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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绝吗?

    他话音戛然而止,桓长明用沾满血的双手撰住他的双肩,狞笑着道:“你说不出口,我来告诉你!”

    血泪从桓长明的双眼流出,他面目变得狰狞,宛若从冥府深渊之中爬出来的厉鬼,来向杀他的人索命,“旁人只以为你是手中沾了我的血才入魔,可你扪心自问,你究竟是因何入魔?”

    路翩翩离开了荆棘林,途中遇到一条小溪,溪边开满了黑色的诡异花朵,暗红色的蝴蝶栖息在花朵之上,不停的煽动翅膀,像是在吸食花朵里的精气。

    但钧天神君没有接纳他们其中任何一支旧部, 反而将投诚而来的大魔就地斩杀, 是真正的冷酷无情, 嫉恶如仇。

    就像一团越烧越旺的火,他越想要熄灭,那团火便烧的越旺。

    鸟魔摇了摇头,“带上它太累赘了, 窝可以再建, 但是今天不出魔界, 我的小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路翩翩拍了拍肩上的羽毛,将地上的鸟窝捡起来递给这只鸟魔,“你的窝。”

    桓长明早已不是凡人,他练成了魔,普通的鬼魂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这绝不可能!”木灵子无法置信,“琅虚存了攻取天界之心这不假,但桓长明自从知晓了你的神子身份后,便再未对天界气过任何歹念!”

    “他那时毒发,早已没有自保的能力。”木灵子顿了顿,又补道:“灵犀蝶的翅膀是解开他毒的药引,但这两百年,他每回痛不欲生,却从没想过要将你的翅膀当做解毒物件。”

    袭击浮屠塔的明明是妖魔二族的人,到了木灵子这里却成了琅虚带着妖族一人所为。

    路翩翩把木灵子对他的敌意来源当做是浮屠塔一战,而妖魔两族战败,“是你们夜袭浮屠塔,天界所作所为不过是自保。”

    “是。”

    路翩翩找到了一片荆棘林,荆棘遮天蔽日,没有丝毫生灵居住的迹象。

    路翩翩不会轻易再被骗,“我不信。”

    只听轰的一声,支撑着房梁的木头断了,整座木屋随之坍塌,压到路翩翩的身上,他挥剑砍之,从木屋的废墟里走了出来。

    “我没有!”

    这番说辞,路翩翩眼下听见只觉得嘲讽又刺耳,“桓长明带领魔族的人攻上天界,还在浮屠塔内杀了看守弑佛杵的仙者。那人是我师尊,曲拂衣。”

    他的雷霆手段很快就传遍魔界各地, 魔族人心惶惶,自家地盘被天界神君接手, 他们绝不会再有安宁的日子,于是许多魔族为求自保便纷纷逃往其他地界, 整个魔界如今都陷入了钧天神君一手笼罩的恐慌境地。

    路翩翩道:“你是自食其果。”

    路翩翩神情淡漠,十指却在袖袍下紧握成拳,他答:“是。”

    回来时,瞧见妖龙面前多了个人,以为是桓钧天的追兵,连忙做出攻势,“你要是敢动这条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剑招落不到桓长明的身上,新建好的木屋很快便被砍的伤痕累累。

    这条龙浑身都是伤,尾巴被尽根斩断,龙角也失了一只,看起来经受过一场大战。

    路翩翩循声转过身体,木灵子看见他的样貌,白发红瞳,愣了片刻后才认出,“你是……路翩翩?”

    木灵子一听,面色变得更加古怪,“所以你杀了桓长明,是为替你师尊报仇?”

    “无情?若当真无情你便该心如止水,此刻还高高在上的端坐在你神子的位置上,又何须像个可怜虫一样躲到这荒僻之地?”

    路翩翩在大雨之中站了一夜,直到天光熹微,他才平复好心绪。

    “路翩翩,你为什么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桓长明浑身是血,心口处还插着那把弑佛杵,他语气哀怨的问着路翩翩,“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置我于死地?将我挫骨扬灰,让我灰飞烟灭?”

    他说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路翩翩,被他身上的魔息吓的往后退了几步,“我看你……你自己保重吧!”

    他不能再待在天界, 更不能去到下界凡间,唯一能让他容身的地方,只有魔界。

    路翩翩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木灵子为何发笑。

    路翩翩握住火团猛地掐灭,可桓长明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消散。

    木灵子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哈哈哈……”

    他话音落地,那把弑佛杵便入桓长明的心口更深,血花飞溅,溅到了路翩翩的脸上。

    他没想过,只是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他想一个人独处,即便这行为看上去像落荒而逃的逃兵。

    路翩翩见过,痛到恨不得自缢,痛到只能靠蜷缩着身体

    他毒发起来会痛成什么样?

    “因为你生了心魔,你因我桓长明的死生了心魔!你的心根本不像你所说的那般绝情!你是为我入的魔!”

    “你想说什么?”

    “还有这条龙,他根本没有参与过浮屠塔的事情,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魔界寸步未离!你和桓钧天若是为了报前世之仇那便是这条龙活该,可若将浮屠塔的事牵连到他身上那便是无中生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路翩翩是天界神子,和桓钧天是一路人,木灵子即便认出他,此刻也只把他当做仇敌,“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琅虚说的没错,你们天界果然是群道貌岸然之人,阵是妄称世间共主,所作所为比我们这些妖魔还要不如!”

    “你杀我时那般无情,可曾想过会有今时今日?你自诩对我没有半分情意,可你的心却不这么想。你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可你的心和你的想法行为背道而驰!”

    木灵子和妖龙从桓钧天手上死里逃生,但妖龙已是强弩之末,飞到这里已经是极限。木灵子便跑到附近的林中去拔了疗伤的草药。

    “路翩翩,桓长明对你的爱,可真是卑微到让我这样的小人都觉得心疼。”

    这不过是桓长明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路翩翩入魔已深,浑身上下都被魔息覆盖。

    路翩翩走到这条龙跟前,感受到他还有微弱的鼻息,伸手摸了摸他断角处,换来这条龙有气无力的呻吟。

    “桓长明啊桓长明,你真是蠢到令我都心痛啊!”

    主人不要了,路翩翩拿着手里的窝想了想,最终用灵力将这只鸟窝送回到了树上。

    “若我是自食其果!那你又因何堕魔!”

    钧天神君率兵驻扎魔界之后, 便开始大肆的剿灭魔君从前的旧部。m.gudengge.com有些旧部大魔提前听到了风声,便领着自己的部众弃了兵械向钧天神君投诚,以求得一条生路。

    木灵子大笑着走到妖龙面前,将手中的草药用灵力化成齑粉敷到妖龙的伤口处,“我想说什么?我想说桓长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枉他精明一世,却败在了你手上!连自己因何而死都不知!”

    他望着光线昏暗的木屋,隔空点了一道火团浮在半空。

    “袭击浮屠塔的乃是琅虚一人所为?与魔族何干?”木灵子义愤填膺,“桓钧天不去镇压为首的妖族,反而来我们魔族的地界,肆意残害欺辱魔族之人,他难道不是公报私仇?”

    找到之后再如何?

    他沿着一片森林继续往下走,他已经想好了,要找一个幽静的地方,没有魔没有仙没有任何生灵。

    “翩翩,你好狠的心!”桓长明赤红着双目,“旁人纵有千般过错,你总能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对蝼蚁,尚且都留有悲悯之心,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决绝?”

    路翩翩进到木屋里,屋中什么物件都没有,但胜在可以遮风挡雨。

    路翩翩压抑在体内的心魔察觉到宿主情绪的波动,又要伺机而出,却被路翩翩拼命压制了回去。

    荆棘林不是个好地方,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要换一个更僻静的地方,人迹罕至,不会让他生出异想的地方。

    路翩翩哽住,沉寂如水的眼底有了一丝动荡,“我……”

    他飞到荆棘林上空,用剑劈开一处空地,又找来树木削成木条,花了半日功夫,在荆棘林里建造了一座简陋的木屋。

    他顺着花朵的根茎往下,嗅到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气息,血的味道直达溪流上游,他沿着上游走去,岸边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龙。

    路翩翩眉心间的蝴蝶纹泛出时显时隐的红光,他心知是他的心魔作祟,他本可以强行压制住,可额头上挂满的汗却昭示着他正被心魔牵动,深陷其中。

    “路翩翩,浮屠塔遇袭时,你猜桓长明身在何处?”木灵子猛地看向路翩翩的双眼,他要将这个答案牢牢地印在路翩翩的骨子里,“他在冥河里,被河底的怨魂厉鬼噬血啃骨,几乎快要葬身在那些小鬼口中。”

    “我杀你……我从不后悔。桓长明,早已对你无情,何谈因你入魔?你别再纠缠我!你早该死了!”

    路翩翩道:“妖魔两族合力袭击浮屠塔,意图盗取弑佛杵,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下一刻,桓长明的身影从火中走了出来。

    忽如其来的雨倾盆而之,路翩翩站在木屋的废墟上,满头白发被打湿,他仰头看向天空,冰冷的雨浸湿他的身体,却仍旧无法浇熄他体内那股作祟的情绪。

    他从魔界入口进入, 发现人群大流却是往他相反的方向在走。一直嘴里衔着鸟窝的鸟魔飞的匆忙,一头撞在了路翩翩的肩膀上, 鸟窝掉到了地上,他重新飞好看了鸟窝两眼,最终忍痛割爱放弃了鸟窝, 飞到出口处排着漫长的队伍,等候逃离魔界。

    可正如他所说,桓长明早就死了,他的所听所见皆是虚幻。

    “路翩翩你还要自欺欺人都什么时候?”

    “闭嘴!”

    “你给我闭嘴!”路翩翩召剑砍向虚空,剑招凌乱,动作急躁,“你早就死了!给我滚!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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