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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氏有些族人确实令人讨厌,但是后来查清事情,谭家也惩治了那些族人。

    他道,“难道你们听说过谭氏一族也似陈氏、邱氏那般压价屯田吗?”

    楚杏姑连声喘气,她说识得。

    在几乎所有世族都趁机屯田的情况下,他还能做出这样的承诺... ...

    谭廷在这疑问里,目光再次落到了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那位宗妇夫人力排众议对她们母女屡次相帮,并非是虚伪的帮扶,而是真正的善意,且她同样也是庶族出身!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惊讶起来。

    她听到小厮在跟众人借草药,便将小厮叫了过来。

    但那张冰勇却不肯随便相信旁人,道,“咱们没听说过,不等于他们没有做过,又或者以后不会这般做。他们是世族,可不是庶族!”

    那竟就是庶族出身的谭氏宗家夫人。

    “若我可以找人作保,你们可否相信谭氏的承诺?”

    她提出这一想法,众人无不疑惑。

    谭家人完全不知她在说什么,可村里人却都吃了一惊。

    找人作保?

    谭家众人看着,都默默松了口气。

    也许只能做谈判失败之后的最坏打算了。

    “教村中小儿识字的楚先生,可以请过来吗?”

    她说着看向项宜,“这位便是我之前说,多次帮了我们母女的宗家夫人!”

    谭廷定定看着,那光亮不知怎么,就在他眼睛里亮过了天光。

    谭氏众人纷纷向那人看去,这才发现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曾借居谭氏善堂的楚杏姑母女!

    他们越是分说,这些村人越是犹疑。

    谭家田庄。

    “院中皆是清崡谭氏的宗家!”

    她将这场险事的前情,和她让众人惊讶的细心,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了来。

    有人正要问她怎么知道村里有叫小儿识字的楚先生,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项氏夫人!”

    老里长在这话里,再次上前去劝了那张冰勇,“你想想清楚,咱们没得因为旁的世族的所为,加罪到谭氏身上,与清崡谭氏闹僵!”

    “若非我家爷身手敏捷,有功夫在身,只怕要被那老虎撕咬了。纵然如此,伤势也不轻,

    张冰勇看看自己矛头对准的谭氏众人,又看向站在中间的女子。

    刀枪相见的一场祸事,正如落进水中的雪,登时消散了。

    她没有因为这些疑惑而退却,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嗓音在风雪里依旧沉,寒风只吹动他锦袍下摆,却吹不动他言语里的力道。

    “我们谭氏还真就没有压价买田!”

    当下里长和张冰勇不约而同地问,“楚先生识得他们?”

    杏姑是秀才的女儿,最能识文断字,于是一文钱都不收取,给村人帮忙。

    那张冰勇可没有耐心了,“不要故弄玄虚,到底是什么人何不直说?若真能作保,便放你们离开!”

    楚杏姑一下喊出了这称呼,众村人也都不可置信,连声问她到底这群人是何人。

    眼下看来,长兄彼时的决意果然是对的。

    话音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谭氏的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村人们也来来回回相互看着,完全没有发现谁人认识他们,又有谁人能替他们作保。

    项宜顺着谭建的话,看向那些村人,村人果真又犹豫了起来,他们之间相互问询关于谭家的事情,问来问去,似乎谁都没听说过,谭家压价屯田的事。

    她说话时候,眸光清许,眼眸里细细密密地泛着似冬日火把一般的亮。

    他这般应对敏捷,谭廷看了暗暗点头,杨蓁也止不住眨了眨水亮的眼睛。

    他说着,冷笑一声,“今岁天寒,你们谭氏难道没有做这般压价屯田的事情吗?说起来,和他们也是一路货色吧?”

    风雪将她素白的衣摆沾湿些许,她半披散的青丝在风中翻飞。

    谭建也诧异不已,“难道大嫂提前问过?”

    杨蓁更是一步上前,“天呢,大嫂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对于这些庶族百姓来说,或许就此灭了他们这些零落世族的口,反而比让放虎归山更加有保障。

    “他们这些世族的话,果真能信吗?咱们如何确定他们不会出尔反尔?最怕的是,万一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回了清崡便纠结官府官兵前来剿灭我们,我们到时可怎么活命?!”

    楚杏姑看向项宜,项宜跟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

    “盛壮士的伤势很重吗?只用草药能行吗?”

    而对面的村人更是道,“放你们出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去找救兵外援了?!别耍花招!”

    被众人簇拥着迎到田庄里面的青年,着实受了不轻的伤,好在他的小厮得力,并不用田庄众人帮忙,只需借些草药来用。

    谭廷当下着人松开了捉来的人质。

    张冰勇家就住在楚杏姑姨夫姨母家隔壁,如何没听说过楚杏姑母女的遭遇。

    老里长和张冰勇见她来了,都急忙投去问询的目光。

    她细心又有耐心,当先得了孩子们喜欢,村人也都敬她,称她一声“楚先生”。

    这道理老里长说得明白,不少村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风雪大了起来,凛冽抽打着寒冬腊月里僵持对峙的人。

    在这催促中,项宜眸色清澈映着风雪。

    两族的矛盾不是一日了,已经渐渐势同水火。

    谭建也道,“大嫂,你真能找到人让他们信我们吗?”

    他不由转头看向了项宜。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如火把的光亮,迅速而又毫无规律地,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她缓声开口。

    “我可以保证,清崡谭氏不会做这等压价屯田、欺凌庶族之事。”

    查账的事情之后,项宜确实让乔荇去看过楚杏姑母女,但并没有问到楚杏姑具体去了何地。

    他这一假设,将一众松懈了的村人都吓到了。

    “世家大族都一样,你们谭氏难道没有压价买田吗?!”

    庶族和世族之间的信任崩塌不是一日了。

你们不是陈氏、邱氏,确实比他们更厉害的清崡谭氏,那岂不是比那些世族更能压榨我们这些庶族百姓?”

    “进村子的时候,路边恰有几个孩子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我给他们糖的时候,听到他们口中提到了新来的女先生,又恰恰说起,那先生姓楚,我便留了心... ...”

    谭蓉没有再继续回清崡县城,天阴下来,起了风又飘了雪,谭蓉便短暂地停留了下来。

    在世族和庶族水火不容的年景里,世族说的话,他们真的能轻易相信?

    “我可能,真有保人就在村中。”

    谁想到那张冰勇却低声念了一遍“清崡谭氏”四个字。

    “你能为他们作保吗?保证他们不会回去报复?”

    谭廷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心里已信了大半,还是问楚杏姑。

    楚杏姑母女来的时候,只是来投靠亲戚过冬,但是村中唯一认字的老先生没熬过寒冬,村人正愁没了人教孩子们识字,替村人读信写信。

    她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他暗暗敛了口气。

    男人身姿高挺,出口字字清晰有力。

    被风撩动的青丝落在了肩头上,发梢仍旧轻轻摇动,她缓缓松了口气,跟楚杏姑点头道了声谢。

    那小厮名唤秋鹰,他叹气,说今次遭遇的老虎甚是厉害。

    这种风雪天气,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人作保。

    谭家众人无不齐齐松了口气。

    项宜不由地看了前面的男人一眼。

    接着,不远处快步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挑着灯笼,远远的看过来便疾步上前。

    *

    如此这般,老里长都不禁看向了谭廷。

    “只要大家信得过我,我可以为谭氏宗家作保!”

    矛头又都举了起来,对准了院中的谭氏众人。

    谭廷眉头皱了起来,听见杨蓁着急地同这些村人分说,谭建也在旁保证,可村人们却越发戒备,不敢轻易信任。

    只是他们还都是些种地的良民,一时间不敢下这样的杀手罢了,却不代表他们完全不敢。

    他这般说,众村人又回过了神来。

    这次连老里长也隐隐有些忌惮,不敢再言之凿凿地保证。

    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家兄长,想到兄长在族中没有准许族人借钱买田时,族中还颇有些言语,只是在兄长宗子的威严下,无人敢挑战。

    这次不用旁人开口,谭建率先道。

    楚杏姑怎么也想不到,她们母女离开谭家之后来姨夫姨母家中过冬,竟遇上村中哄乱,他们母女没敢出门,却听到有村人问清崡谭氏的事情,待到再听村人描述了详情,楚杏姑几乎是跑着到了此处。

    话音落地,风雪都停了一停。

    众人又犹疑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男子的身份,可看周身气度也晓得非是凡夫俗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必是谭氏一族掌权之人。

    谭氏的人能做出这般承诺,他们要是执意与谭氏交恶,又有什么好处?

    他问向老里长。

    暗下来的天光中,谭廷看到村人手中举着的火把照红她的半边脸庞,她依旧安静的立着,缓缓地开了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风雪里举步走上前来。

    谭廷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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