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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平秋生前没有隐瞒过已婚的事,但几乎无人见过他伴侣的真实样貌。

    众人一次来到墓碑前进行最后的道别,没人知道墓里埋葬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罐子,里面没有骨灰,主人的灵魂早就随着骨灰随风洒进江里,漂向五湖四海。

    喻晗就喜欢这种有分寸的相处,没有恩惠往来,就不会多想,产生压力。

    哦,看来是没什么交情。

    也是从车祸开始,贺平秋对他越来越偏执,占有欲无处不在,朋友说,贺平秋这是原形毕露。

    “不好意思老板,久等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形成薄薄的雨幕。

    “你知道他患癌的事?”车后座传来声音。

    “你孩子不是高三了?回去多陪陪老婆跟孩子,她又工作又带孩子很辛苦。”

    但能出现在这里的多是公众人物,比前两天到家里表示节哀的人更多,无论他们心思再怎么活络,也只会压在心底。

    “他有没有叮嘱你不要告诉我他得癌症的事?”

    于是连他都觉得,老板就算死也应该会拖着喻先生一起。

    但他倒不这么觉得,失去一条腿以及喻晗迫于恩情才同自己结婚这两件事,才是导致贺平秋走向变态的根源。

    不过贺平秋不喜欢他说别人的好话,当时还担心会不会帮倒忙。

    -

    郑阿姨叹息道:“出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吗?晚饭我都做好了,您直接吃就行。”

    喻晗和‘年轻版的自己’各执一方,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气急败坏的苏羊拿伞砸他,顶着雨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事。”喻晗从后座看向后视镜,“别叫我——”

    那个叫苏羊的男孩依旧站在远处,眼里含着泪水,时不时愤然地看喻晗一眼,看起来好不真心。

    “差不多得了。”喻晗看了眼墓碑,“世上器大活好的玩意儿那么多,别太拘于他一个。”

    却因为欠的两条命,导致他们之间的事情更复杂了,根本理不清。

    他看看伞,毫不介怀地撑开,避免成为落汤鸡。

    想象力也是超群。

    这些年迫于恩情,喻晗从未真正拒绝过贺平秋什么。

    喻晗点点头,许久后文:“他疼吗?”

    好在贺平秋比较果断,刚开始疼就了结了自己。

    疼死贺平秋才好。

    喻晗照信上说得做了。

    喻晗如他所愿。

    杨知看向后视镜……他有点摸不清喻先生对老板的死到底在不在意。

    至亲至疏夫妻。

    他差点以为贺平秋的死只是自己的脑补,仿佛下一秒贺平秋就会从书房方向走出来,阴郁道:“到家了还站在门口不进来,就这么不想见我?”

    她刚来的时候,被囚禁在卧室里的喻晗也刚获得自由。

    和容貌四五分相似的苏羊一对比,他确实老了,估计是这些年被贺平秋气得。

    除非那段时间贺平秋没拍戏……在家里拉着喻晗厮混。

    贺平秋大概笃定了他不会报警,才这么有恃无恐,毫不在意。

    “哎,您说的是。”杨知不仅是司机,更像是贺平秋的24小时助理,要求随叫随到,薪水不错,但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他就喜欢粗俗的,你跟他耳鬓厮磨的那些日夜难道没有了解?”喻晗开始往外走。

    了解贺平秋的人都不会这么说,他寄出那封信,要喻晗把骨灰洒进江里,穿上这套靛蓝色的西装参加葬礼,无非就是不想让喻晗好过。

    苏羊听到声音,恼道:“你笑什么?”

    杨知不由追问:“您说。”

    “他怎么会喜……怎么会跟你这么粗俗的人结婚!?”

    他看着苏羊,如同看着当初的自己,又忍不住想——贺平秋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呢?

    这会儿倒是下雨了。www.moyan.me

    喻晗穿着那套崭新的靛蓝色西装,安静地看着这些人一一鞠躬,再一一离去,众人与他对上目光时,总是能得到一束无懈可击的微笑。

    一个看起来与贺平秋有点交情的演员走到喻晗面前,叹了口气:“这样也挺好……他估计也不想你太压抑。”

    而他连一丝反抗的想法都升不起来,他欠贺平秋的,欠两条命。

    第一条命是他的母亲。

    喻晗忍不住笑了。

    随后贺平秋出了钱,救了他母亲的命。

    好像才不到两天,他就彻底走出了丈夫的死亡,又或许从未因丈夫的死而伤心过——否则何至于在葬礼上穿得这么鲜明夺目,与他人代表哀悼的黑色礼服格格不入。

    柔软的拖鞋让站了一天的腿脚得到了放松,喻晗一眼看到了餐厅桌上热腾腾的三菜一汤,一个人吃实在有些丰盛。

    “没有。”杨知诚实道,“老板。”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苏羊咬住嘴唇,显得有些倔强,“我没你那么绝情。”

    如今死了,估计要不到三天贺平秋‘遗孀’的身份就会暴露在大众面前,包括他伴侣心狠绝情、一点伤心姿态都没有的事实。

    她卫生搞得很干净,是贺平秋赶走的第十一个阿姨后唯一一个稳定了四年的。

    贺平秋最初没表现出来,更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态度很平淡。

    “……我不知道。”

    也许是不爱贺平秋,喻晗并不讨厌苏羊,他就是奇怪,苏羊喜欢上贺平秋什么了?阴郁的气质、精致但刻薄的外表,还是他在床上一副不把人c死就不罢休的狠劲儿?

    喻晗大学的时候被一个同性恋骚扰过,无数次申明自己是直男都没用,最后还是报警才解决,因此他对同有种本能的排斥。

    即便当初被犯病的贺平秋当狗一样锁在家里,愤慨惊惶之余也没做任何多余的事。

    “喻先生,您回来啦?”家里的阿姨正拎着一袋厨余垃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下雨了,还不走?”

    苏羊要是知道贺平秋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会恐惧大骂变态直接报警,还是会更亢奋的喜欢?

    作为司机,他是见识过老板对喻先生的执着与疯狂的。

    最后只剩下苏羊和喻晗两个人。

    钥匙插入锁孔,大门应声而开,刚换好鞋的喻晗看见一尘不染的家顿了好久。

    “没什么。”喻晗回答。

    “算了,先送我回家。”喻晗冷不丁道,“你明天开始休假吧。”

    第二条命是他自己,那年遇到了一场车祸,贺平秋牢牢把他护住了,代价是左腿截肢,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或靠义肢过完下半生。

    “……”喻晗捡起伞,走到墓园外只看到苏羊上了专车的背影。

    喻晗回神:“……您怎么在这,不是给您放假了?”

    应该是疼的,喻晗家里以前有个亲戚就是肝癌走的,到了晚期那种痛苦根本无法忍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夜不能寐。

    喻晗说完那段话就闭上眼睛,头靠着门,开着窗,任由雨水落在眼皮,脸上、唇角,冰冰凉凉。

    突然下雨以及墓园位置的偏僻导致根本打不到车,他只能叫杨知来接。

    他突然停顿。

    “……知道的。”杨知偷看了眼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喻晗,斟酌道,“老板去医院检查那天是我开的车。”

    可如今老板已经化成灰,而喻先生还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好手好脚。

    母亲重病的治疗、还有后期到死都要持续的血透费用压得家里喘不过气,他爹就是个大废物,而他是个大废物生下的小废物,凭着年轻的一腔热血,头脑发热地浪费好几年在实现梦想上,银行卡里最多只有四位数。

    但后来……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等喻晗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他还欠了贺平秋两条命。

    地毯上的污渍已经消失了,碎玻璃都已经拾起,凌乱的家具都按部就班地归位,叫人格外地看不顺眼。

    “我当然知道!”苏羊不自觉跟上,用高声掩盖自己的底气不足,“他才不喜欢粗俗,他对我很温柔,会跟我说情话,会在弄疼我后道歉,亲吻我的眼睛。”

    喻晗说:“带薪休假,不是解雇你,只是未来这段时间我大概不怎么出门,等有需要了再找你。”

    杨知一愣,随后有些慌张地试探询问:“您是要解雇我妈?”

    大概十天前,贺平秋突然给阿姨放假了,喻晗不明原因,还以为他又要解雇别人,还帮忙说了些好话。

    就是觉得陷入爱情之人的滤镜效应真可怕。

    或者是“你再继续外面乱跑我就关你一辈子!”

    刚毕业的他满腔理想,但却被生活打磨得怯懦圆滑,不愿与圈里的污浊同流合污,却又不敢奋起抗争,只好默默做个透明人,靠跑龙套赚点生活费,不再斩头露角。

    但喻晗没想到贺平秋的下半生这么短,结束得这么猝不及防。

    就算死了,他也要喻晗后半生都活在自己的阴影里。

    贺平秋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了他,不得不说,贺平秋是一个合格的猎手。

    这个阿姨平时话多,不过人精明,看得出贺平秋不喜欢话多的,在他面前都闭嘴不言,只跟喻晗唠嗑,还专门逮贺平秋看不见的时候。

    人都要走光了。

    除了供桌上的遗照之外,已经看不出这个家进行过一场乱糟糟的悼念会。

    他甚至可以拿到手机,却没有报警。

    七年前,喻晗还是个在剧组跑龙套的小糊咖,结婚后就更糊了,因为贺平秋的偏执,他的自由事业都受到了限制。www.keran.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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