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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末韦东老师会亲自光临他们的排练室。

    车窗正开着透气,而车内是长久的沉默。

    凌晨两点钟。

    “你想啊,”居宥律分析给他听,“他如果找了许善宜和你,前者能够证明他性取向为异性,那我猜大概率对你是劫财。他既然可以拿家里不让做音乐这件事威胁到你给他钱,也同样可以威胁到宁钰慈。甚至可以说,宁钰慈才是最害怕这件事情被家里知道的人。”

    因为宁钰慈不让。

    毕竟宁钰慈做不到一出校门就在众目睽睽下戴好假发;或在日常的校园厕所里戴好假发,再顺着人流走出校门。

    他又很少给宁钰慈发消息,怕打扰那人学习,而宁钰慈是那种本就不怎么会主动发起聊天的类型。

    一开始的时候还好,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随着乐队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他和许善宜出校门都时常会有节目组派来的摄像机跟拍,宁钰慈就提出来不要和他一起走路回家了。

    这都猜到了。

    许善宜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宁钰慈的黑眼圈越来越重,排练中场休息的时候宁钰慈抱着贝斯坐在角落里,头一歪就能睡着。

    被亲哥威胁。

    许善宜抠着手,声音里满是难过与愧疚,她开口:“怎么办?这样下去宁钰慈是不是真的要退出了?我是不是不该那么冲动的……”

    两个人都开始糊弄对话,那基本上也没什么别的可说了。

    听居宥律这样分析后,卫昶序一时愣住了。

    偶尔卫昶序问“你今天心情好吗”,换来的总是宁钰慈一些“还可以”“不错”这类中性的回答。

    卫昶序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半垂着眼帘:“嗯。”

    明天是周三。

    卫昶序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烦要不要给宁钰慈发晚安,甚至在备忘录里写了很长很长的小作文,却没有勇气发给收信的人看。

    分明是天天和宁钰慈待在一起的人,是得到线索提示最多的人,却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些事情之间的逻辑关系。

    他套上一件不厚的棒球服外套,打算下楼走走。

    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刺耳地响起来。

    唯有打完工结束后回家的那一段路,卫昶序能够与宁钰慈短暂地并行。

    难怪,虽然live挣不了几个钱,但至少有巷那边打工的工资吧,但宁钰慈连糖葫芦都舍不得吃。

    不愧是黎大的高材生。

    加上有摄像机在场,卫昶序和宁钰慈又都是有些腼腆的人,更加放不开。

    周三早上的第一节课……是卫昶序最讨厌的数学课。

    *

    卫昶序坐在居宥律的车上。

    卫昶序划走宁江的聊天窗口,心情却不是很好。

    “……你确定?”                                                卫昶序拧着眉,向居宥律看过去。

    又或者说,自从参加了这档综艺节目之后,他和宁钰慈之间的交流就变得越来越少了。

    毕竟他是那样逞强的一个人。

    ……但他也只能给出那些糊弄的回答。

    一听就是在糊弄人。

    他突然回想起之前宁钰慈在食堂吃中餐开始不点荤菜,以及给许善宜买生日礼物付款时跳出来“余额不足”的提示。

    卫昶序垂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握成拳,越捏越紧。

    现在是凌晨的一点钟。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捂着脸——那个人自称是宁钰慈的哥哥,叫做宁江,当时想要对她图谋不轨。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对方身份,下意识自卫了,打完后才听那个男的很生气地说‘你们明天就会收到宁钰慈退出乐队的消息’。”

    “你和宁钰慈去打工之后,我俩留下来又练习了一会儿。期间她出去扔了个垃圾,扔了很久,我实在不放心找出去。”

    随着综艺赛程的推进,乐队每一次排练都是非常紧张的,因为要顾及宁钰慈与卫昶序的打工时间。

    否则只会徒增宁钰慈的压力与负担。

    “明明半决赛马上就开始了……”许善宜听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往外涌,她声音都抖了,“如果能够挺进前三,说不定可以争取到韦东哥的赏识,有合作机会呢。”

    就在刚才,卫昶序接到居宥律的电话后马上跑回自己家楼下,上了居宥律停在他家楼下的车。

    “如果宁江不和家里人说的话……”许善宜说,“这件事我不想让宁钰慈知道。”

    卫昶序抬起头,对着水盈盈的月亮,寻找宁钰慈那层的灯光。

    许善宜当时在哭,说不清话,是居宥律简单概括了事情经过告诉他的。

    是他太相信那个人,亦或是他反应太迟钝,太愚笨。

    没了一起走路的机会,排练室里就更不可能有交流的时间。

    卫昶序沉沉叹出一口气:“嗯。”

    卫昶序沿着路漫无目的地慢慢走。

    卫昶序偏过头,看向窗外老旧小区楼底的景色,眼底晦暗,他一时间没有回答。

    宁钰慈既然没有自己主动提起被宁江要挟的窘况,他也不好直接摊开来说。

    “大概是看我也出来了,他说完那句话就跑了。”

    他接起来,开口就是:“大晚上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他晃晃悠悠地想起,他和宁钰慈就差一个夏天没有一起过了。

    睡不着。

    转眼已经步入四月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是居宥律打来的。

    还招惹到了许善宜。

    春天总是降雨多的季节,卫昶序下楼便能看见地上的水洼。

    卫昶序确认了一遍时间,凌晨一半点。

    所以宁钰慈所说的“有钱”,所说的种种自己其实还好的话,全部都是骗他。

    这种事旁人说起来都觉得讽刺。

    灯是亮着的。

    “但如果,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被宁钰慈知道,”卫昶序哑着嗓子说,“都不用他家里出面,宁钰慈会直接选择自己退出乐队的。”

    怎么会允许自己的麻烦波及到身边人。

    自从上次陪宁钰慈搬家过后,他再没来过这边。

    “你也被找了,那宁钰慈一定也被宁江找了。”居宥律沉吟片刻,有些沉重地说,“而且,说不定他是第一个,被他哥威胁的。”

    巷也因为卫昶序而变得更拥挤,有慕名来听他弹唱的人多了,生意变得火爆,两人下班再也没办法从前门顺利离开,只能靠喻卓卿在后门给他们打掩护。

    卫昶序翻身下了床。

    宁钰慈偶尔会反问他。

    坐在车后排的人眉头紧锁,没有马上回答。

    “他找你做什么?”许善宜闻言扭过头来,表情惊恐地问,“打你了吗?勒索?还是……也图谋不轨?”

    但建立在前面那些事情的基础上,并行时他们之间总是在沉默。

    他耸耸肩膀,想把心里头那股别扭自己的劲儿甩掉,扭头离开。

    被骗惨了。

    更别说对宁钰慈而言。

    渐渐的,虽然没有闹矛盾,但感觉关系上却疏远了。

    在脑海中大概勾勒一遍印象中宁钰慈伏案写字的姿势,卫昶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觉得自己这行为傻得离奇。

    还有三天便又是周末了。

    “这个宁江,应该也找过你的麻烦吧?”居宥律问,“许善宜不天天和宁钰慈待在一起的都被他找了,你一定也被找了。”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梦想的实现也就近在咫尺了

    宁钰慈应该在写题。

    但数学又是宁钰慈花了最多功夫的科目。

    半决赛在即,这时候出现这种事情自然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然而居宥律接下来愤怒的话音却令他脸色大变。

    他回想起宁江在朋友圈里发过的那几则文字动态,一切关于宁钰慈悲剧的草蛇灰线如同薄而利的刀片,寸寸凌迟过他的心。

    “你保护自己完全没有错,就算是宁钰慈知道了也不会怪你打了他哥。”卫昶序沉声开口,安慰了许善宜,下一句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才继续,“但我也不知道宁江究竟会不会和家里人说。”

    但他还想陪宁钰慈过夏天的。

    而每次宁江收了他钱后,都会对他保证自己“守口如瓶”。

    《低音黄昏》

    比起音乐被人批判、实力被人质疑,还要来得更甚。

    没想到竟然又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

    梦想的实现仿佛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这段时间又是节目又是排练又是学习的,宁钰慈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很累了,但他从来不说,一直在强撑。

    他低头翻出自己和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往上滑,满屏都是转账信息。

    秋天是他们成为同学以来,第一次对上话的季节;从秋至冬的过渡,是他与宁钰慈逐渐成为朋友的过程;现在是春天,课本里总爱写“草长莺飞”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远了。

    卫昶序没有想到宁江竟然会找到排练室去。

    走过红绿灯,卫昶序虽然自己标榜了“漫无目的”,但他还是假装无意实则有意地晃到了宁钰慈的家楼底下。

    “他们家里人是不允许宁钰慈做乐队的,对吧?”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居宥律没办法再假装自己对宁钰慈一无所知,将长久以来压在心中的推测问出口。

    是昨天下的雨,到现在还没有被太阳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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