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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安之当即踢掉一只鞋,单脚站立,喏。

    这张画纸上描绘的场景,是他躺在阁楼的地板上。

    后来她在他心里的记忆停在了她的二十一岁,他失去了验证猜想的机会。

    一开始疼,后面习惯了,也就没那么疼了。程安之拽住他的胳膊,再走一会儿吧。

    车停在路边,他深深叹了口气:“抱歉,刚才措辞不当。”

    门口那个女生挺漂亮的,应该是学姐吧。耳边传来旁人议论她的声音。

    -

    这是被他刚刚的话弄委屈了?

    她在仅有一厘米的眼球里,描绘出了少女程安之的侧影。

    老教授又问:如今你们俩还在一块儿吗?

    “睡着了?”纪司北手指探过去。

    纪司北一时答不上来,合上旧书本,起身走到窗边。

    爱意如此浓烈,画出来的他能被画届泰斗盛赞,后来的分手,更加让他觉得是讽刺与打脸。

    对她来说,只是一次宣泄,是玩笑,是闹剧。

    她谈吐大方,面容沉静,跟刚才逗老太太开心的活泼模样呈现两个极端。

    “人家安之凭什么要做戏?你又为什么要捧她的场?”

    原来你在这儿,外婆找你呢。纪风荷突然出现在门口。

    天气尚未真正变暖,她要是吃坏了身体,因此赖着他,他又要头疼。

    纪司北正想过滤,又听见一句——化妆了,素颜不知道怎么样,不过品味很一般

    “不想。”他长腿一迈,走到她前面,又说:“你记错了,不是在这儿。”

    “你是第一次送我回家?到哪儿下方便你不知道?”程安之回了头,眼眶有些发红。

    程安之越是粉饰太平,佯装他们还能回到过去,他就越是觉得她在把自己当傻子。

    程安之没吱声。

    “外婆跟你存的什么心思,她跟我心知肚明。她做戏,我捧场,让你们二位遂意。”纪司北头也不抬。

    她曾跟纪司北开玩笑,要不是她画画练出了定力,她才没那个毅力追他一追就是两年多。

    青春、浪漫、无拘无束。

    现在谈论这些不再重要的旧故事,无疑是浪费情绪。

    画面氛围感十足,即便程安之没有把自己画上去,赏画的人也能脑补出少年的心意。

    她就这样安静了十分钟。

    “纪司北,别扫兴啊,握手是温柔的礼仪,你是绅士,不要辜负了这么美妙的奇观。”

    对他来说,却是自我怀疑,是无解,是压抑。

    程安之轻盈地小跑在t大操场的跑道上时,纪司北严重怀疑她的脚后跟是不是真的受伤。

    “纪司北,你还想牵我的手吗?”程安之对不上他的目光,凑近问他。

    “纪司北就是小气又记仇。”纪司北替纪风荷说出这句话,大步出了阁楼。

    搞成这样你还要来散步?纪司北转身就要走。

    她总有把老人家逗笑的本事。没有人比她更会讨人欢心。

    跟着风一起飘上来的,还有老太太爽朗的笑声。

    纪司北下意识揉了揉鼻尖,“我没你那么多戏。”

    “陪我去学校里转转吧,就当是你给我赔罪。”程安之揉了揉眼睛,眼尾一扬,她又得逞了。

    少年的眼睛里竟然多出一个侧影——

    还是说,所谓生动的爱意,只是因为她天赋异禀、画技高超?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画的最生动的人物就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画者把爱意藏在生动的笔触里。

    纪司北急忙放下这一堆画,我这就去。

    纪司北把程安之前几天画他的那张素描一并放进这些旧画作里,又看了一眼画他躺在地板上的那张画,不禁微微眯起眼。

    “到哪儿下车?”纪司北又问。

    程安之不说话了,偏过头靠在车窗上看夜景,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又在看安之的画呢。纪风荷走过来,随手拿起来一张画作,慢声细语道:安之长大了,性子沉稳了一些,可骨子里还是那副率性的样子。她还没走呢,在楼下,老太太可不舍得放她走。”

    纪司北怔住,手悬在半空,眼神略微有些局促。

    分手后,某个人的名字成了禁忌,纪司北很少有机会听人说起她。霎时间有涩感从心头划过。

    那日温度极高,蝉鸣热浪,好一个郁郁葱葱的盛夏,他听教授这句话,却犹如寒潮袭面,最冷最刺人的冰棱子只往心里扎。

    他是程安之的灵感源泉。

    他现在能确定,分手这两个字的意义,在他们的心里有着很大的差异。

    胸片……

    纪司北的视线放在她的脚跟,哪儿磨破了?

    “纪司北,这是我的胸片,待会儿我们就用它来看日食。”

    分手后,除了几次推不掉的母校邀约,他从来没有回过t大。

    有人低声议论着她,三三两两结伴进了小超市的门。

    “真不下去?”纪风荷倚上门框,“安之穿了不舒服的鞋,脚跟磨破了。你不下去,我只好请旁人送她回去了。她心里肯定会想,好歹也是前男友,纪司北这人真……”

    问题如此犀利。

    路灯之下,她左脚脚后跟有一小块明显的溃烂。

    纪司北听见程安之没走,收起去见老太太的心,往地板上一坐,随手拾了本旧书翻开扉页。

    可她依然是好看的,特别是笑起来。

    他或许逃不过的。

    “想看看我有几张皮?”程安之竟心领神会。

    通话结束后,程安之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趁纪司北不备,她倾身抓住他的眼睛,“看我做什么?”

    从前,他看着程安之那副娇憨又率性的样子,试想过,她二十五岁会是什么样,结婚之后会是什么样,做了妈妈会是怎么样,等她到了七老八十,又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能把他一颗平静的心搅的风云四起。

    ……

    那一天关于“日食”的新闻铺天盖地,程安之翻出两张旧ct,邀请纪司北去她家的楼顶看。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线条美好的小腿,她笑着,弯弯的唇角极具欺骗意味,她好像回到了她的二十岁。

    程安之坐在副驾上接电话,听内容,跟“定格”有关。

    纪司北不由分说地拽走她。

    “快到了。”纪司北先打破沉默。

    程安之画过的他,比他近几年来加起来拍的照片还要多。

    -

    纪司北却镇定自若,抬起手,在她脸侧做了个揭面具的动作,一个字也没说。

    他抿唇听着,脑中浮现程安之甩水袖唱丑旦的旧日情形。

    纪司北不觉得天黑下来有多美妙,偶尔也讨厌做绅士,可女孩的手实在是抓他太紧,他担心用力挣脱场面会很难看。

    程安之的确有天赋,也足够努力。她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张画作,有时候为了画出满意的作品,她可以在画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程安之也想起这段往事,轻声叹气:我说的是我们谈恋爱之后,之前的,没名没份的,就不算数了吧。

    她现在穿的鞋是纪风荷后来找给她的,不会磨脚,但款式不搭她的衣裙。

    纪司北错开视线。他不喜欢今夜的氛围,跟她脸上的笑容一样虚幻。

    随她去。

    月光如水,少年如月。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目光虔诚且深情。

    “纪司北,我们俩第一次牵手就在这儿。”她面对他,倒着走,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分开。

    他低头笑笑,轻轻摇头:“不在一块儿了。”

    这些年,纪司北对干练的职业女性比对其他任何属性的女性都要熟悉,而像程安之这样的女孩,他再也不曾遇到过。

    ……

    前年秋天,纪司北受邀回母校做演讲,偶遇程安之的油画老师,颇有资历的老教授笑谈:安之是我教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她身上是有那么点艺术家气质的。

    纪司北排队支付创口贴的钱,自动忽略掉进来之前程安之交代他再买个甜筒的嘱咐。

    他们俩第一次牵手不是在这里,是她十九岁那年,在程家的天台上。

    不久后,程安之又以她动手术,他没关心她为由,夺走了他的初吻,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姑娘的厚脸皮和耍无赖的功力早就炉火纯青。

    梁云暮问她:那你最喜欢画画还是最喜欢纪司北?

    夜色爬上他清俊的面庞,松开的衬衣袖口进了风,肆意鼓动。

    于是任由她拉着。

    她笑容灵动:我最喜欢纪司北陪我画画。

    天知道纪司北那一刻的心里有多少迷惑在腾云驾雾。

    后来“日食”开始,他们举着她的胸片一起赏看,太阳彻底被“吃掉”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牵住他的手。

    少女程安之就是这么的不拘小节,以及充满小心机。

    纪司北从阁楼里翻出程安之从前的画作。www.modaoge.com

    那是盛夏,她穿牛仔短裙和白色衬衫,扎高马尾,青春的素颜胜过夏天的美。

    纪风荷耸耸眉毛:“一个小时前你还当众抱人家呢,这会儿又开始别扭了。”

    程安之还是不说话。

    程安之坐在学校小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时,被往来的男孩女孩不断地行注目礼。

    她突然凑得这样近,近到眼睫的层次都能看清晰。

    这里有太多他们俩的回忆,几乎每个角落都能提醒他什么叫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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