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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高三开始的时候，蒋涵和宁曲昇就在商量了。
卫昶序等了大约两分钟，才推门走出去。
闻言，他那悬吊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宁曲昇总说着自己压力太大，目前住的这个房子他负担不起，卖掉可以减少房贷压力。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又要管他做什么？你到底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这样吗。卫昶序垂眸：“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高考结束后第二天我去你家找你，邻居说你搬走了，可以从那时候开始跟我讲吗？”
很多本名人作家的原著，已经被翻得很旧了，还有几本专业课书籍。
卫昶序往书桌走近了，低头看那桌上的书籍。
“不然我该怎么做呢？”宁钰慈没有回答对与否，而是同样轻声地反问。
宁钰慈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沉默几秒后上前拉起他的手。
纸张的后半部分被撕了。
不知是宁钰慈给的药太起作用，还是他身体的免疫系统非常争气，虽然卫昶序一觉睡到了晚上六点多，但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低音黄昏》
他说到这，等了等，低下头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愿意……偶尔依赖我的话。”
没有一本是与医学有关的。
卫昶序看着他将纸巾揉成团，轻声问：“因为这些所以你一直没有回应我那些话，在昨天碰见时也转身就跑，对吗？”
周围安静下来。
卫昶序：“嗯。”
宁钰慈的嘶吼仿佛也将他的心撕开了。
而因为录取结果，他们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激烈的争吵。
“……不是因为心情……吗？”卫昶序问得很小心。
应完，等了几秒，才听宁钰慈继续：“是不是很可笑？六年了，我好像没有一点长进。”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卫昶序只安静地陪伴着，他伸手够过摆在茶几边缘的纸巾，放到宁钰慈身旁。
“你会怎么陪着我？”宁钰慈问。
纸张的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标题：遗书。
他感觉到自己脸上开始发烫，一秒都不敢多呆，赶紧坐起来了。
“挂了。”
于是考完那天晚上，他们就马不停蹄地搬走了。
“烧退了吗？”宁钰慈扯开了话题。
“……嗯。”宁钰慈垂下眸，“那是为了逼我爸妈离婚写的。”
宁钰慈这时候重新抬起头来，从手边抽了纸，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然后狠狠地擤了鼻涕。
这些事情，一直到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宁钰慈才知道。
【擅自修改高考志愿是我对你最后的反抗，宁曲昇，我可以大言不惭地告诉你我恨你。你从未真正聆听过我内心的声音，也从未把我当做一个出生的人类看待，我是一个牲口，对吗，是应该可以被你肆意操控的、听话的牲口。而非我自己。既然如此，我的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究竟为何活在这人世，又为何而活？这条命究竟是我自己的，还是你的？如果只有自毁能够证明我自己的所有权，那就让我去死吧，反正你也从未将我真正当过亲人看待，而我也早在梦想被你踩碎的那天，死过一次了。】
“但刚见面就生病的人明明是你，”宁钰慈说，“现在是我照顾你。”
“我，”卫昶序耳根子热了，他别过脸看向一旁，“我……也在安慰你。”
卫昶序听了一会儿，再忍不住了，抬手敲了敲门。
而入目的内容是绝望的、悲伤的、压抑的。
卫昶序缓了几口气，感觉到气氛变得松弛，不再紧张，于是把心中最想说的话先说出口了：“我看到你写了一封遗书。”
*
卫昶序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宁钰慈答：“ 写后半张的时候情绪很激动，有些话后来自己都看着很过分，所以撕掉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卫昶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慢慢蹲到地上，人靠着门板，喃喃了一句：“宁钰慈，我头好晕。”
这话让卫昶序保持着的姿势一顿。
他怔了一下。
*
卫昶序将目光从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抬起，再一次环顾四周，却并未找到治疗抑郁症相关的药品。
卫昶序任他盯着自己的侧脸，另一只垂在地上的手偷偷地捏紧。
卫昶序缓缓靠近在宁钰慈的身旁坐下，垂眸看着眼前人单薄的肩膀，用力拼好自己的心碎，伸手将宁钰慈的肩膀轻轻搂住。
搬家是很早之前就有的计划。
目光滑过桌面，最后定定地落在两本书中间夹着的一张纸上。
半晌，他才将屋内的灯点亮。
手刚扶上门把，就听见客厅传来的动静——
卫昶序想摸自己的手机，没摸到，他于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打算往墙上摸一摸灯的开关。
卫昶序捏着那张纸，根本不敢用力，仿佛触摸着一片将碎未碎的魂灵。
宁钰慈的卧室收拾得井井有条，东西依旧很少。除了书桌上摆着不少书籍外，几乎没有地方堆着东西。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了。
“不是。”卫昶序搂着人肩膀的手紧了紧。
事实上那一年宁曲昇店里的营收并不乐观，而蒋涵作为一个医院护理部的主任，收入是固定的，家里入账少了，两人开始为钱会产生一些争吵。
卫昶序很诚实：“嗯。”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卫昶序鼻音很重地问。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泄气。卫昶序就这么沮丧地睡着了。
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把这张纸重新放回那两书之间，踱步到卧室门前。
“睡醒再说。”宁钰慈说。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整洁。
他躺着，只能听声音判断宁钰慈走去拉上了窗帘，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
他失神了一般地被那两个字钉在原地。
“他得病了很可怜，那我呢？妈妈，我从小到大都在被迫过着压抑绑架的人生，我就不可怜吗？”
外面天已经暗了，因此没开灯还拉着窗帘的房间一点光线都没有。
他这句话说完，身侧的人便回头了，那双刚哭过还泛红湿润的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脑袋还有些昏，卫昶序翻了个身，闻到了宁钰慈被子里的沐浴露香气。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我告诉你。”他说。
然后房间门关上了。
“你睡吧。”宁钰慈把他放倒，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见他一副面红耳赤呆愣的样子，宁钰慈心情稍微好一点了，他收回对视的视线，看向别处，不再给卫昶序压力。
那啜泣声戛然而止。
完全不给他再说些什么的机会。
卫昶序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宁钰慈蹲下来在背后将他抱起。虽然宁钰慈看起来长高了一点，但比起来还是卫昶序要更高一点，体型也更大一点。
卫昶序又说：“但，我看到的只有一半。”
他怕自己很重，赶紧往前走一步，那腰上的胳膊就松了。
“来找我，并且直接告诉我。”卫昶序说，“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得病，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宁钰慈压抑地歇斯底里，甚至不敢太大声，“凭什么要我拿我攒下的积蓄给他治病，那我浪费的这几年光阴又算什么？”
两人几乎吵了有一个学期，后来蒋涵妥协，但搬家的前提是等宁钰慈高考考完。
卫昶序闭上眼睛，这才有心思反应自己躺的是宁钰慈的床。他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要闻一闻，却发现鼻子堵得厉害，什么都闻不到。
“……”
“再说吧，下半年我不会回榕市。有事你找宁江。”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的字迹都变得模糊，样子很皱，边沿是长久被人保存而留下的毛糙痕迹。
卫昶序扶着门把的手一僵，他低下头，盯着地面。
宁钰慈摇摇头：“不是。”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生病。
他一眼便看见颓坐在客厅地板上，背对着自己，低头把自己紧紧抱着的宁钰慈。
“我可以，”卫昶序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辞，“在你需要的时候安慰你。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没有地方住的时候可以住我家里；你难过、伤心、绝望的任何时候，我都可以给你肩膀，生病了我也可以照顾你；想要做音乐，bustion随时都欢迎你回来。除此之外，在编曲作词上，这几年我学习了很多，也认识了不少厉害的老师，你需要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教给你。”
宁钰慈没有学医吗？
“你出来了。”卫昶序转过身去说。
宁钰慈：“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几秒后，他有些僵硬地扭回头，看向宁钰慈。
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卫昶序急中生智，目光瞥到客厅地板上那几个孤零零的酒罐子，问：“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喝酒吗？要不要我陪你喝点。”
但房间里的人没有回应。
良久，耳边才传来身旁人沉闷而小声的话音：“你听见了？”
发烧加上吃下去的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卫昶序甚至没办法反应过来脸红，就被宁钰慈带着在床上坐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
] 大概是高三开始的时候，蒋涵和宁曲昇就在商量了。
卫昶序等了大约两分钟，才推门走出去。
闻言，他那悬吊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宁曲昇总说着自己压力太大，目前住的这个房子他负担不起，卖掉可以减少房贷压力。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又要管他做什么？你到底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这样吗。卫昶序垂眸：“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高考结束后第二天我去你家找你，邻居说你搬走了，可以从那时候开始跟我讲吗？”
很多本名人作家的原著，已经被翻得很旧了，还有几本专业课书籍。
卫昶序往书桌走近了，低头看那桌上的书籍。
“不然我该怎么做呢？”宁钰慈没有回答对与否，而是同样轻声地反问。
宁钰慈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沉默几秒后上前拉起他的手。
纸张的后半部分被撕了。
不知是宁钰慈给的药太起作用，还是他身体的免疫系统非常争气，虽然卫昶序一觉睡到了晚上六点多，但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低音黄昏》
他说到这，等了等，低下头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愿意……偶尔依赖我的话。”
没有一本是与医学有关的。
卫昶序看着他将纸巾揉成团，轻声问：“因为这些所以你一直没有回应我那些话，在昨天碰见时也转身就跑，对吗？”
周围安静下来。
卫昶序：“嗯。”
宁钰慈的嘶吼仿佛也将他的心撕开了。
而因为录取结果，他们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激烈的争吵。
“……不是因为心情……吗？”卫昶序问得很小心。
应完，等了几秒，才听宁钰慈继续：“是不是很可笑？六年了，我好像没有一点长进。”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卫昶序只安静地陪伴着，他伸手够过摆在茶几边缘的纸巾，放到宁钰慈身旁。
“你会怎么陪着我？”宁钰慈问。
纸张的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标题：遗书。
他感觉到自己脸上开始发烫，一秒都不敢多呆，赶紧坐起来了。
“挂了。”
于是考完那天晚上，他们就马不停蹄地搬走了。
“烧退了吗？”宁钰慈扯开了话题。
“……嗯。”宁钰慈垂下眸，“那是为了逼我爸妈离婚写的。”
宁钰慈这时候重新抬起头来，从手边抽了纸，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然后狠狠地擤了鼻涕。
这些事情，一直到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宁钰慈才知道。
【擅自修改高考志愿是我对你最后的反抗，宁曲昇，我可以大言不惭地告诉你我恨你。你从未真正聆听过我内心的声音，也从未把我当做一个出生的人类看待，我是一个牲口，对吗，是应该可以被你肆意操控的、听话的牲口。而非我自己。既然如此，我的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究竟为何活在这人世，又为何而活？这条命究竟是我自己的，还是你的？如果只有自毁能够证明我自己的所有权，那就让我去死吧，反正你也从未将我真正当过亲人看待，而我也早在梦想被你踩碎的那天，死过一次了。】
“但刚见面就生病的人明明是你，”宁钰慈说，“现在是我照顾你。”
“我，”卫昶序耳根子热了，他别过脸看向一旁，“我……也在安慰你。”
卫昶序听了一会儿，再忍不住了，抬手敲了敲门。
而入目的内容是绝望的、悲伤的、压抑的。
卫昶序缓了几口气，感觉到气氛变得松弛，不再紧张，于是把心中最想说的话先说出口了：“我看到你写了一封遗书。”
*
卫昶序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宁钰慈答：“ 写后半张的时候情绪很激动，有些话后来自己都看着很过分，所以撕掉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卫昶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慢慢蹲到地上，人靠着门板，喃喃了一句：“宁钰慈，我头好晕。”
这话让卫昶序保持着的姿势一顿。
他怔了一下。
*
卫昶序将目光从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抬起，再一次环顾四周，却并未找到治疗抑郁症相关的药品。
卫昶序任他盯着自己的侧脸，另一只垂在地上的手偷偷地捏紧。
卫昶序缓缓靠近在宁钰慈的身旁坐下，垂眸看着眼前人单薄的肩膀，用力拼好自己的心碎，伸手将宁钰慈的肩膀轻轻搂住。
搬家是很早之前就有的计划。
目光滑过桌面，最后定定地落在两本书中间夹着的一张纸上。
半晌，他才将屋内的灯点亮。
手刚扶上门把，就听见客厅传来的动静——
卫昶序想摸自己的手机，没摸到，他于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打算往墙上摸一摸灯的开关。
卫昶序捏着那张纸，根本不敢用力，仿佛触摸着一片将碎未碎的魂灵。
宁钰慈的卧室收拾得井井有条，东西依旧很少。除了书桌上摆着不少书籍外，几乎没有地方堆着东西。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了。
“不是。”卫昶序搂着人肩膀的手紧了紧。
事实上那一年宁曲昇店里的营收并不乐观，而蒋涵作为一个医院护理部的主任，收入是固定的，家里入账少了，两人开始为钱会产生一些争吵。
卫昶序很诚实：“嗯。”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卫昶序鼻音很重地问。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泄气。卫昶序就这么沮丧地睡着了。
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把这张纸重新放回那两书之间，踱步到卧室门前。
“睡醒再说。”宁钰慈说。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整洁。
他躺着，只能听声音判断宁钰慈走去拉上了窗帘，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
他失神了一般地被那两个字钉在原地。
“他得病了很可怜，那我呢？妈妈，我从小到大都在被迫过着压抑绑架的人生，我就不可怜吗？”
外面天已经暗了，因此没开灯还拉着窗帘的房间一点光线都没有。
他这句话说完，身侧的人便回头了，那双刚哭过还泛红湿润的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脑袋还有些昏，卫昶序翻了个身，闻到了宁钰慈被子里的沐浴露香气。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我告诉你。”他说。
然后房间门关上了。
“你睡吧。”宁钰慈把他放倒，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见他一副面红耳赤呆愣的样子，宁钰慈心情稍微好一点了，他收回对视的视线，看向别处，不再给卫昶序压力。
那啜泣声戛然而止。
完全不给他再说些什么的机会。
卫昶序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宁钰慈蹲下来在背后将他抱起。虽然宁钰慈看起来长高了一点，但比起来还是卫昶序要更高一点，体型也更大一点。
卫昶序又说：“但，我看到的只有一半。”
他怕自己很重，赶紧往前走一步，那腰上的胳膊就松了。
“来找我，并且直接告诉我。”卫昶序说，“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得病，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宁钰慈压抑地歇斯底里，甚至不敢太大声，“凭什么要我拿我攒下的积蓄给他治病，那我浪费的这几年光阴又算什么？”
两人几乎吵了有一个学期，后来蒋涵妥协，但搬家的前提是等宁钰慈高考考完。
卫昶序闭上眼睛，这才有心思反应自己躺的是宁钰慈的床。他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要闻一闻，却发现鼻子堵得厉害，什么都闻不到。
“……”
“再说吧，下半年我不会回榕市。有事你找宁江。”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的字迹都变得模糊，样子很皱，边沿是长久被人保存而留下的毛糙痕迹。
卫昶序扶着门把的手一僵，他低下头，盯着地面。
宁钰慈摇摇头：“不是。”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生病。
他一眼便看见颓坐在客厅地板上，背对着自己，低头把自己紧紧抱着的宁钰慈。
“我可以，”卫昶序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辞，“在你需要的时候安慰你。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没有地方住的时候可以住我家里；你难过、伤心、绝望的任何时候，我都可以给你肩膀，生病了我也可以照顾你；想要做音乐，bustion随时都欢迎你回来。除此之外，在编曲作词上，这几年我学习了很多，也认识了不少厉害的老师，你需要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教给你。”
宁钰慈没有学医吗？
“你出来了。”卫昶序转过身去说。
宁钰慈：“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几秒后，他有些僵硬地扭回头，看向宁钰慈。
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卫昶序急中生智，目光瞥到客厅地板上那几个孤零零的酒罐子，问：“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喝酒吗？要不要我陪你喝点。”
但房间里的人没有回应。
良久，耳边才传来身旁人沉闷而小声的话音：“你听见了？”
发烧加上吃下去的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卫昶序甚至没办法反应过来脸红，就被宁钰慈带着在床上坐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