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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惊鸣坐在靠后的地方,待在帐篷影子和火光交接的地方,双臂环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手握着手连成一圈围着火跳舞的人们,脸上露出笑来。

    第一步、第二步,迈出第三步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怎么不走了?”陈惊鸣看他。

    “欸欸。”陈惊鹤捂着额头,“我知道了姐。”

    一个脑袋从帐篷后边钻出来。

    “舅舅信上只说想跟我们见一面,没有别的人看见。”陈惊鹤挠了下脑袋。

    陈惊鸣静静地看着弟弟越来越远的身影,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喊住他,但又停住了,她似乎不应该剥夺弟弟所做什么的权力。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弯下腰,拿出火折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撒在最上边的木头上,火折子一擦,把火点燃了。

    “喔——喔欸——”

    陈惊鸣挑眉反问:“为什么?”

    “喏。”

    号角声先起了调。

    直跟着陈惊鹤穿过了大半个狮坡城,七拐八绕地绕过了几间屋舍,他才停在一家院外,门上挂着两串晒干的苞谷棒。陈惊鸣注意到,在陈惊鹤敲了敲院门后,他把苞谷棒子扯下来一串,里边这才开了门。

    一步一步到她今年十三岁,可以在万军中取敌首性命。

    就像她自己心里担心的那样,西日阿洪或许是个好舅舅,可是很多时候,舅舅不光是舅舅,尤其是现在,他成了边族的首领。这个关系就变得更加微妙了。倒不是她不希望舅舅是个好舅舅,但这样的想法,到底是太浅薄了。

    尽管他们俩个人大多时候见不上面的。

    为免到时候什么都打不到,两手空空,所以提前装了鸡在麻袋里,到时候先预备着。

    陈惊鹤非要一个人跑去做什么。

    “得了,去吧。”陈惊鸣知道他压根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四五,摆摆手,放过他了,“送完之后回来找我。”

    陈惊鸣接过来,捧在手上,热气钻进心窝里。

    “好嘞姐。”陈惊鹤眉飞色舞地跑了。

    弟弟陈惊鹤和西日阿洪的关系很好。

    伙夫用石头围起个柴堆,大铁桶架在上边,水烧得直冒泡。

    陈惊鸣隐约猜到了缘故,松开手,嘱咐道:“不要跑太远,等下立刻回来。”

    “你等会儿再教训我。”陈惊鹤朝陈花陈朵“嘿嘿”一笑,便立刻拽着陈惊鸣的衣袖,半拉半求着,把陈惊鸣拽得远了些,低声道:“姐,舅舅传信给我了。”

    陈惊鸣一铁叉子下去,将一整只鸡插稳,两头搁在支起来的木棍上,这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哆哆嗦嗦的怀梁,和不知道怎么的又正常了的季言,微微皱眉,不太明白两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今晚回去抽你的。”陈惊鸣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下他的脑门,“现在跟我回去,你去屋子里写信,告诉他,我们俩明晚同他见面。”

    陈惊鸣眼神凌厉:“没人看见,那信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从空中凭空掉下来的?你给我老实点儿,让爹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

    为什么这不是作为父亲陈长生应该做的事情?

    反而成了姐姐该做的事情?

    “姐。”陈惊鹤犹犹豫豫地凑上来,“你能不能,不跟着我去啊。”

    季言道:“我们自小在这里长大,早已习惯了。”

    或者准确来说,是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约好了这次的见面,所以趁着这个机会,陈惊鹤自己溜出去到两个人约好的地方碰面。

    陈惊鸣把纸抽出来,拿在半空端详片刻,“你怎么写得这么丑的几个字?罢了罢了,就这样吧,送信去。”

    陈惊鹤不敢犹豫,几下划拉完。

    但舅舅西日阿洪恰好是一个有趣的和爱侄子的好舅舅。

    陈惊鸣一把捂住弟弟的嘴,转身看了陈花陈朵一眼,才松手,喝道:“你和他偷偷见面了?爹知道吗?你把信收下了?有人看见吗?”

    他们俩人关系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她和陈长生。

    陈惊鸣瞪他一眼,跟陈花陈朵说了一声,便抓着弟弟的衣领,几乎是把陈惊鹤拖着走了。她一路拽着缩得跟个鹌鹑似的陈惊鹤回了家,一路把他拖进屋子,扔到木椅子上去,松开手,从柜子上拿了笔墨和草纸,搁在桌子上,“快写。”

    “嗯。”陈朵嗦了口羊汤。

    “…就是……”陈惊鹤吞吞吐吐说不上来原因。

    “嗯嗯。”陈惊鹤忙不迭地点了几下脑袋,拽着自己的裤腿,一深一浅地踩在雪里往前跑,跑到半道,兴许是脚底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雪里,两只手倒腾了半天爬起来,乐得陈朵在后边哈哈大笑。

    陈惊鸣见他那神情,就大致有了猜想,他是去见舅舅西日阿洪的。

    “西山———雁归——来————”

    《惊鸣客》

    正这时,“姐!”

    “你一个人去不太安全。”陈惊鸣往下压了一下他的帽子,作势要把手里的木棍递给陈花,“我陪你一起去。”

    “小梁公子,你身体也太弱了。”陈朵一边扒拉出麻袋里的木头,一边回头嫌弃地看他几眼,直起身子,当着他的面,活动了几下自己的手脚,“你看,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其实陈惊鸣本是很想阻止弟弟陈惊鹤去见舅舅西日阿洪的。

    跑到郊外去架火烧烤,烤什么不是要紧的,为的是一种趣味。

    开门的是个女子,陈惊

    即使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敌人,但这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啊!

    陈惊鹤快要被姐姐第一句话气死了,憋得脸都红了,窝窝囊囊地跺了几下脚,拿回信纸就往屋外跑。跑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不远不近地跟着的姐姐,停下来。

    “姐!”边喊边朝三人这里冲来。

    陈惊鸣心里有时十分清楚这个原因。

    “王?”

    怀梁刚跟着出来,还兴致勃勃的,才没过了片刻,就冻得跟个筛子似的左右打晃,嘴唇略略发紫,“这、这也太冷了。”

    陈惊鸣并不这么认为。

    只是这是陈惊鸣的责任吗?

    直窜上天空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可这并不是她应该要做的事情。

    稍稍迟钝片刻,叫陈惊鸣一掌拍在他额头上,他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又被拎着衣领从地上拽起来,“老实交代。”

    和用粗麻绳绑着的稻草人不一样。

    这不是陈惊鸣的责任。

    眼前忽地闪过一道光亮,她下意识地抬手,温热的血喷洒在她脸颊上。

    一连串四个问题,陈惊鹤被问得有点懵。

    陈花陈朵两个人忙着给鸡转圈,怀梁凑在火前边烤火,陈惊鸣看了半天陈惊鹤走的方向,转过头,就见着季言假模假样地坐在块狐皮毯子上,手里拿着本书摊开看。

    “好,谢谢……”怀梁又卡住了,眼睛飞快地在俩姐妹脸上转了一圈,还是道:“呃……陈姑娘。”

    陈惊鸣的目光飞快地在场内扫了一圈,确认父亲此刻并没有来到军营,若有所思,没说什么。

    “你们几个都不冷啊?”怀梁往前挪了几步,手脚都不怎么听他使唤,同手同脚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他看向季言,掩盖不住地羡慕,“季公子,你也、你也不冷啊?”

    陈惊鸣不太能明白。

    但关系似乎并不因为见面而有所影响。

    陈惊鸣皱                                                眉:“你不在家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这个有点古怪的家。

    所以陈惊鹤会喜欢和西日阿洪待在一起陈惊鸣并不奇怪。

    陈惊鹤讨饶道:“爹、爹不会打……”

    他冲着陈惊鸣飞快地不停眨眼睛。

    “我没事我没事,不会的。”陈惊鹤连连摆手,很是抗拒,“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我很安全的。”

    风声、马的嘶鸣声以及人的吼叫声从她的耳边穿过。

    她也不是一个友爱的姐姐。

    陈惊鸣头顶的汗流得越来越多,两腿紧紧地夹着马肚子,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几次轻轻地抬起小臂,又几次停住。

    军营今夜燃起了篝火,火折子扔到杂草堆上,火焰一下子窜起来。

    或者说,很多人都认为,带好弟弟该是陈惊鸣应当做好的事情。

    怀梁两眼放光,伸出两只手停在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活过来了,他蹲得要多近有多近,还在不自觉地身子往前移着靠近,被陈花赶忙拉了一把,提醒道:“小梁公子,你的衣裳差点点着了。”

    “姐,我想去玩。”陈惊鹤拽了一下姐姐的衣角,手指朝着远处的一个坡指了一下,仰头挣着两只眼睛看着姐姐,“我去啦!”

    陈花和陈朵站在入口处四处查看,还是陈朵眼尖,率先一步跑过去。陈花手里端着两碗热羊汤,一边低头看路,一边还得看着碗里的羊汤别撒出去了,落后一步走过去。

    “嗯。”陈朵拿了根木棍,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我看见车上刻着这个——王字,反正马车的样式,我没见过。”

    从母亲阿娜尔死后,到陈惊鹤现在长大,陈惊鸣有时候越来越能感受得到,弟弟陈惊鹤在有些时候,承担起了桥的作用,在自己和陈长生中间。

    陈长生不是一个负责的父亲。

    陈朵鼓着腮帮子吹热气,忽地停下来,“对了,惊鸣,我们俩那会儿去你家找你,看见有马车进了你家后院。”

    而陈惊鸣,在原地停了几秒,跟上去了。

    “马车?”陈惊鸣扭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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