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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勘和满庭当然知道,也知道谢晏兮与她并未结婚契之事。

    登仙这一味药,也本该落于她身。

    凝辛夷闭上眼,也能感到金色的光从两人额头相接的地方溢散出来,那样强烈的光却并不刺眼,只是柔和地将两人笼罩,然后再如星光溢散般沉入衣料之下,肌肤之中。

    那许多苍生之手映入谢晏兮的眼中,他虽然虚弱至极,却也已然看到了这一幕。

    满庭声音很轻:“就算师兄的血可以解登仙的毒,但不能保证他不会上瘾……”

    “枯荣转轮,至死不渝。”

    凝辛夷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还要极近的另外一道。

    这片土地之孕育了不知多少代的双楠村人,他们生于此,长于此,眠于此,长久地注视着这片黄土地。

    可听到凝辛夷的话,他的心却越跳越快。

    ——不要看凝辛夷的眼睛。

    他们既然看到了凝辛夷和谢晏兮宁可燃烧自己,吐血在地,也要送他们的子孙后代们入一场十全十美的大梦,听到谢晏兮说要为他们寻得一方公道的承诺,也看到了程祈年为了成全这一场梦不破碎,不惜以身祭神。

    她下意识想要再多看一眼那符的笔迹,可灵火蓦地一闪,黄符被点燃的同时,这些杀手的身躯也在这样的灵火之中被吞噬消融,直至不留一丝痕迹。

    凝辛夷猛地回过神来。

    “有朝一日,若是你命悬一线,面前却是苍生,你可愿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也要放手一试吗?”

    那么至少,至少他们也不能让这些对双楠村有恩之人殁于这片土地上。

    这等从此便要荣辱与共,命连一体之事,凝辛夷竟然说结契,就真的这样结了。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早已落在所有人眼中,饶是迟钝如元勘,也早就意识到了什么。

    满庭先是看了一眼凝辛夷,才道:“师兄没有三清之气护体,所以这剑伤……格外深。”

    之前与凝辛夷不欢而散到现在,他还没有正式地和她说过一句话,此刻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心头却有了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怯懦。

    结契的光,是金色的。

    谢晏兮的心跳很慢,比她过去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慢,甚至带着一种灯枯油尽的颓然。

    而当他们倒下时,凝辛夷才看到,他们的背后竟然都贴着一张黄符。

    谢晏兮的脑中甚至有些怔然地回响过这句话,旋即响起的,却竟然是在那九重杀阵之中的那些问题们。

    “凝……”

    从极喧嚣到极静时,便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不远处刚刚收了剑的谢玄衣也看了过来。

    四野蓦然俱寂。

    包括今天。

    结契法阵膨胀扩散一瞬,又收缩成了额

    像是无色无声也无息的藤蔓,也像是一只只、一双双手。

    那杀手何其歹毒,竟然在剑尖上抹了这种药!

    ……

    他分明没怎么仔细听,那些话语却也还是落入过他的耳中。

    刹那间,凝辛夷只觉得自己的血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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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辛夷已然力竭,此刻不过是拼最后一丝力量,哑声道:“何人让你来杀我的?”

    他骗了自己就骗了吧,他是善渊又怎么样,是谢晏兮又如何,自己还不是一次又一次地为他驻足。

    第152章 吾等愿以血为证,七魂……

    那一条连接在两人手腕之间的红线咫尺可见,却无比暗淡,仿佛昭示着红线另一头那人的生命也即将走向尽头。

    元勘语速极快道:“师兄百毒不侵,毒能奈他何?”

    剑伤与毒一并腐蚀着他的血肉,他常年忍受离火灼烧,对于一般的伤口虽然厌烦其久伤不愈,却对疼痛本身并不敏感,但此刻,也不知是他三清之气与离火都消耗太过,又刚刚经历过一次燃血为火,还是此时此刻……凝辛夷这样反手抱着他,宁愿死在一起,也不愿意松开他抑或他的剑,她素来冰冷的体温竟然也好似柔软了下来,让他的背后的疼痛如钻心般难忍。

    更关键的是,王典洲彼时之所以能用登仙获得如此巨大的利益,是因为登仙此药成瘾性极强,凡沾染上,若非极巨大的抑制力,否则终身难逃此药的控制!

    “谢晏兮。”她一只手垫在他的颈后,将他努力带向自己怀里,压低身子,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颚,喊他的名字:“善渊师兄……善渊!阿渊!”

    满庭已经越过火色的废墟踏将过来,他飞快地将谢晏兮支起身子,查看他身后的那一处剑伤,手下不停,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但意志不会。

    她收回那只压在他背后的手,才发现,那只手上竟然已经染满了他的血。

了,那些将他和剑和周身缠绕的东西,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从无例外。

    只是……

    那是他心底最不希望的事情。

    若非格外深,几乎透体而过,血又怎么会渗到她身上。

    元勘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重重落在地上的片刻,那几个上一刻还在持刀剑攻击谢玄衣和元勘满庭的杀手,竟也与此人一模一样作态,七窍流血,坠地时便已经死透。

    他看见过苍生吗?

    再相信他一次,又如何呢?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凝辛夷谢晏兮》 150-160(第3/21页)

    那些虚幻的苍生之手也消失不见,仿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杀手脑中被面前从未见过的这一幕占据,那些虚幻的、透明的手将他的剑层叠缠绕,甚至拖住了他的脚,眼看就要继续向上攀爬而来,像是要将他就这样拽入这片被离火烧得焦黑的地底。在这一个顿挫之间,他甚至忘记了来之前被叮嘱了许多次的话语。

    “你看见过苍生吗?”

    凝辛夷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她印象里的他,无论是带着面具的善渊师兄,是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睥睨肆意的闻真道君首徒,还是后来以谢晏兮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时,他都像是永远都不会倒下一般,只要她向他伸出手,他就会冷哼一声,却到底会伸出手来,给她想要的三清之气。

    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如冰雪,紧闭的双眼投下一圈鸦黑浓密的睫毛,他的唇色却是浓烈的,染着血渍,像是天地之间触目惊心的唯

    而现在,双楠村这方土地上,苍生的意志不允许有人杀凝辛夷和谢晏兮,便没有人能再寸进半步。

    凝辛夷垂眸,静静地看着悬于两人腕间越来越黯淡的红线,倏而道:“我来保证。”

    满庭继续道:“伤倒也罢了,只是这毒……”

    因为他也已经想到,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种办法可以保证谢晏兮不会成瘾。

    凝辛夷甚至在想,他在给她三清之气的时候,知道自己会力竭至此吗?

    魂灵可以轻盈地飞去云朵之上,化作落雨回到人间,也可以踏入轮回转世,等待再世为人,亦或者落入被钩织的一场美梦,休憩其中。

    “你愿意为苍生付出什么?”

    他似是听到了凝辛夷的呼唤,有些艰难地向上举了举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她捏着他的手腕上,却难有下一步的力量,那样的动作不像是在阻止她,更像是在让她不要为他担心。

    他们知晓谢晏兮最初的打算,闻言正要说什么,便见面前的少女已经收回了目光。

    苍生竟然,是会回应的。

    元勘急得不得了:“你干嘛摆着这种脸?师兄这伤怎么了?很严重吗?”

    他抬眼之时,已经落入了一双洞渊之瞳。

    满庭沉默片刻:“准确来说,这不是毒,而是登仙。”

    她的手指悄然握紧,却又觉得掌心涩滑,低头去看,她的手上全是他的血。

    一色彩。

    一只凡人的手,或许无力。

    苍生的意志,会永远地烙印在孕育他们的土地上。

    谢晏兮看着面前这一只只手,心道,他见过了。

    当他为这苍生哪怕抬起一只手,那么苍生便会看到,会记得,也会回应。

    满庭和元勘一起看向她,元勘愣了愣:“你怎么保证?”

    然而下一瞬,凝辛夷已经道:“你们可知道,凡世家子结亲,都要缔结婚契,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能够让凡人平白无故生出三清之气的登仙药,用在捉妖师身上,则会反过来抑制此人体内的三清之气,让其三清之气运行不畅,气息凝滞,功法错乱,就算一剑不至于致命,若是不知这药的来头,胡乱用三清之气,下场最终也难逃一个死字!

    他就要说出那个名字,是凝玉娆,还是凝茂宏,可他的下一个发音似是触及了什么禁忌,让他周身的血脉刹那间倒涌,竟是让这杀手顷刻间就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

    可倘若攀附在那柄剑上的,是千百双手呢?

    “你觉得苍生值得你低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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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勘和满庭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愕色。

    若非他来挡这一剑,这些血,本该是她的。

    因为他始终是他,将真心藏在无数冷漠和谎言之下,让分明无比珍贵的那颗心显得吊儿郎当难觅真迹的他。

    她垂眸,看向怀中人,轻轻笑了起来,然后俯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谢晏兮的额头上。

    凝辛夷蓦地抬眼。

    一如那九重杀阵中的苍生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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