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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师中见状慈祥笑道:“能战斗到现在,你是个不错的人才,不用陪我殉国,等会若真有大雨降下,老夫掩护你突围。”

    “劝降的人来了,扶我前去答话。”

    “我乃威胜杨长,小种相公可还活着?”

    刚才被种师中点名的李彦仙,第一个响应并奔向最近的战马。

    “这人.有意思。”

    这支近十万人队伍,半数是在陕西新招募的士兵,半数是在中原地区招募的流民,战斗力与忠诚度,都与原来的种家军不能比。

    这一上午交战,有好几人来劝突围,都是单纯劝说没分析,唯独此人条例清晰,让种师中刮目相看。

    杨长说得稀松平常,但听众却睁大了眼睛,但他没时间过得解释,着急抱拳提醒种师中:“事不宜迟快些动身,暴雨来得快也走得快,咱们时间非常紧.”

    “有血性,不过老夫,不走了”

    “杨将军,你带了多少兵马?”

    种师中猛然抬起头,一颗雨点打在鼻梁上,虽然刚开始下得稀疏,但这种阵雨一旦开下,很快会变成倾盆之势。

    “啊?小人李彦仙”

    “共存亡!”

    种师中叹了口气,眉头突然迅猛一收,左手则按在大腿侧面,那里有一处刀伤,此时疼痛感又爬上脑门。

    “是你?”

    就在这时,种师中指着那李姓小卒,正色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跟杨将军杀出去,不用陪老夫葬身杀熊岭。”

    杨长拉住缰绳,照夜玉狮子前蹄腾起,发出烈烈嘶鸣。

    “哼哼。”

    “就我一人。”

    此时的金军,就像猫抓住老鼠不杀,故意丢在原地玩弄戏耍,他们刚才突然停止进攻,当着宋军吃喝休整。

    而宋军打了一上午,此时已经又累又饿。

    这就像抢板凳游戏,僧多粥少、先到先得,等余者反应过来开始奔跑,李彦仙已拿走一个名额。

    杨长瞅了李彦仙一眼,便跨上马背指着西南方,大声喝道:“金兵围上来了,想活

    “什么?就你一人?外面金军重重包围,你怎么来的?”

    部将多次提醒突围,都被种师中断然拒绝。

    李嗣本刚走开丈余,听到狂言即寻声望去,只见东南方一个白影,正快速向丘上移动。

    以他多年的经验,暴雨前狂风要刮很久,但今日风起才片刻,雨点居然随杨长齐至,难道冥冥中有天意?他一定带了援军来。

    “滚!种家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不识时务!”

    坡上有九十五人,而战马只剩下五匹。

    身边人窃窃私语,种师中却打量马上人,随后好奇问道:“老夫便是种师中,杨节度如何来到此地?”

    他感慨树叶,也感慨自己。

    种师中闻言一怔,右军率先被金人击溃,就是因为多为新招募,来自河北各地的流民。

    “杨”

    种师中要是投降金国,岂不陷他兄长子侄于不义?人家可是将门之后。

    “末将李”

    “杨长?”

已在收复燕京期间折损殆尽。

    “哦”

    如此危机关头,杨长看到种家残兵还在喊口号,心说老子这么冒险赶来,可不是为救几个小卒。

    “杨将军,就请.”

    “这怎么行?”

    种师中望着眼前陌生面孔,捋着斑驳胡须饶有兴致,问道:“你可知道,金人为何会停止进攻?”

    “让我来!”

    既然老家伙要名,还不如早些成全了好,万一等会真下起雨来,金军也犯不着雨中厮杀。

    种师中坐在青石上歇气,用战袍拭去刀上的血迹,只见露出的锋刃已卷曲,并且有好几处豁口。

    听到‘暴雨’二字,种师中胸中翻起波涛,心说完颜娄室果然厉害,竟连这一点也算到了,自己连他都比不过,何谈面对元帅粘罕?

    “威胜、平北节度使?”

    士兵听完怔住。

    李姓士兵正要自我介绍,却被左前方的呼喊声打断:“请小种相公出来答话!”

    “为何?”

    “想知道?加入我们.”

    “除了意图招降,没有其他解释,所以老夫走不了.”

    “是谁?”

    种师中话没说完,杨长一手刀砍在他后脑上,当即就昏死过去。

    “所以这一切,都是完颜娄室布局?粘罕是否在太原?”

    种师中已经来不及上马,忍着腿痛提刀冲到人前,他看到来人的战马神骏,断定此人不是寻常小卒,寻思死前拉个垫背也不错。

    “准备战斗!”

    嗯?

    “将军这是何苦?以您用兵的本事,本不该如此惨败,其中缘由末将已知,朝廷对武将不公,长期以文官欺压,而金国却十分尊重武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种师中抬头打量劝谏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于是蹙眉问道:“今天上午,老夫注意你许久,杀敌勇猛且肯舍身,你在中军哪一营?怎么之前没见过?”

    “娄室!”

    “下这么快.”

    杨长言罢即翻身下马,看着一脸老态的种师中,一本正经说道:“此山已被金军包围,小种相公速速上马,末将带你们杀出重围,很快就有一场暴雨来了,别犹豫,马上走!”

    “你愿当禽兽,老夫不拦你,但我种家世代为大宋镇守边关,没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别白费唇舌!”

    即便自己不想走,麾下将士能走些也不错,特别刚才那李姓小卒。

    宋军被围困在一个小山头,四面八方全是金兵部队。

    种师中缓步向前,看见树叶在零落风中,感慨不是所有叶片,都要等到秋天枯萎,也就很多提前坠落。

    午后,黑云滚滚。

    “挡我者死!”

    “自然是骑马来的。”

    杨长言罢淡然一笑,单手将种师中提到马背,看傻了周边一众将士,心说这厮竟有如此怪力?真是狠人话不多!

    “无耻小儿,住口!”种师中喝止李嗣本,厉声骂道:“若不是你等卖国匹夫,大宋山河岂能破碎?居然还敢在此巧言令色?大丈夫马革裹尸,死有何惧?”

    “嗯?”

    想到与其逃回京城受辱,不如战死岭上留个美名。

    “将军,此时乌云盖顶,估计很快会有一场大雨,而金军此刻却停下补给,咱们还有突围的机会”

    难道我大宋,真的气数已尽?

    看到此情此景,这位六十八岁的小种相公,已有了杀身成仁的觉悟。

    “我呸,你把赵官家当君,人家把你当人看?还大言不惭可以走?睁开眼好好看看吧,今日娄室将军十面埋伏,他要不是不放开口子,前面溃兵能轻易走脱?现在不可能有机会,就是下暴雨也不可能。”

    “老夫就不走了,山上只有几匹战马,杨将军若是本领高强,就带几个年轻人下去.”

    这白马将领是谁?

    “胡说八道!今日战死的同袍,皆是我大宋好男儿,他们可以走偏不走,就是要让你这种软骨头看看,什么叫做血性男儿,什么叫做忠君爱国!”

    “数年前在秦州,您对末将多有教诲,至今思之,受益良多。”

    “我们与您同存亡!”

    “将军这是小伤,咱们还有几匹战马,若是等会下起雨来,一定可以掩护杀出去,您可别这样放弃了.”

    种师中被搀着走了两步,便挣脱那士兵忍痛向前。

    “末将李嗣本,见过小种相公。”

    溃一而十从,逃十而百从。

    娄室又改主意了?可他一人冲入宋军,这不是找死吗?

    “呵呵,有意思。”

    “杀进来的啊。”

    “吁!”

    李嗣本终于怒了,他看着种师中揶揄道:“你倒是活够本了,何苦让麾下兄弟陪葬?从早上到现在,死了不下五千人吧?心可真够狠的,你有心吗?”

    “啊这.”

    “如果大家都逃,谁来挡住金兵?”

    暴风雨的前夕,狂风卷着尘埃乱飞。

    宋军听到喝喊声,看到骑兵冲上山丘,急忙摆出防御阵型。

    “右军?”

    那劝谏的士兵,看到种师中手掌旁有血渗出,猜到对方伤口崩开。

    “好!”

    “就一个金兵,当真我们好欺负?”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

    “听我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嗣本骂骂咧咧拂袖转身,心说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仗,必然是败了,而且是惨败。

    “杨节度,你想干什么?”

    李嗣本并不恼怒,依旧陪着笑脸劝说:“赵宋气数已尽,宋军连辽兵都敌不过,怎能与金军作战?金国能吞灭辽国,灭宋也是迟早之事,将军乃是聪明人”

    “右军率先溃走,金兵似乎也没加阻拦,你怎么没跟着逃走?”

    数千留下的士兵,与种师中从清晨战斗到中午,最后只剩下不足百人。

    “哼哼。”

    “放心,就是晕过去而已,既然他不愿走,只能这样处理。”

    “想活命的,上马跟我走!”

    “回禀将军,末将不属中军,而是右军”

    他当机立断撕下衣角,一边上前为其捆绑止血,一边继续安慰劝说:

    种师中冷笑着,轻蔑说道:“老夫不教叛国之贼,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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