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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懿鸾又道:“臣要先恳求陛下宽恕西江郡以往的欺君之罪。”

    案前放着一盆鲜红液体,好像是血,萧懿鸾霎时想吐,但宫女抓着她的右手浸入盆中。

    陈徵从后面跟过来,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是我父亲?”顿了顿,又自问自答着,“他是想以此逼我妥协。”

    他拒绝当太子也算有自知之明,萧懿鸾甚至觉得,他即便做了太子也不会坐稳皇位。

    萧懿鸾没有时间停歇,立刻又骑马调转方向。

    这一缓便是五六日,原本的信期已过,竟迟迟不见月事。

    “可是他……”

    顺亲王当了皇帝之后,怎么狠厉地连过往的理智都丢掉了?

    宫女随后将白纸呈到陛下面前,陛下神色幽暗,嘲弄地向萧懿鸾缓缓问出一句:“你说谢恂能不能认出你的手印呢?”

    这世间有许多事都不在掌握之中,能料事如神固然可喜,但若不能未卜先知,随机应变便是唯一的选择。

    草丛里沙沙作响,来人走近,萧懿鸾一瞧,居然是她刚刚没见到的陈徵。

    萧懿鸾庄重道:“多谢大师忠告,只是天意未必尽如人意,我以为,万事仍需自己尽力,如此才无遗憾。”

    两人快马加鞭赶回乡里,路旁的嚣然市井气息渐渐被静谧的青山绿水替代。

    住持微微抬额:“既是不想被找到的人,姑娘又何苦再寻?”

    这个道理,也正是萧懿鸾当初劝陈徵时说过的,住持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萧懿鸾只好不再坚持,识趣地行罢谢礼,准备离开修为寺。

    萧懿鸾右手沾满鲜血,宫女又将她的手按在一张白纸上,白纸上顿时显现出萧懿鸾的血手印。

    “不成器的东西,朕英勇一世,怎会有你这般没出息的儿子,不是说要遁入空门,还有脸来见朕?”

    陈徵不想当太子,而孔姣却没得选,她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难道一辈子都要带着孩子在乡下隐姓埋名?

    阿恂喝饱了水,萧懿鸾准备继续赶路时,陈徵才又开口:“你是要去找孔姣对不对?”

    萧懿鸾又问仆人:“孔姑娘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萧懿鸾颤声提醒着:“陛下深谙御人之术,想必明白谢恂这等武将是吃软不吃硬的。”

    陛下毫无触动,漠然吩咐一句:“你先下去。”

    “谢恂与废太子交战,节节败退,                                                朕如今刚刚登基,打这种败仗令朕颜面何存?”

    萧懿鸾却不得不上前行朝臣之礼,垂眸道:“御书台萧懿鸾,参见陛下。”

    转身刚迈开脚,忽听大师又在她身后声音沉沉道:“姑娘眼下关心的事,天意已定,即便姑娘听之任之,放手不管,结果也不见得会让姑娘失望。”

    陈徵也跟着上马,疑惑问她:“接下来去哪里?”

    听到萧懿鸾说有退兵之计,陛下气息稍缓:“说来听听。”

    萧懿鸾连忙行礼为谢恂请罪,恳切道:“陛下曾也是到过沙场的,若论打仗的章法谋略,臣不敢班门弄斧,但臣以为,这或许只是诱敌之计。”

    陈徵被她质问,略显拘谨道:“我担心是谢恂让你出面,所以有所防备。”

    面前这位陛下屹然笑道:“萧大人来得正巧,朕正打算派人寻你。”

    陛下冷冽转眸,阴沉着

    陈徵迟疑:“可是我并不想……”

    一直沉默的陈徵终于开口道:“孩儿给父皇请安。”

    这番话说得颇有禅机,萧懿鸾听得出神,想要往下细问,但住持的语气又像是在自说自话,不容探询。

    仆人纷纷答曰:“孔姑娘和孩子刚刚被宫里来的人带走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冷哼。

    萧懿鸾摸着腹部只觉措手不及,冷静下来之后也无心去找唐芸求证是否真的有孕了,只念道要立刻出发去做要事。现在不出手的话,等月份大了,或是谢恂回来了,更难以行动自如了。

    佛家重地,萧懿鸾恭敬道:“大师,我来贵寺是想找一个人。”

    萧懿鸾隐晦地说了两个字:“皇子。”

    说罢下跪行礼。

    谢恂走后,萧懿鸾也没闲着。

    她需要出一趟远门,不过没有急着行动,因为算日子,月事将近,担心届时身体出现不适,于是继续待在西荷庭缓了几日。

    住持施礼问道:“姑娘要找何人?”

    事不宜迟,萧懿鸾打算先回乡,把孔姣和孩子接到京城来,再做进一步打算,到那时兴许陈徵会自行露面。

    穿上那身龙袍之后,他看起来和从前那位陛下越来越像。

    萧懿鸾冷笑:“就算是把你绑回去,也不会是我出面,我哪里有这个资格?”

    她倏忽抬首道:“臣有一计可退兵。”

    此外,萧懿鸾现在还有两个极为担心的人——孔姣和扬城公主。

    如今西江郡支持废太子,大概还是因为铭记旧君的恩泽吧。

    有陈徵开道,萧懿鸾一路畅通无阻,赶到宫城时天色已暗了,但还是在金銮殿见到了从前的顺亲王——如今的陛下。

    《女史隐婚两年后》/子不语经年——晋江独发

    西荷庭偏僻,萧懿鸾骑马走了好远才行色匆匆赶到修为寺,住持接待了她。

    萧懿鸾连忙下跪请罪:“谢恂胸无大志,绝无造反的意愿。”

    萧懿鸾双眉轻蹙,不安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乡景近在眼前,来到孔姣的居处,萧懿鸾离远便看到仆人聚满了院子,嘈杂一片,却不见孔姣。

    萧懿鸾心头一颤,竟来迟了一步。

    住持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姑娘要找的人。”

    萧懿鸾不知她们要做什么,但挣脱不掉,为免惊动胎气,只好由着她们把她拉到一张梨花案前。

    听起来,他并不放心谢恂,有意以她为质?

    住持目如点漆,行了一个合十礼,慈悲道:“那便愿姑娘得偿所愿了。”

    萧懿鸾心觉不妙,忙下马上前问道:“孔姑娘在何处?”

    透过溪水倒影,萧懿鸾隐约看到了跟踪自己的人,这一路都没有近前,看来并无歹意,于是回头向草丛中开口道:“出来吧。”

    陛下没有理会她的一面之词,嘲弄道:“是不是诱敌之计,朕自有定论。”

    走出修为寺不远,萧懿鸾便发觉身后有人在跟踪她,心内警惕,于是故意在城中的巷道多转了几个弯,试图甩开。

    谢恂说过,陈徵现在在修为寺,想剃度出家。首先要阻止他出家,才能借助他的身份改变孔姣眼前的困局。

    电光火石之间,她骤然记起来了,一年半以前,西江郡郡府上书称当地有麒麟现身,可是她和欧阳瑜却留意到那些书表上的描述是从古籍上抄下来的。因为西江郡是贫瘠之郡,上官侍郎提醒萧懿鸾之后,御书台便没有揭穿事实,顺水推舟使得朝廷减免当地赋税。

    仆人回忆道:“她好像说了一句——该来的躲不掉。”

    出城后,路过一条小溪时,萧懿鸾下马,牵着阿恂来到空旷处饮水。

    萧懿鸾从前便觉他并无过人之处,如今再瞧他,既不豪爽也不利落,也不知孔姣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他?

    陈徵见她态度坚决,也干脆道:“好。”

    “进宫。”

    江山易主,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回御书台,谢恂也未必真能如愿留在她身边,前路漫漫,她只能为自己早做打算。

    这样说来,孔姣是同意随他们进宫的,萧懿鸾琢磨孔姣的那句话,有所领悟,孔姣必然有她自己的打算,到了皇宫也不会甘愿任人宰割。

    萧懿鸾右臂僵麻,知道陛下是想将她的血手印递到谢恂面前,这分明是个蠢主意。

    他没有理会,眸光阴鸷地望向陈徵,四下一片沉寂。

    想不到他竟会一路尾随,萧懿鸾开门见山道:“阁下方才在修为寺故意不露面,却又一路跟着我来到这里,这是何意?”

    天若不助人,人便只能自渡。现在她们唯一的筹码便是孔姣的孩子,还是被断言有龙相的孩子……萧懿鸾打定主意后,决定一搏。

    他向左右宫女示意,随即有人上前挟持萧懿鸾两条手臂。

    萧懿鸾慌张回头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她没在青蝶和梦莲面前声张,这日她用口型告诉她们,要在客栈附近散心。二人不放心想要跟随,萧懿鸾摇头拒绝,然后便大摇大摆地牵着阿恂走出了西荷庭的大门。

    萧懿鸾翻身上马,直截了当道:“我带你去见孔姣,你给她太子妃的身份。”

    “吃软不吃硬?”陛下眼里闪过一片猩红,“你是说他敢联合西江郡一起造反?”

    只要孩子得到承认,将来就有望成为储君,但是这一切还需要看孔姣愿不愿意,所以萧懿鸾现在要亲自去问孔姣的意思。

    陈徵说不出话,赧然垂头。

    萧懿鸾正色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给孔姣和孩子铺路。”

    这期间她在青蝶和梦莲面前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她们二人也就甚少上前打搅。

    陈徵面不改色,按照萧懿鸾事先教好的说辞,低头诚恳道:“孩儿也是做父亲的,先前是万般无奈之举,孩儿只想和妻儿团圆,求父皇成全。”

    扬城公主已经在京城当了一年半的人质,先帝还在时,她处于被遗忘的边缘,如今尚不清楚新任陛下对南罗国态度如何,倘若新任陛下突然注意到这个沦为人质的南罗人,扬城公主只怕会凶多吉少。

    陈徵在自己父亲面前,并无话想说,悄然立在萧懿鸾身后,似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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