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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别...”正当曾禾试图挽回时,围墙内突然传来一阵训斥声:“你哪个班的学生?赶紧下来...”

    多年后,吴同在日记里写道:“那是你唱的歌里面我最喜欢的一首,我甚至不知道歌名,只记得今天今天星闪闪...我之前还一直以为这首歌就叫星闪闪。”

    曾禾伸出双手说道:“那你还想什么,快下来,我接住你,快点。”

    吴同问:“今天的三个愿望,还算数吗?”

    吴同笑了起来,那笑容被夜色中的灯光放大,曾禾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灿烂,灿烂得发着光。

    曾禾安静地等待她说完。

    吴同在刷完第二套英语试卷之后,掏出了那本《世界上的另一个你》,准备看完最后的章节。www.linghunshuxuan.com

    吴同郑重地说:“之前可不知道,但这次他这次考了第一,大概全校都知道他了。”

    曾禾重重地倚在座椅上,双手抱在胸前,感到滑稽又自责。数秒后,她又回想起来自己昨晚还给全校第一的华叮咚点了两扎啤酒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掩面笑了起来:“我可真是个...真是个...真是...绝了。”

    吴同惊慌失措,又竭力地控制声量:“正朝我这边走来了。”

    吴同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平日里躲避社交的本能竟然消失殆尽,她当然也明白眼前的曾禾与自己关系还非熟络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可是她又没法去解释二人相处间的那种轻松与自在,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接纳,容不得潜意识里有一丝抵抗的想法。她内心猜测了四个字,天造地设。随即又害羞地嘲笑自己,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一对啊!当她更加冷静地感受这段感情时,她并未感觉这是简简单单的友谊可言,这其中充满了复杂,却又复杂得美妙。

    灯火阑珊处的吴同微微仰头:“第三个愿望,我想听你唱歌。”

    曾禾继续注视着灯光下的吴同,这时吴同的脸上铺满了白色的灯光。

    她们二人一头扎进出租车内,气喘吁吁地仰着头。在出租车经过学校大门的时候,吴同又感到倍感轻松,她对自己感叹道:“好大胆啊,吴同你好大胆啊!”

    曾禾仰着头看从围墙内飘出的枫叶,无聊地跺着脚。临近黄昏的天空挂着彩霞,围墙内枫叶飘飞像极了金红色的鹅毛大雪,围墙外居民区的炉灶传来饭菜的香味。吴同爬上车厢之后,看着曾禾闭眼仰着头正在做一个缓慢亢长的深呼吸。她先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开口打断,直到她看到围墙之外并没有所谓的沙石能垫脚,这时她急忙叫醒曾禾:“诶?你...你不是说...”吴同疑惑地扫视了一圈围墙外的水泥地。恍惚过来的曾禾尴尬地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前几天还在,是不是被拖走,哎呀遭了。”

    曾禾将头往前微伸,轻声问:“平时这个时候你在干嘛?”

    曾禾环抱着手臂,目光不移,点头回答:“当然。”

    曾禾又说道:“那他现在在哪个位置?”

    吴同一脸憋屈地点点头。

    在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曾禾温柔地拨动着吉他琴弦,孤零的音符交织传来,夜空仿佛也袭来一阵清凉的风。吴同抚摸着双臂上开始浮现出的鸡皮疙瘩,呼吸得小心翼翼的,她注视着眼前这个抱着吉他盘腿而坐的女孩,她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风中,阔腿裤角沾着地板上的万千尘埃,金色的麻花辫在脖子上绕了两个圈。这是吴同第一次听见曾禾唱粤语歌,也是第一次看见曾禾弹吉他。

    吴同双手捧着水杯,轻抿了一口,如实回答:“图书馆,寝室,或者操场散步。”

    要不要去呢?她一边向初中部走去,一边内心告诫自己:还是不要了吧!

    曾禾安慰道:“你别再转过去,他刚才有看到你的脸吗?”

    曾禾说:“又是图书馆,跟那个华叮咚那个书呆子一样,读那么多书看起来也还是傻傻的。”

    人群中的多数人认出了曾禾,互相嘀咕道:“这个小女孩也经常在这唱歌呢!唱得也特别好,喔他们两应该是认识的吧!”

    曾禾走近墙角,也着急地回应:“被学校保安看到了吗?”

    吴同不敢出声,轻轻地摇头。



    从餐厅出来之后,两人默默地走着。曾禾此时心想,对于吴同来说,高考成绩似乎能决定她一大半的命运,眼看着高考也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时候如果耽误她学习的时机,那就太罪过了。至于生在富二代家庭的华叮咚,他的人生早已成功了一大半,高考也不会是他唯一的出路。但是吴同不行,吴同绝对不行。想到这里的曾禾开始犹豫要继续带她庆生,吃喝玩乐,一夜宿醉,还是送她返校。这时一旁沉默已久的吴同开口,这句话令得本就是感性至上的曾禾打消了刚才的疑虑。

    “但是...不能太贵。”

    这世界上总有另一个自己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对方做着自己不敢做的事,说着自己不敢说的话。午后的图书馆大批学生开始涌入,窗户外透进一束金色的阳光,阳光再次与空气中的细粒纠缠在一起,然后将吴同笼罩其中。在离开图书馆时,她交还了上周借的一本教材书籍,在归还登记处的表格归还日期那一栏写下:10月10日。由此她不由得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同时她想到了与曾禾的约定,虽然两人并未达成共识,但是却也没有作废。在一路走回寝室的路上,她似乎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就如同自己每次阴差阳错地走进球场上栅栏处。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了。

    这时吴同有几分尴尬起来,她微微凑近脑袋,指了指自己,回答:“第二名...是我!”

    二人那天一起去了一家泰国餐厅,在吴同竭力阻止下,曾禾仅成功点了一份海鲜锅、一份虾饼与菠萝炒饭。餐厅内部都是暗绿色调,从天花板到木地板,都是暗绿色。那种暗使人心情平稳,放佛正盘坐在傍晚的森林深处,聆听着丛林鸟叫。

    吴同感到坠落的过程好长好长,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掉入深渊一般,内心充满了恐慌与不安。落地的瞬间没有感到刺骨的疼痛与沉重的撞击,她稳稳跌落在曾禾的怀里,曾禾则是重重地摔在地上。听到围墙内还有那位保安的吼叫声,两人连忙从地上爬起,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小巷。

    曾禾咬着水杯听完,感叹道:“难怪...那句话怎么说的?第二名等于头号输家,喔不对,好像是...世人谁会记得第二名是谁呢?你就像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世人都知道,但是第二高峰跟第三高峰谁会知道呢?所以说第二名就是个很尴尬的头衔,就是个倒霉鬼,你说是吧?”

    吴同腼腆一笑,语气中少了几分拘束:“华叮咚啊?他可不傻,今天学校公布了月考成绩,他全校第一。”

    吴同在一盏格外明亮的路灯下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曾禾说到:“今天很开心,真的很谢谢你。”

    “可是...”吴同听到身后保安的声音已经逐渐逼近,面对这突然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咬了咬牙,艰难的爬上围墙。

    孤独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残疾。那个曾在石板路上光着脚丫唱跳的小女孩在某个傍晚回到家发现父亲已经抛弃了家庭;那个生来不知父亲是何人的小女孩某天被送到一座豪宅中,被告知眼前这位西装上塞着黑色方巾的中年人是父亲。吴同常认为自己是个反社会人类,她的出现是多么不合时宜啊,尤其是面对各种谈笑风生同龄人时。世界其实是很美好的,只是我不应景,我无法用自己不爱的方式去附和世间事态发展。

    “说出你今天的三个愿望!”曾禾与吴同下了出租车之后问到。面对吴同习以为常的沉默不语,曾禾又问:“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玩什么?”吴同这时看了看环视了周遭一片繁华的景象,怯怯地说:“我可没多少钱...我...”曾禾打断:“莫操心,我来买单,你只管说。”吴同怔怔地看着曾禾,回答:“我不挑食,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说完又连忙补充:“但是...”

    男孩见到曾禾,微笑着挑了挑眉示意。这时曾禾大胆地朝男孩走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之后,男孩轻点着脑袋并将吉他交给了曾禾,默默地退至一旁的石阶上安坐。曾禾抱着吉他盘腿坐在了身后的白色石阶上,将话筒支架调整了几下之后,她对着话筒用很低沉的音调轻声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想听我唱歌,那我就借花献佛了,谢谢这位帅哥的吉他。”

    曾禾在吴同生日那晚,拉着吴同的手走到了自己唱卖唱的街头。和平时一样,这个时候广场边上的台阶上已经坐了不少歇脚的老人与情侣。人来人往的街头响起温情的歌曲,行人驻足听唱,行人沉醉轻吟,行人放肆摄影,行人慷慨解囊。那夜观众簇拥最多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所在的角落,他弹唱着老狼的同桌的你,将那个年代的行人们画地为牢,角落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俩穿过层峦叠嶂,挤过人潮人海,来到了人群中央处,这时男孩正好一曲终了。

    吴同连忙转头看向曾禾,一脸惊慌。

    吴同静静地看着墙角外的曾禾,淡淡地说:“那...那我回去了。”

    “今天今天星闪闪,剩下我北风中漆黑中带着泪,念当天当天,跟她一起的每天...”

    曾禾饶有兴趣地追问起来:“喔?这么说你之前就知道他了?”

    曾禾倒吸了一口凉气,自言自语:“我竟然来带着一个全校第二名翻学校围墙?”

    整个就餐的过程两人已经聊得如火如荼,不断笑逐颜开的吴同也开始真正地享受着这次贴心的庆生。

    曾禾忍不住笑了起来,挽住她的手臂拖动着走了起来。

    多年后,吴同在日记里写下:“原来勇敢面对自己的恐惧之后,彷如重生。我不该是违反校规的人,也绝不敢从高处跳下,因为失重的过程就好像失去生命的过程,结果肯定是坠入地狱,肯定是迷失在绝望的黑暗中。可那次坠入你怀里的我,感到自己的生命正是缺少太多这样的无畏与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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