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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宋妗卿忽然意识到,或许从前那般畏缩胆怯之人,并非谢净真的真实模样。

    茶气萦绕,冬风翩然吹卷一地落花。随着谢净真掀开竹叶,鸟鸣乍起,那人回眸——

    “你先等等。”宋妗卿眼疾手快,立刻抓住谢净真的胳膊,她面容冷静,语气平缓:“你现如今去要人,有何证据?不被绣衣纺的人倒打一耙也就算了,若是连同你也被抓进去,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谢净真故意别开脸,躲过了沈怀青的手指。

    柜中衣裳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挂在墙边的用来展览的彩晕锦样式都被拿走了。

    “在我得知我这表妹成了宋小姐名下的学徒,我便知道终有这么一天。”

    “那师父,我即刻去绣衣纺将人要回来!”

    “可、可是师父,咱们也不能任凭这绣衣纺骑到咱头上来了啊!”

    谢净真心虚地从宋妗卿身后走出,别开了眼,有些忸怩道:“那都是儿时的事了,表哥怎还记得如此清楚?如若表哥不愿帮,我和师父另寻他法便是。”

    “净真表妹,你还真是舍得利用你表哥啊。”

    宋妗卿深感不妙,眉头越皱越深。

    沈怀青嗤笑一声,转身坐回了石桌前,宋妗卿随之跟上。

    “师父,我们现在...真的要去容府吗?”

    宋妗卿这般站立着,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平静地看向眼前之人。

    沈怀青语气宠溺又无奈,伸手捏了捏谢净真的脸颊,随即笑道:“你们要寻的那人我一早便在观察了。一开始还好好的,最近几天却像是有人故意藏着她的行踪般,行踪都被人掩去了。”

    坐上马车后,那琴声依旧若隐若现。宋妗妗侧眸望向那竹林,薄唇轻启:“净真,这是什么曲子?”

    宋妗卿蹙着眉,冷笑道:“怎么,宋二小姐也不便见我吗?”

    “你这家伙,就这般认为你表哥无能?”

    雨丝斜飞,长廊两旁树影摇动,光线略显昏暗,却衬得尽头那屋内烛光刺眼。

    沈怀青摇了摇头,目光与宋妗卿交错。

    她心里一沉,手指微曲。

    《对门小夫郎今日还娇气吗?》

    话毕,宋妗卿便也不顾阻拦,抬脚便从院门空隙钻了进去。

    谢净真轻声惊呼,追问道。

    话音未落,便被沈怀青二字打断,他轻笑着落座于古琴之前,澜竹相映,抚掌弦上。

    细粒雨珠浸入屋瓦缝隙,连成雨帘落地。

    “你这丫头。”

    谢净真则趁机完全躲到了宋妗卿身后,甚至敢冒出个脑袋朝沈怀清一笑。

    “沈公子。”

    眼看二人输赢已定,宋妗卿便也不再开口。乖顺地跟在谢净真身后。

    “我不过抱怨了句,怎就生气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脾性...”

    屋内也无挣扎拖拽的痕迹,看样子是主动离开的。

    沈怀青单手捧着茶杯,嘴角轻扬。身子似有倦怠之意,微微倚在石桌边,懒散抬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妗卿。

    宋妗卿温顺鞠礼,双眸无漾:“沈公子说笑了。”

    “那就请放我入府。”

    宋妗卿于屏风旁站定,眼前景象入目差点让她晕厥。

    暴雨急促,雨打芭蕉叶。

    晋王看似是一位闲散王爷,实则背后实力已然渗透江南大半,就连京城内的有些官员都是他的眼线。

    这倒是将沈怀青吓个不轻,急忙起身烂在二人身前。

    “啪!”

    小厮恭敬弯腰,却不敢直视宋妗卿的眼睛。

    那双含情眼上挑着,竟生出些男狐狸成精的模样。

    “师父,这是我的表哥沈怀青。也是接手整个江南暗线的主理人。”

    “撒谎。”

    沈怀青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愿撒在她身上,只好咬牙切齿地反驳了句:

    “他还真是好心。”

    是骨牌落桌的声音。

    甚至连屏风旁的桌上,都散乱摆放着些还未吃完的糕点,那宋妗卿昨夜递给宋汝善的图纸,正堂而皇之般地摆在桌上。

    沈怀青虽是对着宋妗卿开口,眼神却丝毫不从谢净真身上离开。灼热的目光让她身子一激灵,无比娴熟地往宋妗卿身后躲着。

    宋妗卿睨了眼她,“净真,你别忘了,这绣衣纺的背后,是晋王。”

    活泼灵动、机灵聪慧。

    现如今,在无法与其硬碰硬的情况下,宋妗卿只能绕道而行。

    琴声伴着竹影交错发出的簌簌声,于天地间过于空灵悦耳。

    “是表哥的错。”

    寒风入帏,覆灭窗边独烛。

    宋汝善和崔渡山面对

    斑驳竹影下,宋妗卿被日光照的迷了眼,模糊之下惊觉那院内石桌旁,悄然出现一人。

    沈怀青终是泄了气,缓缓开口:

    “这就要去问我们容世子了。我曾以为宋小姐知晓此事                                                ,看样子却是不知啊。”

    宋妗卿闻声一愣,她垂下眸,却见谢净真一副偷摸样,弯着眉像极了偷到奶酪的仓鼠——

    柏枝交错遮叠,柔霜倾泻于身。

    柳垂金线,香气流转,空气静默处,视线相交。

    “为何不去?正好,去接个人。”

    宋妗卿直起身子,同面前不怒反笑的沈怀青对视上。她含着笑,语气却略带严肃:“沈公子,还请您出手相助。”

    谢净真面露忧色,柳眉倒竖,站在宋妗卿身侧语气忙慌道:“师父这可怎么办,蜀地来的丝绸商仅他一人,昨日已与知府那边商订好了,若隔日便反悔,宋家铺子的名声或许越越来越差。”

    宋妗卿脚步迅疾,就连小厮都有些赶不上,在身后追着喊道:“宋小姐、宋小姐!其实宋二小姐已经回府了。”

    “是的师父,随他来的还有她的女儿。不过,自从他入住了铺子,就没见过他的女儿。”

    那一句话如云蔽日,如雾掩梅,让宋妗妗心中微动,却面不改色,经受得住的沈怀青的试探打量。

    谢净真越是说到后面,语气越是激动,更甚欲拉起宋妗妗的胳膊往回走。

    “听着像是——《梅花三弄》。”

    屋内陈设简单,一片寂静。小轩窗露出的日光斑斑点点地映在整洁的桌上。

    孤影孓孓,青襟淡然。

    “无妨,我不用见世子,我只是想来接宋二小姐回家。”

    “宋小姐,容世子他、他现在不便见客。”

    “容世子想做之事,自无需事事告知于我。”

    话到关键,沈怀青却故意停下,尾调拉长,故弄玄虚道:“你们猜,是谁将她带走的?”

    闻言,沈怀青下意识勾起手指,抬起手臂欲轻敲谢净真的额头,却被宋妗卿抬手挡住。

    “那表哥也是没法子了吗?”

    她无视小厮的阻拦,径直走入屋内,只见那屏风上,赫然映出四个人的身影。

    竹园内,空无一人。风过林梢,竹叶抖斗,萧萧声酥骨。

    待谢净真介绍完毕,他却毫无起身之意。而是端起茶碗,朝着宋妗妗的方向举杯,语气挑逗:“宋小姐,久仰大名。”

    江南总是多烟雨,刚才还澄澈湛蓝的天,不过片刻便黯淡下来,乌云遮日,有些沉重压抑。

    他故作伤心状,痛心般叹了口气,轻轻摩挲着杯壁:“终是有隔阂了,小时候天天追在我身后一口一个表哥,现如今连碰都不让了,真让人心痛。”

    当宋妗卿踏出院外那一刻,沈怀青那柔和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为庆祝此次相见,沈某便赠予宋小姐一首曲子。”

    她本应该如这般。

    “是容府。”

    话落,古琴声如潺潺流水涌出山林。古调幽沁、清脆,仿佛不染凡尘。

    风乍紧,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急促的雨声却不敌小厮声音中的颤巍。

    还未等她走近瞧着,宋汝善便兴奋地大叫道:“两个六点!天牌!我赢了我赢了!”

    “这个、这个——”小厮咽了咽口水,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

    想到这儿,宋妗卿眸色一软,语气柔和:“净真说说,有何法子?”

    谢净真面露难色,斟酌开口。

    谢净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瞟了下四周,凑到宋妗卿耳侧低语:“师父,你若是想要知道她的下落,其实...其实我可以帮忙。”

    恍惚间,眼帘外街景变化——

    “只是最近几日,我的人已经发现她有三天没从客栈出来了,想来是被人带走了,我便派人去查探了一番。”

    “莫不是绣衣纺?”

    既然有人能治他,那她就稍微摆一会儿吧。

    见宋妗卿有些恼怒,小厮差点跪地:“小的不敢。”

    “昨日阿父便告知过我,近日发现这丝绸商与绣衣纺的人来往密切,终是我大意了。”

    “对了净真,我记得这丝绸商似乎不是一人来的江南。”

    沈怀青轻笑一声,并未回话,而是将茶碗放至桌上,起身朝谢净真的方向走去。

    她声如细蚊,小声反驳道:“是表哥说,要是有事便可来寻你,怎的今日还反悔了?”

    “怎会是容府?”

    “那名女子基本都是在客栈和丝绸铺周围走动,一般来说会在酉时左右回到客栈。”

    “净真,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或许要宋小姐亲自去一趟容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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