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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灿烂,明月无暇,偶尔蝉声躁动,争相歌颂着夏天的到来。

    他自己走不出来,也不允许别人走进去。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举目四望,却找不到可以拥抱他的人。

    那时候他已经老了,老年人逝世,多么正常。

    他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闭着眼,乖巧的像是精致的瓷器。

    只是他生性薄凉,不想与他人有过多交集,所以才自动替换成了拉他一把。

    季乐鱼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太明白他怎么问这个。

    林非愣住了。m.mankewenxue.com

    也因此,他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季乐鱼便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

    怎么还有?

    那是他唯一拥有的一个花盆。

    和他的父母离别。

    他没想到季乐鱼所谓的“长大一岁”是这样。

    所以他永远热衷于行走在生死的边界。

    季乐鱼皱了皱眉,他定的蛋糕?

    他从客卧拿了床薄被,小心的盖在季乐鱼的身上。

    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离别。

    他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边,脸颊轻触着林非的手指。

    他睁开眼,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握着手里的东西,怒气冲冲的开了门。

    他即使失信于任何人,也不愿意失信于那个孩子。

    所以尚云阳只需要静静的看着就好。

    哪怕这一天还没结束,但他已经是新的年纪了。

    于是他的世界定格在了他的幼年。

    直到夜露深重,季乐鱼也睡熟了,他才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那些被他允许的有资格爱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他愿意撒娇的对象,也仅剩下自己。

    所以他一秒钟都不想多耽搁,毫不犹豫的将60这个迈向老年的年纪,作为自己的终点。

    “叮叮叮”的门铃声一个劲儿的响着,吵得他烦。

    他低头朝季乐鱼看去。

    不仅是因为过一次生日,他就离死亡更近一分,更是因为,只要0点的钟声响起,他就迈进了新的年纪。

    他毫不怀疑,到时候的季乐鱼就会像早起赶公交的人一样,费尽心思,马不停蹄,匆匆忙忙的在0点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刹,迫不及待离开这个世界。

    他即使再想离开,也知道他叔叔不希望他这么早就匆忙离世。

    夜风吹过,林非望着窗外的夜色,安静的伫立着。

    他如他所言伸出了手,也如他所答应的那般, 拉了他一把。

    看清他心内的荒凉与对死亡的渴望。

    他下意识的抓住了对方的手。

    季乐鱼苍白着脸, 唇色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他的生命摇摇欲坠,可是他却依然沉浸于冰冷的海水中, 试图用海水再次淹没自己。

    他向来喜欢一个人的清闲自在,他热衷于孤独,也享受着孤独的美好。

    他细数着自己的时间, 迫不及待的倒数着自己的生命。

    季乐鱼正在玩着手里的木制鲨鱼,肉眼可见的开心。

    在不久前,在他的梦里。

    可偏偏,他答应了年幼的林非。

    林非站起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季乐鱼对死亡的执念,不是他拉他一把就能解决的。

    他对生命毫无敬意,不仅是别人的生命, 更是自己的生命。

    因为季乐鱼远比他更希望自己能早日离开这毫无意义的世界。

    他说,“别离开我。”

    立夏之后,便是夏至了。

    在那个无风无雨的夜晚,在那片寂寞无垠的海面。

    可如果对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看到这样的季乐鱼,大概会更诚挚的请求他的照顾。

    他推开自己阳台的推拉门,他的阳台很是空旷,没有养一株花。

    照顾和一把本就相距甚远。

    季乐鱼不敢夭折,也不敢早逝,因为他这条命是他的叔叔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对方看起来身高腿长,穿着白色的睡衣,动作温柔,他低垂着眉眼,逆着光,季乐鱼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温暖得像流动的阳光。

    手心的鲨鱼硌着林非的掌心。

    季乐鱼是被吵醒的。

    他为自己能靠近死亡而开心。

    天黑了,他该休息了。

    他从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等到他老了,他到了正常人该死亡的年龄,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理所当然的离开这个世界。

    林非看着他脸上的欢欣,他就像是找到程序漏洞的人,趁着其他人还没注意,迅速的钻了进去,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把这个漏洞堵上。

    “你刚刚说,你要活到60岁。”

    其实那个时候,年幼的林非,对他说的原话是,“我想要以后长大了, 也能好好的保护父亲, 也能照顾好小鱼。”

    手心的鲨鱼越硌越深,泛起丝丝疼痛。

    季乐鱼疑惑的接过蛋糕,关了门,往回走去。

    林非在这一刹, 后知后觉的想起。

    为季乐鱼,为年幼的自己。

    这……这不是他家,是林非家。

    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别人,林非想,可又或许,他只是想和自己撒娇。

    所以他不养花,他的阳台空旷又整洁。

    “为什么是60岁?”林非问他道。

    那天晚上,林非安静的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这是五月最普通的一天,没有节假日,没有相应的节气,平常的就和所有翻不起浪花的日子一样。

    他并不是要他拉他一把, 他是希望他能照顾好他。

    也知道,他或许早已厌倦了这个世界。

    季乐鱼隐约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朦朦胧睁开眼,就看到身前裹挟着光的模糊身影。

    林非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是他答应帮他实现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

    然而刚走了两步,他就定住了。

    你可真会替我找难题啊,如果这时候,年幼的林非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大概会这么感叹。

    那个与自己成长轨迹相同又不同的孩子,真挚而温柔的送给了他一个花盆。

    林非甚至在这一瞬,敏锐的意识到为什么季乐鱼最喜欢过生日。

    送蛋糕的小哥被他这一脸怒气的样子给吓到了,默默把蛋糕提起,声音轻柔,“您定的蛋糕。”

    他自然应该最喜欢他的生日。

    林非难得的发起了愁。

    是他的爸爸,或是他的叔叔。

    ——他本就宠爱这个弟弟,更何况这个世界,早已经没了季屿霄。

    番外:遇见(十)

    而那天夜晚, 林非第一次看清季乐鱼心里的想法。

    尚云阳其实根本不需要思考怎么对付他, 怎么让庞大的季氏集团倾塌。

    他曾经答应过幼年的林非, 他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

    他再也无法保护好他的父亲,便只会加倍的照顾好自己的弟弟。

    他迟早会让自己先行一步。

    所以林非走了过去, 伸出手,让他上来。

    和季屿霄离别。

    而“60岁,人就老了。”季乐鱼狡猾道。

    是来自与他相同又不同的自己最美好的祝福。

    季乐鱼:???

    也很清楚,这样的季乐鱼,从来都不是“拉他一把”能解决的。

    老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死了。

    可他也确实得到过一个花盆。

    可这也是五月天气最好的一天。

    后来他长大了,有了随遇而安的能力,也自然不再需要幼年期曾幻想过的花盆。

    他定的蛋糕不是昨天他生日就已经吃了吗?

    他当然知道季乐鱼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

    是他主动提出的。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季乐鱼自会终结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只能等。

    年幼的林非曾经想要一个花盆,可是他没有拥有。

    因为他的生日,承载着他最大的秘密与最真实的心愿。

    他的叔叔也自然不会再为此伤心。

    不需要再等待,更不需要犹豫。

    ——莫名其妙,因为同一个梦,和他有了交集的自己。

    可这确实是他熟悉的包装,是他定蛋糕的那家店。

    他换了衣服,洗了澡,又给季乐鱼放了水,这才重新返回客厅。

    可现在,林非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并不知道他已经不需要花盆了,他只是因为自己得到了他想要的花盆,于是将心比心的,将自己幼年时最想要的东西送给了他。

    越靠近他希望自己活到的60岁。

    林非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越长大, 越靠近死亡。

    季乐鱼点头,少年的死亡叫夭折,青年的死亡叫早逝,只有老年,死亡这个词才会变得理所当然。

    林非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最终也没有把他叫醒。

    季乐鱼靠了过去,脸颊轻蹭着林非的手背,说不出的依赖与眷恋。

    他

    出乎他的意料,季乐鱼已经睡着了。

    他着急的恨不得马不停蹄的结束自己这枯燥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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