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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木槿翠羽般的密叶里,粉红粉白的花,含羞带怯,只绽开一个花尖儿。

    他似有所感,欲侧首。赵姝儿忙掉开视线,指尖绕上垂在身前的一枝柔柳。

    直至离开舒州后,赵曦澄以身体不适,推了一切官场酬酢,带着她,悄悄离了去虞洲的官道。

    赵姝儿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但见日光从丝丝碧柳间洒下,拂了他一身绚烂,光华夺目。

    正抱膝默坐间,一点光,如同从冰冷青瓷上折出,幽幽照进她眼底。

    天知道,她有多恨那些个琴呀画呀的。但迫于父王的威严,又有柳娘娘细致周全的陪伴,她不得不强迫自己装模作样学着。

    草簌簌,叶颤颤。剑锋载光,虹芒流转。

    因为端王爷得知圣上召她去验过一次尸后,担忧她再次沉迷于仵作一行,下令把藏书阁锁了,并命她重拾棋琴书画。

    黎慕白一悚,彻底清醒,方发觉窗纸已淡透灰青。

    她再也绷不住,跟着母亲笑起来,却觉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她惊呼着撂下帘子,捂上额角嚷疼,瞌睡彻底褪去。

    现下,从舒州至虞洲的路上,慢驰的一辆朱轮华盖车,虽仍由杜轩杜轶轮流驾车,但车内并无人。

    一缕歌声,不知从何处飘来,散在炎炎夏风里,翛然却缠绵,如夹道上郁郁苍苍的柳,挠得人痒痒的。www.menghua.me

    承烟山上的承烟寺,新近来了一个大法师,人称善照法师,整个西洲都传他有求必应。

    然后,两人乔装改扮,隐姓换名,另辟蹊径赶往西洲。

    黎慕白歪坐着,以手支颐,斜靠窗边,昏昏欲睡。

    横竖,赵曦澄素有行事荒诞之名,不惧流言蜚语。

    母亲却使力把她推搡出车厢。

    “都这么大的人了,老一惊一乍的,好好坐着都坐不稳,毛手毛脚的样子,以后嫁去了京中,该如何是好······”

    正遐想联篇,冷不丁头一晃,随即“哐当”之声响起。

    满院花醉,疏狂兮似万浪摘月。

    身上的衣衫,濡得汗津津的。

    ······

    今日,她好不容易寻着了个由头,进宫给淑妃娘娘送胭脂。

    “举手之劳而已嘛,不必挂怀。”赵姝儿笑道。

    日日困于府中,她百无聊赖,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琴棋书画里了。

    花枝疏影,朦朦胧胧间,一角白袍,褰褰欲飞,一泓秋水,镂风裁雾。

    凉王府的车队,借由赵曦澄要游山玩水,将绕过途中驿站,往虞洲逶迤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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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黎慕白随赵曦澄离开京城后,赵姝儿觉得日子索然无味。

    王赟一直心存感念,今日遇见,不免停下致谢。

    “······”王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哭笑两难。

    前次王赟在宫中断和亲案子时,中暑了,是赵姝儿相送他回府的。

    她揉了揉眼睛,隐约可见墙头爬满了藤,揉杂了蓝与紫的牵牛花,小喇叭似的昭示着黎明即将来临。

    白日里过于劳累,以致到了晚间,她沾床就酣睡,无梦一觉到大天亮。

    母亲被她突然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一手轻揉她额角,一手摇着纨扇扑风。

    母亲手中的纨扇,摇着摇着,蓦地窜起一股火苗,瞬间就把母亲点着了。

    母亲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一声叹息。

    这处院落虽小,却打理得干净齐整,种了不少花草,自带清香。

    风一吹,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知自己又梦魇了。

    她掀起惺忪的眸,方想起自己是坐在马车里。

    她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就被拖出了被窝。

    一路上,除了纵马趱路,赵曦澄偶尔会领着她顺道寻幽探古、登高览胜、访云谒雾,或是趁购买旅途物品时逛上一逛,遇上好吃的,便开怀饱餐一顿。

    案子她接触不到,又不能随便跑去验尸,亦不能在府中捣鼓,更无法去城西义庄找邱三爷。

    母亲见她转年就要及笄了,然后将嫁去千里之外的京中,便带她来求一求。

    她敛去嬉涎皮赖脸,绷紧面皮道:“娘,那您看我这样可行?”

    “又说浑话了!”母亲轻斥,“那可是圣旨啊,哪容得你胡闹!”

    黎慕白一下看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赵曦澄练剑。
    仲夏,西洲,三百里承烟湖,菡萏发荷花,鱼戏莲叶下。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断断续续的歌声,夹杂在断断续续的蝉鸣里,断断续续萦绕柳荫下的二人。www.cuichuan.me

    母亲扶住她,又好气又好笑。

    在赵姝儿的坚持下,两人断断续续聊着。

    她懒去理会嫁人事宜,偷得一日乐便是一日乐,挑起帘子,一时贪看不止。

    “唉,都怪我四哥!”赵姝儿一壁抱怨,不停手绞着柳枝上的翠叶,“要不是他把白黎带去虞洲司膳,我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水深火热······”

    “那便不嫁了呗!”她打断母亲的喋喋不休,拽着母亲的胳膊晃来晃去,“我不嫁,我就要陪着爹爹与您。”

    她哭着,抱住母亲就往地上滚去,企图灭掉母亲身上的火。

    车厢腾起火红的光,她哭喊着:“娘——”

    惊鸿照影,飘飖兮若回风流雪。

    “郡主——”

    犹记刚出京的日子,她噩梦不断,次次在火光中惊醒。

    她把玩着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心道要是棹一叶扁舟,停于其间,酌酒啜露,对花而眠,将是何等酣畅惬意。

    “倘若你非得要感谢我——”赵姝儿打断王赟的话,盯住他的眼睛,目光亮晶晶,脸上笑嘻嘻,“那带我去查案就好了!”

    时而轻灵如烟云出岫,时而磅礴如碧海生潮,时而散逸如蓬莱荡舟,时而强劲如瀚漠横槊,时而凛冽如层林披霜。

    墙角有一大蓬紫菀,金黄的花心蘸着露珠,摇摇曳曳,宁静美好。

    “······南风之熏兮,可以入侬之怀兮;南风之时兮,可以慰吾之念兮······”

    她们此行,是去承烟寺祈福。为避免人多,母亲特意起了个大早。

    估摸着赵曦澄即将要来敲窗唤她,她抹去面上泪迹,就着冷水冲了一把脸,穿好外裳,绾紧头发,依然做年轻公子装扮。

    一把晨风拂来,清新透彻的荷香兜头兜脸灌来,令她的呵欠都染了香。

    自此,赵曦澄每日大清早便唤她起来,然后教她剑术,并监督她练习。

    她已多日未做过梦了,日日都要被赵曦澄威逼利诱方起床。

    太阳升朝霞,芙蕖出绿波。只见万顷藕花深处,被迷蒙稀薄的水汽轻轻一缭,别样的红,接天的碧。

    “南风之熏兮,可以误琴之弦兮;南风之时兮,可以解吾之思兮······”

    黎慕白猛地从床上弹起身子,触目是浓稠的黑。

    昨夜,她与赵曦澄临时歇脚于一山涧旁的一无人居住的小院落里,距西洲不过百里路程。

    不虞,出宫后就恰巧遇上了王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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