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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翩翩无声的垂下眼睫,“是我肆意妄为,篡改了他的命数。”

    三百年后。

    路翩翩抽回手,恭敬的对天君施了一礼,“魔界百废待兴,我既已失神格入魔,便自请去魔界,做魔界之主。”

    木灵子推门而入,坐在魔君座上正在研墨的路翩翩见是他,本来和善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

    金光淡去,撞钟之声回荡于天界,佛陀悠悠道:“天机不可泄露……”

    她早已学会了漫长的等待,她亦知等待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不再如从前一样不知变通。

    “你想用自身的神位和神力给曲拂衣换取重生,为钧天神君赎罪,兄长生来便是神,难道不明白谁结因便该有谁来结果的道理吗?”

    处处绿树成荫,水泽花草繁多,有花便有林,虽是魔气浓厚之地,却被打造的如同仙家之地,连带着在魔界生活的魔兽都变得温顺憨厚的了许多。

    佛陀接着道:“他为桓长明之时,因受过诸多磨难,性情偏执,处事极端,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敌意与蔑视,他厌恶一切,包括自己……”

    因为未曾被人爱过,他不懂被人爱的滋味,被人所爱他应该如何回应?

    木灵子咳了一声,“找到了。”

    他在妖界也是有头有脸的竹妖,到了魔界屈就三百年,竟然成了养娃大户,真是耻辱!

    佛陀道:“神子慈悲为怀,及时将钧天神君从绝境之中拉了回来,令他悬崖勒马,未再行下更大的过错,此乃善行之举。”

    路翩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天君,褫夺我的神位, 以我的神力换取曲拂衣重新转世投胎,羽化飞升的机会。”

    木灵子左手牵着天书,右手牵着一个半大的独角小孩,朝阿粉走来,“太阳都要下山了,回去了。”

    “兄长这是作何?”

    木灵子摆了摆手,“鬼知道他怎么混进去的……不过他那张脸,想扮成女子也不难。”更何况还有多年扮女子的经验,扮起女子来简直得心应手,比女子还女子。

    路翩翩不为所动,“除了我, 没有人能为他赎罪。”

    天界, 天君殿。m.chunfengwenxue.com

    是路翩翩言传身教,用自己的心教会了桓长明该如何去爱。

    他连忙站出来维护路翩翩,“我界神子误杀佛子阿伽那,乃是因为被钧天神君蒙蔽,错不在他!阿伽那之死我天界亦觉自惭形秽,愿意为此事弥补,但若将过错尽数推于我界神子头上,本君绝不认同!”

    天君拽住路翩翩,“兄长想做什么?”

    

    独角小孩看着越长越高的阿粉,叹了口气,“为什么阿粉姐姐都长这么高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长?”

    魔宫大门紧闭,木灵子走到门前敲了敲,不多时听到里面的人回应,“请进。”

    他说完听见对方又叹了口气,连忙道:“你跟我当然不一样了,你是龙,本来就长得慢,再过千万年肯定会长成大人的,不用担心!”

    魔君对他们恩重如山,若非魔君为他们向天界作保,他们眼下必定还流离失所,不知在哪里逃避天神们的追捕。

    路翩翩双手合十,“请佛垂怜。”

    他便是世间天理的掌权者, 背后真相如何, 他一探便知。

    可天君却知晓事实并非如此。

    路翩翩不等他答复,再次驾云去追佛陀。

    路翩翩愣了愣,紧接着驾云追佛陀而去,追到一半之时又调转回来嘱咐天君,“若素柔仙子问及此事,天君只答钧天下界历劫,待功德圆满必回重返天界。”

    路翩翩和天君走出天君殿,上空云霞漫天,佛光金灿,佛陀显于金光之中。

    天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痛呼,“不行——”

    而阿伽那化身的桓长明,更是如此。

    木灵子听见两小孩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吹嘘,撒开了手,交给阿粉,“你来!”

    路翩翩研墨的手一顿,木灵子紧接着道:“下界有个只收女子的宗门,他拜在那宗门的宗主门下,据说十分被看重,宗主都有意将宗门之位传给他……”

    天书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你这算什么,我从有了人形开始便是这般大小,再过个千万年还是这样!多好啊,这叫童颜永驻!”

    天君在旁听到佛陀如此说,便知道他们无意怪罪路翩翩,心里松了口气,向佛陀施了一礼,“我佛慈悲。”

    路翩翩对他没有耐心,“有事直说。”

    阿粉哦了一声,从屋檐上爬了下来。

    路翩翩惊讶的抬眼,对上佛陀慈善的目光,“神子将他视若珍宝,爱他如命,他亦从神子身上学会了如何去爱人的能力。”

    他在情爱上便如同幼子一般,迷迷糊糊,懵懵懂懂。

    佛陀却仰天大笑起来,他笑罢,捻动手中佛珠串,“阿伽那于下界历劫之时,转世为离国皇子桓长明。他这一世本该尝尽人间至苦至难,最终惨死于奸人手中,但神子在下界的转世却救了他。”

    天君早便料到桓长明的死会引来西方极乐佛神的问罪,只是没想到佛陀会掐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

    一道佛音由远及近而来,传入天君殿中,撞钟之声空灵幽长,天君殿外佛光弥漫,悲悯之音随之响起:“阿弥陀佛……”

    路翩翩四肢被铐上锁神链,立于天君之下。

    他内心极度渴望能有人真正的怜惜他、珍重他、爱着他。当这个人出现后,他又开始变得迷惘。

    佛陀和蔼一笑,“神子愿自请削去神位和神力,助曲仙使投胎转世,那我西方极乐的佛子阿伽那无故惨死于神子之手,此桩冤事神子又打算如何偿还?”

    佛陀慈祥的面上笑容犹存,他看向路翩翩,“敢问神子对阿伽那一事如何作想?”

    佛爱世人,理所应当,世人觉得理应如此,神佛更觉理应如此。

    路翩翩道:“我误杀佛子阿伽那,祸已铸成, 无法挽回。”

    “只收女子?”路翩翩皱起眉。

    “当然啊!我可是无所不知的天书大人,怎么会骗你!”

    把三个小孩丢在一起,木灵子匆匆走向魔宫,他今日还有正事要办。

    天君沉吟道:“那兄长想要如何?”

    天君震怒:“你——”

    阿粉坐在高高的屋檐上,三百年过去,她已从青涩的少女变成妙龄的姑娘,但唯一没变的,还是她仍旧爱坐在屋檐上,等候某个人的习惯。

    可佛亦是人变幻而来。

    阿粉虽然长得高,但和他们年龄相仿,加入他们的话题完全不成问题。

    魔界在这三百年中,一改从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变得焕然一新。

    天君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当着神兵天将诛杀钧天神君的事迹,已在天界传开, 此番景象落于人前, 无异于负荆请罪。

    天君恨铁不成钢,“神子慎言!”

    “你是受钧天神君蒙蔽,错不在你。”天君叹气,“是他执念铸魔,他的天命星紫薇亦被污染……既然兄长已将他伏诛, 此事便算揭过。”

    路翩翩五指掐着掌心,“他本就是佛子……生来便应该懂得如何爱万物,爱苍生……”

    “即便如此,我亦有失察之罪。我以钧天兄长身份自居,他走上邪路, 我未及时察觉,也未及时规劝, 这是我无法自赎之过。”

    路翩翩眼眶浮现红意,佛陀知他心中痛苦,替他解忧:“神子不必懊悔,若非在下界之时,神子救他一命,又将其感化,他不会有此心境。神子亦无须为他的死感到悲痛,神子为路翩翩之时,曾将灵骨与双翼赠他,为他延续寿命。如今又亲手杀他,毁了灵骨,拿回双翼,这二者一因一果,两者相抵,便是恩怨已清……”

    他不知师弟之死早已在天界传开,曲素柔知晓不过是时日长短之事。

    可驾云之人早已飞远。

    “误杀亦是杀。”路翩翩心下早已有了定论,“我愿以命换命,请佛将我的命取走,给西天极乐神佛一个交代。”

    路翩翩讨厌木灵子这事,木灵子心知肚明,不过他早看惯了路翩翩对他的脸色,此刻也见怪不怪。

    “阿弥陀佛……”

    “真的吗?我真的会长成大人吗?”

    所以他们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全靠魔君,至于魔君一介神族为何堕魔来他们魔界屈居,这便是辛秘了,即便有心人魔族如何打探,也很难得知背后的真相。

    “他对世间万物的爱确是与生俱来,而神佛敬仰他也是因他佛子身份,无人真正爱过他。”

    “兄长已将钧天神君亲手诛杀, 他神格已失,散于三界之外,兄长难道以为为他赎罪便能向天道求得对他的宽恕,换取他转世为人的机会吗?”

    “但神子的出现,却教会了他如何去爱。”

    阿伽那身为佛子,从降生之日开始便无私的为万物奉献自己的爱与善,但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责任。千万年过去,沧海桑田,斗转星移,阿伽那对万物苍生献出的爱便逐渐变得空洞、麻木,加注在他身上的责任,便变成了一把囚困他的枷锁。

    神佛只知佛子悲天悯人,功德无量,却未曾想过,阿伽那也想感受被人爱的滋味。

    害得本该早已历劫结束的桓长明,偏偏落得死于他手的结局,连佛子之位也无法重回。

    “我意已决。”路翩翩向天君叩首,“请天君成全。”

    路翩翩抹了抹眼角,追问道:“那他,可还有转世投胎的可能?”

    魔界会变成这样,据说乃是因为现任魔君原身是灵犀神蝶的关系,神族嘛总爱捣鼓一些与自己习性相关的东西,魔族个别人虽不敢苟同魔君审美风俗,但却不敢置喙魔君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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