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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缓慢开动,时承恩头靠着车窗,暗叹世界的不公。

    再抬头时,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真好看,真疲惫,像一朵快要凋零的玫瑰。

    他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真正目的。

    费斯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把账单发给了他,他说他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但也不是赖账的意思,问能不能分期还给您?还说看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请您吃顿饭赔礼。”

    他行至餐桌旁,那人慌忙站起身,伸出手来:“您好,我叫时承恩。”

    他觉得自己此时定是很惹人怜爱,他该自拍一张发朋友圈。

    关键,对

    时承恩显然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和不安。

    想必这枚胸针是独一无二的,他向来也不喜欢收到和别人同样的礼物。

    “我知道,我给您添麻烦了,”他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最近比较拮据,不会一直这样的。”

    “哦。”

    -

    菜点了一大桌,根本没怎么动。他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咬咬牙叫来服务生打包。

    其实不必握手的,费斯年也不喜欢这样的开场。

    这时,桌下忽然有什么东西蹭了上来,从脚踝开始,沿着裤管内侧一路往上,贴上他的小腿,带着若有似无的力道来回摩挲。

    他眨了眨眼,问:“费先生,您不吃了吗?”

    “不要这么客气,您能来,我很开心。”时承恩连忙站起来,两步跨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不过……您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因为对费先生一见如故,不敢奢望和您做朋友,只是觉得能认识您,也是我的荣幸。我很想认识您,可以吗?”

    黑色丝绒布上躺着一枚小巧的缠花胸针。

    费斯年眉梢微扬,在冷漠拒绝和好奇心痒之间短暂拉锯。最终,还是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揭开了盒盖。

    费斯年一走,时承恩就瘫坐回了椅子上。

    “那……”时承恩还想再说点什么。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每月两百,要还将近46年,还不计利息。

    费斯年似乎是笑了下:“确实还行。”

    哈喽啊,又见面啦。希望新故事大家会喜欢。

    真够倒霉的!

    费斯年将它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你做的?”

    时承恩猛猛点头:“我听你的。”

    费斯年迟疑一瞬,终究出于礼节,抬手与他握了握,言简意赅道:“费斯年。”

    时承恩:“我暂时给不出具体时间,现在每个月我能还200……”

    -

    【作者有话说】

    让费斯年觉得,他若不将还债日期拉长至46年,便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菜并不合费斯年口味,他吃得兴致寡淡。

    他应得敷衍,时承恩的心七上八下,怎么也揣摩不透眼前这个人,更不知那枚廉价的小玩意儿能否入得了他的眼。

    他愤愤点开手机,才看到刚刚那首歌需要会员,只能试听30秒。

    时承恩的手很软,掌心有些冰凉。虽说已经入秋,可秋老虎后劲还在,各家餐厅仍开着冷气,他穿得那样单薄,又坐在风口处,也不知冷不冷。

    费斯年恍若未觉,这种低劣的调情手段,根本不会让他上套。

    他待会儿还得赶制一束扭扭棒玫瑰花束,明天一早客人就要来取。

    人家叶嘉第二次见楚睿,就收到了一只三万块的包。

    服务生开始上菜。

    [红心][红心]

    亲手做的吗?那手艺真算得上不错。

    费斯年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助理袁林就走了进来。

    第二日下午。

    他仰着脸,神情真挚坦然。

    费斯年本就不是来吃饭的,他只想看看,对面这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是的。”袁林嘴角抽搐了下,“今天……他转了200过来。”

    时承恩短暂摸到了那个圈子的边沿,又被打回了原形。他戴上耳机,找了一首伤感的曲子来配自己忧郁的心情。

    手松开时,时承恩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下。

    司机愣了下,赶紧夸道:“很好看,很衬您。”

    良久,他没有答话,转身走了。

    “谢谢款待。”他说。

    可眼下菜已上齐,礼也收了,就这么离开,未免太没有风度。只稍作犹豫,他便决定留下来陪他一起用餐。

    银白花瓣,翠绿叶萼,丝线盘绕出玲珑的花型,素净,不张扬,却十分有质感。

    他们约在一家音乐餐厅。暖黄的灯光流淌在木质桌椅上,慵懒的爵士乐回旋在整个大厅。

    第2章

    “你安排一下吧。”费斯年道。

    费斯年意味不明地轻哧了一声,躲开那只脚的撩拨,放下刀叉看向对面。

    他向费斯年报了他接下来的行程,又道:“昨天那位时先生……”

    叶嘉拍拍他的肩:“反正都这样了,你就赌一把,像水蛭一样缠着他。”说到这,他警惕环顾了下四周,声音又压下去几分:“我帮你打听了,他是万英科技的总裁,比楚睿还厉害,如果真能跟着他,你的福气就来了。”

    费斯年盯着他所在的位置多看了几秒,他似有所感,抬头望了过来。

    司机下车替他拉开彻门,费斯年迈步下来,站定后,他把胸针往西装的左驳领上一贴,问:“怎么样?”

    “嗯。”

    他神色从容地落座,公事公办问:“找我出来什么事?”

    “不了。”费斯年起身。

    “就是要赔您衣服那位。”

    时承恩垂下眼帘,长睫覆下一片阴影,显出几分可怜:“就是很抱歉,我那天喝多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助理发来的账单,我认,我一定会努力还完,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a;nbsp;“其实……您不肯谅解也没关系……”他说着,将一个巴掌大的礼盒推过来,“但请您收下这个,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亲手做的胸针,算是赔礼。”

    他倒好,包没见着影,还倒贴一枚胸针外加一顿贵得要死的晚餐!

    晚上的通宵派对他没去。

    哦,原来他姓时。

    时承恩死气沉沉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真的吗?”

    坐上公交时,时承恩看着窗外斑马线上等红绿灯的人群,忽然有点心酸。

    “您……”袁林试探道,“是要赴约的意思吗?”

    专程为他设计的?

    费斯年转身欲走,又顿住,回身把桌上那个盒子装进了口袋。

    可蝉绵的曲子忽然切断,变成一首高亢的DJ曲,吓得时承恩一哆嗦,什么气氛也没了。

    时承恩在APP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首网红翻唱,虽然差点意思,但有什么就听什么吧。

    好吧,他没有,他从不会在这种无用的APP上花钱。钱都该花在刀刃上才对。

    “分期?”

    “呵。”费斯年笑了。

    普通上班族加完班,这个点还在挤公交地铁,骑着小电驴往家赶,而刚刚那层密闭空间里,酒水肆意挥霍、鲜花一日作废,随手送出的礼品足以改写普通人的一生。听说房间里那好闻的香氛都是定制的,由国外调香师独家调配,不外售,不流通,仅供给这场生日宴。

    这样累死累活,却不挣钱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司机已在门外等候,费斯年上了车,在后座坐定,又将那枚胸针取出来把玩。

    他似乎很清楚自己怎样笑起来最讨喜,这副无辜的模样让人看了,很难再责怪他的冒犯。

    费斯年的目光在那只紫色绒面盒子上停留了一下,开口道:“不必了。”

    “对啊,我手工活还不错,最近也有接很多单,所以您不必担心我会赖账。”

    “拜托,”时承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的尾音,“您收下的话,我心里会好受点。而且,那天一见到您,这枚胸针的图案就在我脑海中浮现了。是专程为您设计的,我觉得,它一定会很适合您。”

    车子开到市区那套大平层。

    费斯年微微抬着下巴,睥睨着他那双琥珀色眸子。

    袁林摸不准自家老板到底是被逗笑了还是被气笑了,只好跟着一起笑。

    时承恩睫毛很长,扑闪两下,又抬眼看他。

    再次和那个不精明的男人见面,是在周五晚上。

    四目相对,他朝费斯年扬起手,笑得眉眼弯弯。费斯年不明白,一个二十好几的男人,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天真。

    费斯年抬头:“哪位?”

    费斯年靠着椅背,右手随意搭在桌沿,食指在桌面上轻敲着,没说话。

    那人今天穿了件落日黄连帽格子衬衫,配了条宽松牛仔裤。比起板正的西装,这样富有朝气的装扮倒更适合他,也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我的信息绝对不会有错。等他助理再联系你的时候,你跟我说。我觉得他不会真的跟你要钱,说不定这是有钱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呢,我们见招拆招。”

    时承恩:“那是好印象么?”

    “多久?”

    “那件衣服十一万。”费斯年淡淡道。

    分明在同一座城市,屋外屋内却是两个世界。

    时承恩收敛心神:“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问了您的助理,他说不方便随意透露您的喜好,我就自作主张点了店里的招牌菜,您尝尝。”

    可对面人眸光晶亮,眼里写满了他能来赴约的惊喜和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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