的字眼交替响起。

    少年下意识眨了眨眼,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惊愕。

    对方是想让自己开口说话,教他此方言语。

    这片区域房屋低矮残破,路面泥泞坑洼,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乞丐。

    直到此刻,少年才猛然发觉自己重获身体掌控权,四肢僵硬发麻。

    “石。”

    寻常凡人学语,需日久揣摩、反复练习,耗费许久方能入门。

    白日途经此地时,他早已暗中观察周全:城墙上镌刻的文字晦涩陌生,全然不识;城门值守森严,凡进出者皆要严查身份底细。

    他耐着性子一直等到夜深,城门早已落锁封闭,厚重铁栏横亘入城要道,门外守卫尽数撤去,四下寂寥无人。

    他又抬眸,指向头顶漏光的腐朽木梁。

    林铭并未在意少年的慌乱心绪,带着他一路折返,重回昨夜栖身的那座废弃破庙。

    如今他孑然一身,囊中羞涩,想要在这座城池安稳立足,衣食住行皆需钱财傍身。

    可对林铭修仙者而言,语言本就无任何门槛,不过是复刻发音、校准语调的基础工序。

    相处之间,少年渐渐看清,林铭所求单纯,仅仅是想要学习此方言语文字。

    林铭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漠然,抬手先是指向身侧物件,而后轻点自己唇角,示意分明直白。

    不多时,他在城南僻静角落寻得一座废弃破庙。

    “草。”

    “草。”

    长巷纵深蜿蜒,两侧屋檐交错层叠,暗影密布,恰好成了绝佳的隐匿屏障。

    林铭紧随其后,精准复刻。

    林铭无视少年的震惊,神色依旧淡漠,抬手指向庙角丛生的荒草。

    “石。”

    少年抬手指向脚边一块碎石,嗓音干涩沙哑:

    末了,他再次拿起那枚铜钱,递至少年眼前,用意不言而喻。

    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惶恐慢慢消散,他摸清了林铭的规律:指物、发音、等待复述。

    一缕微不可察的柔劲自指尖悄然逸出,宛若夜风轻拂,无声无息。

    “石。”

    眼下语言不通便是最大桎梏,眼前这名少年,便是他踏入此方凡尘、通晓异世言语的第一步。

    少年眼眸干净澄澈,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安分,并无市井流民的狡诈油滑,正是习得此方言语的最佳人选。

    而林铭的学习能力,一次次刷新少年的认知。

    此人几次之间便学得惟妙惟肖,这般骇人天赋,简直匪夷所思。

    一夜寂然,无风起浪。

    旁人耗时数月方能摸索通透的语言逻辑,他仅用半个时辰便彻底融会贯通。

    他随手拆开钱袋,里面盛着数块碎银与大把铜钱,足够他短期日常开销。

    少年又放慢语速,着重咬字,再度重复一遍。

    他目光淡淡扫过街上几名腰缠银两、出手阔绰的行商,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破旧街巷间行人零落,喧嚣混杂,绝非安心学语之地。林铭抬手指了指巷外,示意少年随自己离去,另寻僻静之处。

    他缓步踏入庙内,随手拂去地面一处干净青石,盘膝落座,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心神沉定如水。一边调息运转灵气,稳固自身修为,一边静敛心神,静待天光破晓。

    他们或蜷缩墙角苟延残喘,或沿街伏地乞讨,挣扎在城池最底层,活得卑微又艰难。

    此城城墙巍峨,足有八尺之高,寻常凡人根本无从逾越,可于林铭而言,不过如履平地。

    光阴流转,不知不觉已至正午。

    无多余闲谈,无繁杂动作,唯有纯粹直白的教习与研习。

    直至落日垂落西山,暮色漫染四野,天地蒙上一层沉沉夜霭,林铭才悄然抵至城池一隅。

    他非但不急着入城,反倒刻意绕开所有行人踪迹,隐于荒郊野地间静待,不愿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身影。

    林铭神魂根基远超凡俗,五感敏锐绝伦,此刻摒除一切杂念,目光死死锁定少年唇齿开合,声带震动、气流吐纳、声调轻重,哪怕分毫细微变化,皆被他精准捕捉、铭记于心。

    庙外市井喧嚣鼎沸,车马人声混杂不绝;庙内静谧清幽,只剩二人轻重错落的呼吸声,以及平缓清晰

    全程静谧无声,没有半分异响,那行商只顾埋头挑选货物,自始至终浑然不觉。

    初临异世陌地,林铭不愿有半分张扬,刻意避开繁华主街,专择偏僻窄巷缓步穿行。

    他僵直站在原地,瞳孔微缩,满脸惊惧地紧盯林铭,心底忐忑不安,完全不知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何事。

    他紧紧攥紧手心,重重点了点头,黝黑的眼眸里,骤然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

    “便在此处落脚。”

    庙门斑驳朽坏,朱漆剥落殆尽,牌匾字迹模糊难辨,院内野草丛生,遍地枯枝败叶,香火早已断绝多年,早已被世人彻底遗忘。

    从基础名词到简单动词,从零散单字到通顺短句,他循序渐进,毫无滞涩。

    翌日破晓黎明,曦光穿透破损庙门,洒下缕缕细碎晨光。

    此后少年不再拘谨怯懦,语速平缓,吐字通透,每一个字音都刻意咬得清晰,生怕稍有偏差误导对方。

    城外人声渐次喧嚣,整座城池伴着市井烟火缓缓苏醒,街巷间再度恢复了人间生气。

    少年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便想后退,目光却死死黏在那枚铜钱之上,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满心都是挣扎与渴望。

    林铭避开通衢主干道,借着起伏荒坡与丛生灌木的遮蔽,身形敛尽气息,一路悄无声息地潜行。

    林铭蛰伏在城墙外侧的幽暗林带,身形融入夜色阴影之中,凝神静气,一缕浩瀚精神力悄然铺展,透墙而入,将城内景象尽收眼底。

    破庙朽木门板被林铭随手推开,干涩的木质摩擦发出沙哑的吱呀闷响。

    “说话。”

    林铭起身步出破庙,立在巷口阴影角落,目光淡然从容,静静打量往来穿梭的行人。

    林铭见状微微颔首。

    林铭神色始终平淡无波,先是指了指少年的嘴,又轻点自己耳畔,随后反复张口,做出聆听、模仿、学语的示意动作,直白易懂。

    待到一队巡逻守卫转身走远,视线恰好出现盲区的刹那,林铭身形骤然腾空,身姿轻盈如暗夜鬼魅,起落之间悄无声息,竟未掀起半分风声尘埃。

    一字落地,声调平直标准,咬字清晰规整,与少年的本土发音毫无差别。

    少年身子微僵,迟疑扭捏片刻,才恍然领会对方意图。

    他压下心底惶恐,小心翼翼开口,做起了最简单的教习。

    日光缓缓偏移,细碎光线穿过庙门缝隙,在布满尘埃的地面拉出狭长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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