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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伟的大明若宫深处,有一间颇显华贵的屋子,内设取暖泥炕,铺了皮毛毯子,床沿是精雕细刻的白龙戏珠,双凤随梁柱攀沿而上,薄如蝉翼的纱帘,黄色的穗子如流水垂吊而下。m.pantays.com



    “七十八只,七十九只,八十只。”到这里,她终于停下来,擦了擦脸。



    我脸上一喜,又听巧儿埋怨道:“也是因为玉儿近日去了波罗寺,否则早该完了。”



    果然是说这桩事……



    这个不听话的小畜生!



    这明显是有话想说了。



    “说不过去?”我抬头看向小巧儿,难得的皮笑肉不笑,“那你说,我就是故意的喽?”



    巧儿点点头。



    “这是哪里的话?妹妹去找兄长,兄长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小姐可别瞎想了,纵是皇宫里的公主,也有被父兄管教责骂的呀,哪里就真的生气了?”



    “你怎敢与他置气?”有时我会这样偷偷问自己。



    她又笑了:“我瞧着很是讨人喜欢,向借走三日可好?”



    这姐姐可真敢说!



    那丫头突然抬起头,笑嘻嘻的冲我咧嘴,“小姐,这纸花早快将瓶子装满了。”



    待自觉天高地旷,竟不知身在何处了。



    日子久了,这无人能约束,无人敢低看的环境,竟令我差点忘记幼时的艰难。



    我抱着布花儿,正摸着小家伙的头,听巧儿如此说,我问道:“快看看,还剩多少?”



    平日里装作一副聪明样子,原来也知道害怕了,想来还是我平日里太好说话了!



    “我说美人姐姐,我虽好说话,见识也少,但到底不傻。”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巧儿听完我的话后点点头,认真数起来。过了一会儿,抬头喜道:“只差三只了。”



    听闻玉儿的母亲近日来了,得波罗寺住持的照顾,寻了个地方住下。玉儿此去必然要好生谢过住持,再同母亲叙家常,又安排日后诸多事宜,自不是一两日能完事。



    年幼时还贫困交加的我,如今似乎也学会了骄奢淫逸和使唤人。



    “怎样怎样?”我问道。



    话刚说完,竟听见一个娇俏的笑声:“真是狠心的小丫头,若是如此,我可怎敢把它还给你。”



    想起那日哥哥冷峻的背影,我浑身就一阵阵凉意直往上冒,难以释怀。



    “你可别跑远了呀!”



    我满脸嫌弃,才算放过了他。



    或者说,整个大明若宫除了我,没人敢如此。



    小巧儿惊讶地看着我。



    小巧儿从未见过我如此咄咄逼人,似被我的言辞吓到了,犹犹豫豫地道:“小姐……”



    是了,既不会绣花,又不会武功,琴棋书画我更是学得一塌糊涂,哥哥竟也不勉强我。



    折纸花,是我如今仅有的乐趣之一了。



    虽然猜到了大半,但她真正说出来时,我还是霎时间愣住。



    其实我并非那么娇气的,我想,兴许是在大明若宫养坏了,两年来,大明若宫那么多赫赫有名的厉害人物,皆因是哥哥的下属,从无一人曾对我大声说话,更遑论呵斥了。



    小巧儿还是不肯挪步,打量着我道:“小姐便听我一次吧,阁主何时见到小姐会嫌闹腾呢。”



    巧儿摇摇头:“说是要好些日子呢,估计下月才能回。”



    他究竟将我视为何物,究竟是否真正关心我,我从来没有半点把握。



    小巧儿这才如获重释,恍然大悟般连忙放下手中的瓶子,应声下去了。



    要把折好的纸花装满瓶子也并不容易,折一只,便叫玉儿,巧儿两个丫头折三只,慢慢做着,凑够一百只才算完成。



    他真的是我的亲生哥哥吗?



    “布花儿,你要去哪里?快回来呀!”



    这一切的优渥,究竟是谁赋予?而我的这份矜娇,又是谁在供养?



    我只好点点头承认。



    “或许吧!”我喃喃道。



    就连去见他,似乎也挪不开脚步了。



    我不再看她,抱着布花儿摸着它的绒毛,“那你就去说,说我故意找茬,故意赌气,不肯去见哥哥。”



    “你去把我的新毽子拿来。”我又道。



    是个漂亮女人!我心里赞叹道。



    哥哥虽然性情淡漠,叫人琢磨不透,但待我向来是极好的,既温和也纵容。这是他唯一一次同我发火,我习惯了他的平和与内敛,一时间竟然无法接受他偶尔的责骂。



    不知为何,我忽然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且一发不可收拾。



    待看清时,只见着那女子眉目含笑,媚眼如丝,眼角下一只展翅欲飞的蓝色彩蝶,衬着朱红薄唇。



    借走三日?



    自出生以来,我接触的人实在太少,阿林婆婆又没什么脾气,是以我一度是连说话都有些怕生的,如何同人赌气撒娇,更是不会。



    可没想到,一次不经意的冲撞,竟惹得哥哥对我发了火,他冰冷的语气和冷漠的眼神,叫我一瞬间如坠冰窟。



    身子仍在原地,盘腿坐在床榻上。如今天寒地冻,便懒得挪动分毫。



    今日被小巧儿提醒才惊觉,原来自从上次被哥哥撵出前殿,我已经整整十日不曾与他说话了。



    “谁在说话?”我万万没料到这里会有人,抬头看去,却见隐隐约约一个女子的身影,正拨开丛枝走出来。



    她摸着布花儿的头,冲我笑:“这小东西是你的?”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我狐疑地打量她,再瞧她手中,那蹭来蹭去的小东西,不是布花儿是谁?



    “玉儿什么时候能回?”这小丫头却做得极为好看!



    这小家伙也是个好色的主儿!



    她当然不敢去,颤颤巍巍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不敢走动,好似我在为难教训她一般。



    远远瞧见布花儿已经绕过亭子,冰池,往大殿那边去了。我一路追,它却是从大殿左侧进了小门,七拐八拐,绕得我晕晕乎乎。



    这便是我的住处了。



    我也弄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



    我终于是有些生气了,骂道:“你这个小家伙,今日怎不理我,待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日哥哥责骂了我,兴许并不想见到我呢?”我带着些怨气酸溜溜的说道。



    我加重语气说:“去啊!”



    我也盼不上她了,便说:“用不着她了,那便放着,我做完了最后三只,该寻点其他趣事来。”



    十日?竟已过了这么久……



    裹着雪白的皮毛大氅端坐在床榻上,盯着眼前的小丫头巧儿。



    最后发现自己早已经出了宫殿,四周冷杉林立,白色胡须似的丝绦一簇簇绕着树枝垂落下来,竟是个银装素裹世界,又似被层层蝉丝覆盖住眼帘。



    又或许,我只是在内心深处,想要去试探哥哥的底线,想要撕破他伪装的外衣,探索他不为人知的内心。



    又去看她穿着,见她穿一身月白衣裳绣了点点白梅,腰间一串银铃叮叮作响,发间插一支白玉蝴蝶钗,几缕青丝垂到胸前,既既清纯又妩媚。



    见我面无喜色,这丫头继续说道:“小姐向来都清净惯了,昔日阁主把阿布杰遣走,不就是怕他扰了小姐安宁?小姐方才这番话,实在说不过去。”



    就像眼下,明知道小巧儿此言应是有哥哥那边的近身人授了意,我也全当不知,只说道:“哥哥每日那么忙,说不定没空搭理我呢,我何必去扰他清净。”



    原本还打算叫上桑杰,奈何他一个大男人,实在做不来这些,被我逼着做了两个,却是扭扭曲曲,难看极了。



    我嘴里嘀咕着,见她走远了才跳下床,要走近去看看我的纸花瓶子,不料布花儿一个纵身,竟跳下床榻,嗖的一声窜到外面去了,才两眼时间就不见了踪影。



    “阁主和小姐乃是亲兄妹,哪里有记仇的?倒是别因为这些小事情,弄得伤了感情才是。”小巧儿竟然苦口婆心起来。



    看着这丫头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我终还是于大发慈悲,叹息一声道:“我叫你去给我把新毽子拿来,你方才耳朵都放哪里去了?”



    布花儿躲在一丛小杉中,我扑过去,它竟又再次跳开,窜过银丝不知去了何处。



    她得了我的首肯,犹豫着说道:“小姐,你已经十日没见过阁主了。”



    小巧儿不知想到什么,竟不肯走,偷偷瞄了我两眼。



    真是笨手笨脚的。



    向来乖巧,从不乱跑的小家伙,今日又是怎了?我心中奇怪,也顾不得天寒地冻,只披了件白狐氅子,稍稍系好就追了出去。



    “可是前两日我问桑杰,他说哥哥并不曾问起我,想来我不去打扰他,他也十分自在潇洒。”



    我叹息着摇摇头,道:“你要说什么?”算是允她一时说些不好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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