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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像暂停。季寻指着视频角落的人说：“放大。”
童其骏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回是真睡着。月出星隐，和平的一天终于又要结束了。童其骏的睡颜隐在沉黑的静谧中，白发根根分明，两个深陷的眼窝，消瘦的脸，他老了，所以显得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
“对，这些数字是日期，就是文絮请假的那几天……可她请假干嘛去了呢？”
警方临时征用了民宿一楼的小办公室，老板娘是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问起钱景惠，她有模糊的印象:“你说那女孩死了？哎呦，真造孽，她长得很漂亮呢，脸小小的，又白又嫩，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上我们这儿住一晚……你问她男朋友？这我倒不记得了，每次开房的时候都是景惠单独来的。”
“我就不去了，早就退休了，一把岁数了还指望我给你当牛做马？”
黄骁看得眼花，正想劝，算了吧，这实在难找，忽听季寻喝道：“停！”
季寻加快了车速，任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得越来越猛。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民宿，眼下不出五分钟就要到了。
“从李文絮和贺茨往来之间的细节上找，一定能找出什么。”
民宿门口，季寻停好车，关上车门，挥手示意黄骁跟他走。
季寻随口道:“文絮有没有请过假？”
她重新拿出手机，给季寻回了个“好”，然后将所有的短信记录一键删除。
孙明天哭笑不得：“说哪儿的话？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想这么多！快睡吧，什么事儿都等出院再说。”
谈话就此结束。童其骏喝了半杯水，躺下来阖眼休息。黄利杰到病房外边儿抽烟。
季寻说出趟远门，去的是前两个案子的发生地。案发已久，该梳理的线索早就理过一遍，死因明晰，但和李文絮的案子一样，同样没法儿找到凶手，成了未解之结。这回来，季寻说还有些事需要查明。< /p>
《情歌》
“还在和季警官联系？”童其骏重新睁开眼，神色一派清明，原来还没睡着。
监控视频用二倍速播放，人影加快移动。民宿生意不错，尤其是旅游旺季，每晚来开房的客人不计其数，多是穷游至此的背包客。这么多人，无从查起，偏偏老板娘只在一楼安置了摄像头，拍不到谁进过钱景惠的房间。
南京市，鼓楼区。
*
黄骁心念一动，急忙查记录，李文絮之前请过几天年假，这对于从不缺勤的她来说非常稀奇，那会儿同事们还有议论，怀疑文絮是不是谈朋友了。
南京市警方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大堂等着，一见他们急忙起身，伸手和季寻交握:“是季队吧？钱景惠入住当天的监控记录已经调出来了。”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升腾，黄利杰抿嘴不出声，眼神乱飘，几次虚虚定在某个方位，又迅疾收回来。半晌，童其骏似乎耐不住寂静，率先开口。
入夜以后，道路更显僻静，灯火阑珊，树的影子随风抖动，在这静夜的深处，车灯骤然点亮街道，一辆越野车在呼啸之间冲破了黑暗。
好，这段时间我不在京市，你自己注意。
起初，黄利杰借口赶人，说老朋友叙旧，她一个外人旁听岂不尴尬。孙明天绾起额前散落一缕秀发，温柔地笑笑:“我和童叔算是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你们尽管说，我给你们沏茶。”
“我不这么认为，”季寻平淡道，“这是连环杀人案，杀死钱景惠的凶手，也是杀死李文絮的杀手。在贺茨死前，还强烈表达过希望警方赦免文絮的意愿。他应该不会动手杀害李文絮。”
孙明天盯着手机屏幕，盯着他接下来发过来的那段话，默然半晌。
“文絮的手机，我想办法解开了密码，发现备忘录上有一些奇怪的数字。”黄骁念道，“1.11，2.22，3.11，4.22……这什么意思？”
童其骏笑着：“还好吧，天大的事儿总比差点丢了命强。”他拉开衣服，展露出胸口的纱布，“你看我，可怜吧？好歹熬过来了。老黄，你要看开点儿。”
孙明天点头，敷衍似的嗯了一声，俯下身来，替他掖被子。童其骏忽然抓住她的手说：“真不考虑和季警官结婚？”
孙明天坐在床前看手机。刚才季寻发来一条短信：童其骏怎么样了？
黄利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用门牙咬着，含混不清地笑：“你说得也是，怎么样，等出院了，要不要过来帮忙？”
南京。
“唉，就那样，这年头要是没找对路子，做什么也白搭。”黄利杰阴云压顶，似乎有无数烦心事值得困扰。
副驾上，黄骁正低头摆弄手机。季寻偏头看了他一眼，问:“在看什么？”
孙明天忽然想起来，见第一面起，总觉得黄利杰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再仔细回想，忽然明白了，黄利杰可不就是菜市场的菠萝佬吗？
车内放着周华健的歌:“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黄利杰和童其骏的会面在孙明天的监视下完成。
他走上台阶，靴子踩过一地的枯叶，将剩下来的半根烟抽完。开了一整天的车，他不见疲惫，夹烟的手朝明亮的大堂一指：“南京的案子，死者钱景惠，南京市警方提供了新的线索。在案发前几个月，钱景惠时常造访这间民宿，但她平时就住在研究生宿舍内，没必要单独出来住，她在南京大学的同学们说，钱景惠对外宣称交了个男朋友，据说是外地人，很有钱，钱景惠对他非常迷恋。”
又是清洁工！
孙明天神色如常，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童其骏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季警官还敢看不上你？他什么眼神儿啊？”一嗓子喊得有点大，引得门外的护士循声望来。
季寻问老板娘:“这是你雇的人？”
“老大，这是哪儿？”
你在哪？
季寻右手开车，左手拿着烟，伸向窗外，任风吹落烟灰，星星点点地散入夜色中。
“嘘——”孙明天说，“这么大声不嫌丢人？总之，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们自己看着办。”
童其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管谁管？现在我成了你的拖油瓶了是吧？”
“这可是结婚呢，哪儿那么容易，再说就算我愿意嫁，人家也未必要我啊。”
好。
黄骁呼吸登时屏住——视频中背对着的人，斑白短发，高大身躯，衣服红白相间，那是全套的清洁工制服。
黄骁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贺茨？他经常去外地出差，而且喜欢拈花惹草。”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不出半月就能出院了。
老板娘急忙摇头:“不是，我们这儿打扫卫生的都是女人，男人手笨，打扫得不干净……”她忽地惶然睁大双眼，问题来了，她可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位清洁工来前台登记开房。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精力没恢复，嗓音很是低沉喑哑，像苍老陈旧的脚踏风琴：“最近生意怎么样？”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黄利杰嗤笑：“我给你当牛做马还差不多。”
季寻沉声说:“记得王靖案吗？监控视频上同样有一位清洁工领路。和钱景惠这个案子未必没有共同点。黄骁，你马上打电话让他们查！局里最近有没有人见过这个清洁工？也许他接触过李文絮！”
] 影像暂停。季寻指着视频角落的人说：“放大。”
童其骏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回是真睡着。月出星隐，和平的一天终于又要结束了。童其骏的睡颜隐在沉黑的静谧中，白发根根分明，两个深陷的眼窝，消瘦的脸，他老了，所以显得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
“对，这些数字是日期，就是文絮请假的那几天……可她请假干嘛去了呢？”
警方临时征用了民宿一楼的小办公室，老板娘是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问起钱景惠，她有模糊的印象:“你说那女孩死了？哎呦，真造孽，她长得很漂亮呢，脸小小的，又白又嫩，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上我们这儿住一晚……你问她男朋友？这我倒不记得了，每次开房的时候都是景惠单独来的。”
“我就不去了，早就退休了，一把岁数了还指望我给你当牛做马？”
黄骁看得眼花，正想劝，算了吧，这实在难找，忽听季寻喝道：“停！”
季寻加快了车速，任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得越来越猛。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民宿，眼下不出五分钟就要到了。
“从李文絮和贺茨往来之间的细节上找，一定能找出什么。”
民宿门口，季寻停好车，关上车门，挥手示意黄骁跟他走。
季寻随口道:“文絮有没有请过假？”
她重新拿出手机，给季寻回了个“好”，然后将所有的短信记录一键删除。
孙明天哭笑不得：“说哪儿的话？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想这么多！快睡吧，什么事儿都等出院再说。”
谈话就此结束。童其骏喝了半杯水，躺下来阖眼休息。黄利杰到病房外边儿抽烟。
季寻说出趟远门，去的是前两个案子的发生地。案发已久，该梳理的线索早就理过一遍，死因明晰，但和李文絮的案子一样，同样没法儿找到凶手，成了未解之结。这回来，季寻说还有些事需要查明。< /p>
《情歌》
“还在和季警官联系？”童其骏重新睁开眼，神色一派清明，原来还没睡着。
监控视频用二倍速播放，人影加快移动。民宿生意不错，尤其是旅游旺季，每晚来开房的客人不计其数，多是穷游至此的背包客。这么多人，无从查起，偏偏老板娘只在一楼安置了摄像头，拍不到谁进过钱景惠的房间。
南京市，鼓楼区。
*
黄骁心念一动，急忙查记录，李文絮之前请过几天年假，这对于从不缺勤的她来说非常稀奇，那会儿同事们还有议论，怀疑文絮是不是谈朋友了。
南京市警方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大堂等着，一见他们急忙起身，伸手和季寻交握:“是季队吧？钱景惠入住当天的监控记录已经调出来了。”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升腾，黄利杰抿嘴不出声，眼神乱飘，几次虚虚定在某个方位，又迅疾收回来。半晌，童其骏似乎耐不住寂静，率先开口。
入夜以后，道路更显僻静，灯火阑珊，树的影子随风抖动，在这静夜的深处，车灯骤然点亮街道，一辆越野车在呼啸之间冲破了黑暗。
好，这段时间我不在京市，你自己注意。
起初，黄利杰借口赶人，说老朋友叙旧，她一个外人旁听岂不尴尬。孙明天绾起额前散落一缕秀发，温柔地笑笑:“我和童叔算是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你们尽管说，我给你们沏茶。”
“我不这么认为，”季寻平淡道，“这是连环杀人案，杀死钱景惠的凶手，也是杀死李文絮的杀手。在贺茨死前，还强烈表达过希望警方赦免文絮的意愿。他应该不会动手杀害李文絮。”
孙明天盯着手机屏幕，盯着他接下来发过来的那段话，默然半晌。
“文絮的手机，我想办法解开了密码，发现备忘录上有一些奇怪的数字。”黄骁念道，“1.11，2.22，3.11，4.22……这什么意思？”
童其骏笑着：“还好吧，天大的事儿总比差点丢了命强。”他拉开衣服，展露出胸口的纱布，“你看我，可怜吧？好歹熬过来了。老黄，你要看开点儿。”
孙明天点头，敷衍似的嗯了一声，俯下身来，替他掖被子。童其骏忽然抓住她的手说：“真不考虑和季警官结婚？”
孙明天坐在床前看手机。刚才季寻发来一条短信：童其骏怎么样了？
黄利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用门牙咬着，含混不清地笑：“你说得也是，怎么样，等出院了，要不要过来帮忙？”
南京。
“唉，就那样，这年头要是没找对路子，做什么也白搭。”黄利杰阴云压顶，似乎有无数烦心事值得困扰。
副驾上，黄骁正低头摆弄手机。季寻偏头看了他一眼，问:“在看什么？”
孙明天忽然想起来，见第一面起，总觉得黄利杰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再仔细回想，忽然明白了，黄利杰可不就是菜市场的菠萝佬吗？
车内放着周华健的歌:“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黄利杰和童其骏的会面在孙明天的监视下完成。
他走上台阶，靴子踩过一地的枯叶，将剩下来的半根烟抽完。开了一整天的车，他不见疲惫，夹烟的手朝明亮的大堂一指：“南京的案子，死者钱景惠，南京市警方提供了新的线索。在案发前几个月，钱景惠时常造访这间民宿，但她平时就住在研究生宿舍内，没必要单独出来住，她在南京大学的同学们说，钱景惠对外宣称交了个男朋友，据说是外地人，很有钱，钱景惠对他非常迷恋。”
又是清洁工！
孙明天神色如常，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童其骏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季警官还敢看不上你？他什么眼神儿啊？”一嗓子喊得有点大，引得门外的护士循声望来。
季寻问老板娘:“这是你雇的人？”
“老大，这是哪儿？”
你在哪？
季寻右手开车，左手拿着烟，伸向窗外，任风吹落烟灰，星星点点地散入夜色中。
“嘘——”孙明天说，“这么大声不嫌丢人？总之，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们自己看着办。”
童其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管谁管？现在我成了你的拖油瓶了是吧？”
“这可是结婚呢，哪儿那么容易，再说就算我愿意嫁，人家也未必要我啊。”
好。
黄骁呼吸登时屏住——视频中背对着的人，斑白短发，高大身躯，衣服红白相间，那是全套的清洁工制服。
黄骁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贺茨？他经常去外地出差，而且喜欢拈花惹草。”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不出半月就能出院了。
老板娘急忙摇头:“不是，我们这儿打扫卫生的都是女人，男人手笨，打扫得不干净……”她忽地惶然睁大双眼，问题来了，她可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位清洁工来前台登记开房。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精力没恢复，嗓音很是低沉喑哑，像苍老陈旧的脚踏风琴：“最近生意怎么样？”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黄利杰嗤笑：“我给你当牛做马还差不多。”
季寻沉声说:“记得王靖案吗？监控视频上同样有一位清洁工领路。和钱景惠这个案子未必没有共同点。黄骁，你马上打电话让他们查！局里最近有没有人见过这个清洁工？也许他接触过李文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