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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皎。”他叫了一声,好像低吸了一口气:“你看见了什么?”

    接下来,卞皎只能看见他背对自己很多秒。时间在这一刻等同于全世界最虚假的伪命题,一息如同一万年。

    电视机前发黄墙皮沉默地坠落。然后,裴子骞的声音像电影旁白般清晰:

    沉缓的粤语旁白还在继续,他却一个字都不能听清,只能看见画面中上方男人那条白色亵/裤,以及从背脊处缓慢抚/摸下去,再狠狠一拍的下方男人的手。

    那天傍晚的小龙虾是卞皎提议,裴子骞一如既往说好,挑选、处理,极短时间,他双臂的袖子都挽到小臂上方,头发利落扎起,最后倒进一罐橙黄啤酒。卞皎口味一直清淡,此前从未沾过一丝酒精,但小龙虾中的一罐酒精经过蒸发其实约等于无,他也搞不懂那一夜的最后,为什么自己会微醺。

    也许是之前太热,又或许是真的着凉,头有些发晕。卞皎发现液晶电视里电影已经出现结尾,便蹲到DVD机前,从一小块掉落的墙皮下方抽出那盒装有光碟的乳白色塑料长方。

    说完第一句,好像一切决堤。他听见自己对着裴子骞的背影继续说话,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乱动你的东西,我本来想换一部电影,我明白,不,我不知道……裴子骞,”他感受到自己停顿几秒,然后试探地问,

    这一次的光碟两面依旧没有图案,甚至没有标注,对着灯光,五彩的圆可以反射到底。伴随着一旁厨房中传出的水流声与碗碟碰/撞声,卞皎将其放进DVD机。黑底蓝字的报幕出来时,卞皎眯着眼睛默念了一次。画面出现了一位港星倚在床头抽烟,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是谁,下一幕镜头就对准另一双赤/裸的男人的腿,缓缓上移,再下一幕,两个身影纠/缠在一张单人床上。

    这时是二零二零年的新年第一个月,这一年很少人还用光盘看电影。卞皎就像小时候在祖母家第一次见到一百二十寸电视机时一样好奇,从中抽出一张光盘。两面都没有图案,光滑的碟面在暖白灯光下散出五彩镭射,翻过来的正下方,终于有马克笔的印迹,字体龙飞凤舞:蒂凡尼的早餐。

    他感受到裴子骞也停顿几秒。

    他依旧没有转身。

    厨房的水流声已经停止,卞皎平直移动视线,肉/体重叠的黑白画面变换成门框前裴子骞怔愣的面孔。

    当时裴子骞说不热了就不要吹风,着凉难捱,于是卞皎就将摇头的风扇关闭,看着他的背影把碗碟收进厨房。

    脑海中浮现出奥黛丽·赫本经典的托腮海报后,卞皎将其轻轻放回盒中,然后挑盲盒一样随意再挑了一张。

    好。时至今日,卞皎仍感觉如若给裴子骞的日常话语做一个使用频率统计,“好”一定是属于喜马拉雅峰的最高频存在,以至于他有时都快忘记,原来裴子骞也可以在“好”字前面加上否定词,表达他的拒绝。

    “你在做什么。”卞皎听见他说。

千,真的不能再多了,拿压岁钱前我就靠这点钱过日子了。我真的很想让你和我一起见它,这是我的第一匹马……”

    “不好。”

    卞皎顷刻间滞在原地。

    卞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学校里学过一万份标准答案,教过上百道处理公式,但好像都不能适用于这一句问句。

    卞皎从地上站起来,感觉自己脸上连同脖颈烧辣一片。

    灯泡悬挂在他的头顶,眉骨下方落出一片阴影,一瞬间卞皎将他与影片上方的那张五官混淆。

    两个身影,都是男人。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奇怪,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不是没有看过情/色画面或者情/色片,就像青春期男孩对身体有着天然好奇一样,他也曾经有过自我发/泄的行为,在首都读初中时他就接受过性教育,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羞耻的话题,但是,但是……

    “没,”最后他听见自己说话:“什么都没有。”

    忽然,裴子骞动了一下。

    好。

    “裴子骞,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好不好?”

    他的声线好像有些颤抖,青筋虬结的手上还有未干的水珠,但他完全没管,在音响中传出近乎宣/泄的闷/哼之后恍然扭头,用力拔掉电视机的电源插口。

    他这一天穿着一件纯白色短袖,外套是浅色衬衫,卞皎可以看见他小揪后面短短的青色的发茬,以及脖颈后方算不上细密的汗珠。

    卞皎无法记清那天自己究竟在电话里还说了什么,他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电话时长长达八分钟,其中四分之三都是他的声音,而裴子骞只在最后轻轻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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