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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努力凝住视线,看清女人发来的消息,【好的,我知道了。不过,60,你的网线什么时候装好?】

    “你别不要我……”

    她手指在enter键上一按,消息便发了过去。叮咚两声,又在早上没几个人的网吧里响了起来。

    余光里,那个女人抬起手,颤着搭上键盘。

    光标在屏幕上一跳,熟悉的叮叮声随即响了起来,连着好几声,一声比一声明显,响在上午安静的网吧中,也好似响在了她的心中,她死死克制的泪,又一下盈满了眼眶。

    何意被她半推半架地弄出摊位,按在那张小凳上坐下,才如梦初醒一般,眼睫抬了抬,“我睡不着。”

    好友成了这般模样,她怎么会猜不到昨日的结局。

    叶陆泠回,【没有,我来网吧了。】

    叶陆泠越想良心越不安,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前世她死后,每月都给她墓前送花、最后又为她报仇殉情的瘸腿女人,便是她20岁的网恋对象……

    却一下撞在桌沿上,指节磕得发麻,疼得她回过神来。

    【你不要骗我。】

    她抿了抿唇。女人就坐在斜对面,离她那样近,近得那张脸上的憔悴一丝也躲不掉。

    林歆飒站在摊子前,看着擦洗摊位的何意,判断出她眼下那两片青黑又加重了几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多问,只走到何意身边,接过她收了一半的摊子,眉梢一挑,“我来吧。”

    叮咚一声,熟悉的声音把她短暂地拉回人世。

    叶陆泠把目光移到斜对面,何意果然抬起了头,在四周张望了一下,而后,那双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倏地对上了她的。

    她抬眼,眼前这个眉眼全然露出来的女人,和墓前那个更消瘦些的女人重合了。

    要是“1”不是何意,她就这么一声交代都没有地消失了这么多天,也挺不是人的。

    叶陆泠脑子里纷纷扰扰,像被无数蛛网缠着、绞着,没有一处是清醒的。

    “为了别人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样,不值当。”她压低声音。

    何意看着那两条立刻回过来的消息,眼里的泪掉得更凶了。

    叶陆泠一想到这个可能,脸就黑了下来。

    被苦难捶打得麻木的人,早就习惯了不让自己期待。她垂着眼睛走着,整张脸都是掩不住的颓丧。

    何意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泛红,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飒姐,60不是会说消失就消失的人,我实在担心她。”

    【那你今天用的什么呀?学校机房吗?】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

    叶陆泠没有犹豫,【当然会。】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对面哭得正凶的女人,心里一虚。

    【已经联系人了,明天就能装好。】叶陆泠脑袋运转起来,慢吞吞地发过去。

    泪流得太凶,模糊了视线。

    齐刘海,右眼的泪痣,答案几乎就摆在她眼前了。

    “我在网上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却一条都没有收到……”

    这两天她一有空就往网吧里跑,守着扣扣,生怕错过60发来的消息,现在自然也要往网吧去。

    何意颔首,声音低下去,“谢谢飒姐。”

    对面一直没有动静,叶陆泠叹了口气。

    她朝摊子后头的小板凳抬了抬下巴。

    叶陆泠从何意进门就一直看着她,视线一刻也没挪开,此刻见那颗泪掉下来,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伸。

    要是“1”真是何意,何意现在对她这么冷淡,等知道她是60,会不会不认她?

    发完这句,她抬眼,深深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就在南大北门小吃街旁边巷子里的网吧。】

    她咬着内唇,想寻个万全的法子,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对面像是把先前那些消息看完了,正在一条条回复,【对,昨天是我去找的你。】

    林歆飒剩下的话被这一句噎了回去,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友这么恋爱脑,认准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把自己熬成这样。

    【我是齐刘海,右眼底下有一颗泪痣。】

    她抬手抹了一把,袖口擦过眼角,把那一小片皮肤蹭得发红,又把60发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把手放回键盘,一下一下地敲,【那,你周日还会来吗?】

    老天是听见她的祈祷了吗?把她的60还回来了……

    但她也实在看不过去何意如此颓唐的模样。

    何意若是不爱她,又何必在她死后做这些事……

    她打开电脑,开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睫毛跟着一下下颤,垂下来几乎盖住眼睛,好像这样就不必去面对她一直没有回音这件事。

    她浑身发软,脑袋里像缺氧一样昏沉着,连放回键盘的手都抬不利索。

    这跟20岁的她被放了鸽子,有什么两样?

    ……

    林歆飒把抹布往水池里一丢,水花溅在围裙上,“睡不着你也好好歇歇。”

    她把手收回来,攥在膝盖上,艰难地按住想上前的冲动,把视线从那张脸上挪开,落回屏幕上和“1”的聊天框。

    “你就去休息会吧。”她又推了何意一把。

    上辈子何意会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叶陆泠报仇殉情,这辈子怎么就没来由地讨厌她了呢?

    “你看看你自己都晃成啥样了?”

    何意。

    她本以为自己急着去印证何意与“1”是不是同一个人,可看到何意此刻的模样,她抿了抿唇,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趁现在还不回去睡会儿?”

    她觉得自己该问她点什么,比如何意若真这样爱她,当初约好的见面为什么没有来,后来又一句话都没有?

    她端端正正地对着屏幕那边的“1”敲下一句,【对不起】

    叶陆泠回,【不会的。】

    斜对面的机位那边漏出一声哽咽,叶陆泠心里一紧。

    她想了想,又把手机翻出来,笨手笨脚地翻找了一阵,【以后你再联系不上我,可以打这个号码:13xxxxxxxx,我手机一般随身带着。】

    叶陆泠抬头,这句话直直撞进眼里,瞳仁放大,心跳一下下撞着胸口。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都怪她,当时没有提前讲一声,才害得她熬成这样。

    “那孩子在楼下站了一下午,就为了等你……”

    林歆飒摆了摆手,“害,你跟我之间,谢什么谢呢。”

    叶陆泠看不下去了,狼狈地别开眼。

    不要哭了啊……

    可迈进那道门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冒出了一点期待,毕竟昨天她给60留了纸条,60看到了一定会回消息。

    赵乐乾说过的话,和“1”发来的那些句子,一句句落到眼前,倒像是替这颗泪配好的音。

    在对方的视角里,就是热恋期的对象突然没了音信。

    何意应下,“下回我也帮你看摊子。”

    【我下次一定不会让你联系不上我了。】

    叮咚。

    她只好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我认识几个南大的学生,或许有人认识她,我帮你问问,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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