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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今燕犹豫片刻,缓缓开口:“我可能,不会选择报复。那是在折磨自己,总归我想要的和她们要的都不一样。”

    许周氏这一笔偷天换日,用得可真好。好到侯府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甚至宫里也没有丝毫起疑。

    褚今燕思绪到此戛然而止,忍不住唇角一抽,目光追随着在各个木箱之间观察的赵琼华,问道:“这些虫子,该不会就是当时从布料上带回来的那些吧。”

    “嗯,不骗你。”赵琼华让白芍青鸢在外候着,一边应着褚今燕的话一边伸手推开厢房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开合,厢房内的情形才在暮色的昏黄光照下逐渐显现。

    她忽然开口,问着褚今燕:“今燕,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琼华,你这琼华苑,怎么还会有虫子的呜呜呜……”

    一般人见到虫子不是躲就是扔出去,她倒鲜少会听到有人认为虫子有大用,除非是南域养蛊的巫师。

    后厢房的廊外,褚今燕一见赵琼华走过来,也顾不得脚踝上的伤,匆匆几步走过去,她就开始抱着赵琼华的手臂委屈抱怨道。

    一盏茶后,赵琼华绕到最后一个木箱处,看完之后了然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呢。”

    到底她们是性情完全不一样的人,会选择的路也是如此的南辕北辙。

    翌日,琼华苑。

    她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你该不会是……在养蛊吧?”

    难怪账面上看起来没问题,每一笔记账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错处。

    被赵琼华这么一提醒,褚今燕才算是想起来她一直忘记问这些布料的去处。

    “无碍的,只是一些有用的虫子罢了。不会伤人。”赵琼华轻拍着褚今燕的手,安抚了她一句。

    人这一生,临了回首再看时,不过放眼如蜉蝣,朝为昨日,暮为今夕,垂垂老矣时,她不想只留下无尽的遗恨和不甘。

    “先看你能不能起来再说吧。”

    “你这是……在用上好的布料养着这些虫子?”褚今燕吞咽一下津唾,不确定地问道。

    赵琼华捻着手里的细碎花瓣,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褚今燕的这两句话,轻笑一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于自己而言,太过于不值当。

    也是,和从小养着自己的婶娘闹翻脸,走到两相对峙的地步,赵琼华再运筹帷幄,心里难免也会是感到难过的。

    白芍正在一旁摆着早膳。

    尽管在知道那些虫子只是蚕丝虫后,她就大胆了许多,但她还是秉持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想法,躲在了门这边,也方便随时就跑。

    血债血偿,不过一句天经地义。

    她忘了和褚今燕说,教她轻易不要涉足西边的后厢房的,不然就会出现方才那种情况。到底是她大意了。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缘着当时情况紧急,着实没那么多时间清理那些破损布料上的虫子,出来时有的布料上还是带着几只小虫子的。

    赵琼华:“……”

    “想知道的话跟着我进去看看就好了。”

    与琼华苑其他厢房卧房的布置完全不一样,在这间西厢房中,撤去了许多布置,不管是各种画作、瓷器,亦或者是屏风等物。

    赵琼华点点头,正要落座时,门外便传来了褚今燕的声音,“琼华我来了。”

    放眼望去,除却高脚椅外,就只剩下了几个黑黢黢的木箱。

    索性就带回来养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

    “我也不想因为这些总要离开我、背叛我的人,耗费一生的心血去恨她们。那样于我而言,太不值当了。”

    赵琼华顺着她来时的路望过去,明白缘由之后不禁扶额轻叹。

    信过的人,还遭遇如此巨大的背叛。

    “没事,只是我随口一问罢了。南域那边,查的如何了?”

    由着太夫人不在府中,许周氏昨日也匆匆赶去京郊看望许锦湘,侯府中只有老侯爷在。为了彼此都能太平,赵琼华便也懒得去给老侯爷请安了。

    知道她脚踝上还有伤,赵琼华刻意放慢了脚步,好与她保持一致。

    赵琼华没立即回应她的话,反而是又厢房内转过一圈,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个木箱里的情况后,时不时还会停下步伐。

    随手扬了已经不成形状的花瓣,赵琼华小心地扶着她,两个人慢慢走回琼华苑的正厅。

    左不过又是劝她或者威胁她去京郊接许锦湘回来的荒唐话。

    “那你有发现什么吗?”褚今燕倚着门框,双手背在身后好奇问道。

    养蛊一途,最为残忍又极其消磨耐心,直至毒虫厮杀将尽后,方至终了。

    待褚今燕看清楚厢房的布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箱子里的放的……褚今燕只看过几眼便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

    褚家祖上也曾有人在朝中任职,许是受不了政务繁杂,规矩繁重,没多久后便又致仕隐居山林,而后才逐渐出现在江湖之中。

    褚今燕将信将疑,皱眉看向赵琼华,“这虫子有用?”

    褚家是江湖世家,她虽从小就被褚父要求要习得各式武功,力求融会贯通,但从小到大,即便是她武艺在逐步精进,但仍旧摆脱不了对虫子的恐惧。

    渐行渐远中,只能听到几句细碎呢喃。

    廊下晚风吹过,将赵琼华扬了的花瓣又吹起来,同时也吹散了两个人的声音。

    一想到方才她随处乱逛,只是四处随便看看,结果就看到了最让她害怕的虫子,褚今燕浑身一个激灵,仍旧心有余悸。

    她仿佛也能明白赵琼华此时的心绪从何而来。

    “什么不出你所料?”见赵琼华正在吹灭烛台,褚今燕一边问着,一边打开门。

    

    “你说过不伤人的,不许骗我。”

    褚今燕吓得一把抓住赵琼华,但又着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才终于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赵琼华同她一道迈出厢房,阖上门后又吩咐白芍去准备晚膳后,她这才拉着褚今燕在廊外闲逛着。

    *

    赵琼华把厢房内的烛台一一点亮,阖住门窗,一边应着褚今燕的话,“是啊,用的布料大多都是那日从锦罗坊买回来的。”

    她才不想听呢。

    她方才那几眼,只看了个大概,只记得有的木箱里布料完整依旧,有的却开始残缺。

    “马都备好了吗?”一早梳洗过后,赵琼华侧脸问着青鸢。

    骑装也一早差人做好送到了琼华苑。

    她又如何放得下?

    因着她们那日是易容前往,又特意买的是陈年布料,其中更别说,她们两个人还来了次偷梁换柱,硬是把那些早日破损不堪的老旧布料混进能买的陈年布料中。

    一时间看她的眼神更为奇怪。

    她以为琼华苑里是绝对安全的,却没想到她就是随便出来走走,就遇到了这么可怕的东西。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褚今燕却能感觉到她不悲不喜后的心潮暗涌,再一想到侯府里还有个掌管着公中不愿松手的许周氏。

    随手折下垂落进连廊里的花朵,捏在手里把玩着,许是此时赵琼华难得的心情平静、思绪清明,亦或者是今日之事教她又参悟些许。

    进厢房时尚且还是暮色四合的天,如今碧空之上已经闪烁着零落的星辰了。一阵晚风穿堂而过,夹杂着孟夏时节的微微热意,拂面时也带着几分惬意舒适。

    “那如果……”赵琼华抿唇,“你曾经信过的人,欺你、辱你、接近你只是想利用你谋求好处,最后还让你一无所有,你当如何?”

    “这几日应该就要回来了。你要的蛊虫也带回来了。”

    耗费一生的心血去恨她们。

    “我生于江湖,只爱恣意潇洒,虽有不可抗的责任,但事事随心。”褚今燕扶着廊下的雕花木柱,歪了歪头好奇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这虽然不是在养蛊,但明明也和养蛊差不了多少嘛。

    但如果是放在她身上的话……

    原本她去锦罗坊,也只是想找些陈旧布料,好对对那些陈年老账,却没想到会在锦罗坊的布仓里意外看到蚕丝虫。

    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进门看到赵琼华还没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我没起迟,来得及来得及。”

    “还有我不用的衣物。”

    褚今燕先是一愣,而后笃定摇头:“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罢了。如果真的有前世,又何必要记得。只不过是在给今生徒添烦恼罢了。”

    该不会……

    “明天你去马场,能不能带上我一个?我可以只在旁边看着,不骑马的。”

    “是啊。”赵琼华点点头,简单开口,再次留下这两个字。

    而且赵琼华的谜语,她也着实猜不到谜底。

    那日从锦罗坊买回来的布料……

    垂眸颇为无语地看了褚今燕一眼,甚至无法理解她这无厘头的猜想,赵琼华轻咳两声,握住褚今燕的手就往西厢房走,“你放心,我对养蛊不敢兴趣。”

    褚今燕也没出声催促,耐心等着她。

    细看回忆时若遍寻不到一丝甘甜,又该有多可悲。

    原来从根基上就乱了。

    因着赵琼华今日要去京郊练习骑射,平常的衣着已然不大合适,青鸢便替她梳了一个适合骑马的发髻,显得不那么累赘。

    “都备好了,小张管家方才还差人来问小姐您什么时候出府。”青鸢放下木梳回道。

    西厢房内也许不止这一只虫,再一联想到赵琼华先前还托她去找南域的蛊虫,褚今燕愈发觉得赵琼华也打的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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