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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祝安洗衣服回来,于是一起去晾。

    正午时分,蔡淑芬收拾着一些东西说要带徐知画去拜拜干妈。

    “奶奶,我要吃大鸡腿。”狗菜扯着老不死的大腿喊。

    随后蔡淑芬边剥壳边说:“蛋壳一剥,脱胎换骨,焕发新生。”

    “我要吃大鸡腿!”狗菜还不死心挣扎着。

    蔡淑芬刚想叫徐家荣夹点饭菜到碗里,端去给那瘫痪在老屋的他爷,就见老不死领着三个讨厌鬼过来了。

    “冷!好冷啊!”徐知画走出门外,一阵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冷颤。

    有那么一刻,徐知画怀疑自己的灵魂是不是被蔡淑芬召唤来到这具身体的。

    1975年12月7日,农历十一月初五,星期日,气温骤降,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哪怕身上穿着棉袄,也很难抵御那种冷入骨髓的湿冷阴寒。

    然而,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不一会儿,蔡淑芬来到房间拽了拽被子,中气十足道:“龟妹,快起床,今天是你生日,不要赖床。”

    鸡蛋突然在额头猛地一敲,裂开了。

    刘白听他们说“生日”“过生日”之类的话,未明其意,但大家见喜气洋洋,想到又可以大吃一顿,欢欢喜喜地劈着柴、挑着水、扫着地……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还能认树当干妈?她算是见过这世面了。

    刘白一个眼神杀过去,徐天盛和李小芳赶紧拽起狗菜跑了。

    这棵樟树真高真大啊,枝干粗壮、树冠宽阔、枝叶繁茂,旺盛的生命力和能量扑面而来,站在树下,你会不自觉感慨人类的渺小。

    饭后,收拾完残羹冷炙,一个接着一个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神?

    看着他们为自己的生日忙活着,徐知画心里暖暖的。

    知道蔡淑芬迷信,但徐知画真不知道她这么迷信——

    在徐知画的“努力”下,灶坑里的柴越堆越多,燃得旺旺的火却越来越小,直至熄灭,浓浓的烟冒出来,呛得人眼泪鼻涕直流。

    不懂,囫囵跟着念着,焦急着怎么还不开动,说来说去,怎么那么多话要说?

    “你打发乞丐呢。”李小芳看着碗里的饭菜,还想再多要些。

    开动啦!

    好多好吃的。

    ???

    这看着再简单不过。

    白切鸡、红烧鱼、茄子炒肉末、芋头扣肉、莲子百合羹、苹果香蕉、米花糖……

    大家吃得肚饱饱,心满意足。

    徐知画:“谢谢大家!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见大家都忙活着,徐知画也不好意思闲着。

    蔡淑芬惊喜道:“磕开红蛋,脑袋开窍,聪明又伶俐。”

    ……

    徐知画躺在床上扭来动去,怎么都不舒服,憋无可憋,她一鼓作气跳起来,一件一件衣服往身上套,不讲究地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一套接着一套流程,本来不信鬼神的她,此时在祷告中感受到了殷殷舔犊情,拳拳慈母心,好似真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勇敢且坚韧。

    “难得我生日,能不能赖下床?”徐知画嘟囔着,将被子裹紧了些。

    蔡淑芬也战胜斗士般王者归来。

    “谁的儿子想吃大鸡腿,谁弄去。”蔡淑芬一脸警惕地打断了她的话。

    老不死在心里盘算着,欲打亲情牌,说:“淑芬啊……”

    “不要浪费了。”蔡淑芬惋还

    仪式结束,两人开始往回走,蔡淑芬絮絮叨叨着说以后四时八节都要去拜一拜干妈求保佑,徐知画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家人们都在院子忙活着——拔鸡毛、刮鱼鳞、洗菜、揉面团……

    *

    没有空调暖气的冬天真是太可怕了,强烈的尿意袭来,试探着伸出的手就被冻了个哆嗦,徐知画立马又缩了回去。

    见他将狗菜举得高高的,徐天盛差点吓破胆,连忙说道:“不要!不要!我们不吵!我们这就走!”

    “不要就算了。”蔡淑芬正欲将拿着碗的手缩回去,老不死倏地抢过去。

    随后徐知画焚香绕树三圈祷告——

    感动得想哭!

    “嘭!”

    没有蛋糕、没有party、没有硬着头皮应对的社交、没有上千百万的豪华礼物,只是简简单单一家人吃顿饭和充满心意的礼物,徐知画却觉得这是有史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徐知画推开碗,捂住嘴:“我不要。”

    徐知画刷完牙洗完脸,见蔡淑芬拿来两个红鸡蛋在她的身上滚,模样虔诚地在做什么仪式般,嘴里念念着:“滚蛋滚蛋,霉运滚蛋;滚蛋滚蛋,福运滚滚来;团团圆圆,红红火火,无病无灾,顺顺利利……”

    没人告知刘白要送礼物,他临时临急从屋里拿出珍藏的五颗糖果给她。

    “来,吃吧。”

    徐知画:……

    *

    徐知画看着已经嗝屁脖子有个血窟窿的鸡,连连摆手,离得远远的。

    说着将碗塞到徐知画的嘴巴旁,浓郁的咸腥味让她忍不住泛起胃酸。

    “作为子孙,该给的,我们不会少给,但你要多的,没有。”蔡淑芬脸色铁青,满是鄙夷地看着徐天盛,说,“你自己的老母老婆孩子,自己养,别总惦记着别人的鸡腿大不大、番薯甜不甜。”

    蔡淑芬让徐知画拿出之前藏在胸口的一张红纸,铺展开,用几颗钉子钉在树干上以防掉落。

    “那你就赖个五分钟,可不能再晚了。”蔡淑芬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心一软,说完风风火火地忙去了。

    刘白:……

    刘白反手一甩,表情凶狠:“你们再吵吵,我摔死他!”

    见到她,都满脸笑容地打趣寿星赖床之类的话。

    想上手去做些什么,却都被推开,还是蔡淑芬安排她坐在灶台前添柴加火。

    “今天是龟妹的生日,我不想和你吵。”蔡淑芬快速分了一些饭菜出来,将碗递过去,说,“这是孝敬你二老的,可别说又饿着你们。”

    无所事事的徐知画这看看,那瞧瞧,狗岁看不过眼,招呼道:“姑姑,来和我一起拔鸡毛。”

    这一番操作下来,徐知画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手一个鸡蛋吃得麻麻香。

    这种天气,她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裹在被窝里。

    爸妈送了一个银镯子、二哥送自制的玉容散、二嫂送一套新衣服、三                                                哥送画纸和笔、四哥送汤婆子、狗岁送一对大红纱质蓬蓬发绳。

    蔡淑芬含混其词:“神婆说你每逢初一、十五喝一次,保证能健健康康活到九十九岁。妈试过了,喝了对身体好,大补,快喝。”

    “这棵树就是你的干妈,这些年也多亏她保佑,你才能平安长大。”蔡淑芬边说边清扫着地上的枝叶。

    “来,让我们祝龟妹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万事如意!梦想成真!”蔡淑芬为这几个祝福词,可是专门请教别人一番。

    “当初你可没当他是哥哥。”蔡淑芬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你们走不走?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去外面玩吧。”蔡淑芬见此,要撵人走了。

    “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实在是有点可疑。

    【认樟为娘,佑女永宁,长命富贵,婚姻美满,事业有成,幸福安乐。】

    徐知画捂着发痛的额头一脸懵。

    时间很快来到了农历十一月十五,蔡淑芬端着半碗凝固的血,说让她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眼见老不死在这大喜的日子就要嚎哭起来,蔡淑芬走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往外走。

    “跟你说不通!”徐天盛有点挂不住脸,怒瞪了一眼蔡淑芬,随之看着徐天瑞说,“我们好歹是兄弟,作为哥哥,帮扶一下弟弟怎么了?”

    狗菜趁机冲到饭桌前,想抓起大鸡腿吃,刘白眼疾手快将他拎起来,对这时不时上门打秋风的一家子实在是厌恶。

    两侧还写了姓甚名谁、生辰八字。

    终于,大家坐下来,徐知画面前是一碗长寿面,而其他人则是白米饭。

    食物分给他们,进自己肚子的可不就少了。

    徐知画心中的无神论摇摇欲坠。

    插下焚香,燃放鞭炮,敬上酒水,烧黄表纸,叩拜为敬,至此礼成。

    徐知画抗拒着,不想喝,奇怪道:“哪里来的血?”

    【一个赔钱货,竟还要过生日,这大鸡腿就该我大孙子吃。】

    全家人齐心协力,很快,饭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摆上供品,点燃红烛。

    从家出发,走过黄泥路,淌过溪流,接着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啊走,最后两人在一棵樟树前停下。

    “哟,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弄那么多好吃的?我们来得真是巧了。”老不死眼冒精光,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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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举起一碗鸡汤干了,齐声说道:“祝龟妹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万事如意!梦想成真!”

    “谁说不要!不过这么一点,塞牙缝都不够,你爷最近胃口好,多少都能吃得下。”老不死驾轻就熟扯着这个理由要求多多,“还有,这些天愈发冷了,你爷冻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再多给点煤炭。”

    刘白:……

    “欸欸欸,你放开我儿子。”李小芳急起来,扑过去捶打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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