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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戛然而止,只因她看见个根本不该出现在年宴上的人——李愚安。

    夜色散尽,群鬼消失。人间还是不能平静。泠南郡王不告而别,乃是公然蔑视皇权,新帝大怒,颁下圣旨,命泠南郡王速速归京陈述己罪。

    霍小舟见他这样,神色越发激动,声嘶力竭,跺脚喊道:“叫他们停手呀!”

    为何大家要对她这么宽容?至少骂她几句呀!

    不管是那种猜测,都改变不了注定的事实,也是罪。李愚安被罚杖刑三十,停俸一年。

    果然,带着鬼面的李愚安不顾危险冲出人群稳稳接住霍小舟。霍宴山嘴角不由微翘,露出一丝欣慰。那看向远处的眼神越发坚定,大喝一声:“驾!”

    “哥——”火光里,只剩下这声无奈的哭喊。

    突然间,她被脚下尸首绊倒在地,摔在一片即将凝固的血泊中。浓烈腥臭的腐血味儿一下冲进嘴中,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赶忙抚住胸口,对着另一边不住的干呕。

    霍小舟越发不是滋味,轻咬着嘴唇,负气离去。孙逸飞见了,忙问一句:“你这是要去道歉?”霍小舟步履匆匆,没有回答。

    她是第一个端着菜赶到年宴前的,用身子撞开厚重的门帘,还没看清桌上都坐了哪些人,就兴高采烈道:“奶奶,快尝尝我做的蘑菇汤......”

    霍小舟笑容凝固在脸上,巧莺这时追进来,还气喘吁吁道:“小夫人,你等等!”

    接着,霍小舟从板凳移到床边坐着,一边愁眉不展思量,一边犹豫道:“你说——我要不要去和李愚安和奶奶说声对不起?”

    霍小舟垂下脑袋,默不作声。孙逸飞坐到床边,望着熟睡中的田青栀欣慰一笑,随即看向霍小舟:“其实你做这事,大家都挺能理解的。毕竟泠南郡王是你兄长,你想护他周全很正常。”

    霍小舟情不自禁往前迈步,李愚安就在后面看着,目光沉沉,是心疼,亦是受伤。

    李愚安犹豫了,只要今夜抓住霍宴山,就能为其定罪。

    府里各处都点着灯,长廊小院,处处亮如白昼。后厨内,各色菜肴都准备好,只等前院来人传唤。

    夜幕降临,安阳城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热闹无比,庆除夕,庆团圆。宁王府内,虽然才遭一番挫折,仍旧不妨碍大家欢欢喜喜过年。

    霍小舟颈上的匕首越陷越深,很快渗出一道血痕,顺着匕刃滑落,垂下一条血线。李愚安顿时就慌了,生怕她激动下真想不开,赶紧摘下鬼面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容,伸出双手慌张道:“小舟,不要乱动!”

    看起来是挺严重的,可眼明心亮的人却明白,陛下这是放过李大人了。

    匕首越陷越深,急流的血很快染红衣襟。李愚安眼中一刺,脱口而出:“都住手!”

    不只是孙逸飞,祸是她闯下的,但整座宁王府没有一个人来指责她,甚至每一个人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霍小舟欢天喜地,连忙端起自己的蘑菇汤跑在众人最前面。即便路上都有灯,巧莺还是怕她摔着,跟在后面喊道:“小夫人,你慢点!”

    李愚安抱起人返回城中,童光和司徒琅追上来,揭下鬼面,目中一片忧切:“老大,陛下那边怎么办?”

    这可不像孙逸飞会说的话,他应该急得跳脚,大骂她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竟然敢辜负表哥一片真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说自己能理解她的苦衷。

    眼见兄长就要走,霍小舟脑袋一下子就空了,不顾李愚安的阻拦,拼了命跑过去,从袖子里拔出匕首抵在颈子上,悲愤吼道:“哥!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好像也是在安慰他自己:“你还有我,还有爷爷奶奶,我们这就回宁王府,回我们自己的家。”

    所有青羽卫都停下来,顾五带着仅剩的刺客追随而去,路过李愚安身边时,还客气地道了一声谢:“多谢李大人成全!”

    收回目光,她又看向床上的双眸紧闭的田青栀,哀哀一叹:“现在我真羡慕你,往床上一趟,什么事都不管了。”

    他在提醒霍宴山,霍小舟如今已不是霍家小姐。

    夜林簌簌,带着鬼面的青羽卫骤然出现。顾五神色一凛,立即指挥刺客保护霍家人。在一片兵戈声中,兄妹二人遥遥相望,一人平静,一人固执。

    当初她只考虑到兄长的安危,压根儿没想到李愚安会受到这么重的惩罚。想来想去,还是李辰商太小气了,连朋友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霍小舟拖着步子慢慢走上前,把汤往中间一搁,就去老宁王妃身边坐下。孙逸飞是个馋货,一听汤是霍小舟熬的,菜还没上齐,就捞起碗筷准备给自己盛一碗。

    百官们有些可惜,怕是这一遭后,李愚安就失去圣上信任。有些又觉得李愚安没那么蠢,说不定正是得陛下授意,故意放泠南郡王出城,好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孙逸飞放下双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走到田青栀床边,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说道:“你呀,与其在这里和青栀道千句悔意,不如走到我表哥面前说一句抱歉!”

    桌前的人都转过身看向她,也包括本来应该在屋里养病的李愚安。坐在上位的老宁王妃笑着招手:“小舟,站那儿干什么!快过来把汤放下坐我身边来。”

    孙逸飞双手往腰上一叉,上下打量着霍小舟:“这话该是我问你吧!”

    “咣当”一声,寂静破碎。霍小舟的手无力垂下,沾雪的匕首落在地上。她蓦然回首,似乎不敢相信兄长真的抛下她离开,但前方黑沉沉的夜里什么都不剩。

    可就算终有分离,她也法看着兄长走上一条绝路。就算兄长依旧做出选择,仍旧固执地拦在路前,势要兄长重新选一次。

    她轻轻一叹,望向窗边。今儿是大年三十,本该一家团圆和乐。可宁王府的三十天却被她搅得愁愁惨惨。

    两人为难了:“那老大你......”

    霍小舟这才意识到,世间还有一个词叫做“各奔东西”。

    ......

    但他还是懂点礼,给自己盛之前,还不忘给老宁王夫妇端两碗过去。老宁王看着这汤,又想起了过去的军旅生涯,和众人说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在十万大山里降服贼寇。

    要一个固执的人说出一句“对不起”并不容易。霍小舟在房间里酝酿大半天,还是没那个勇气走到人面前说出那三个字。

    但是第一个认罪的,却是青羽卫之首,护御指挥使李愚安。昨夜泠南郡王就是他放走的。

    李愚安快步走来,将人捞入自己怀中靠着,柔声安慰:“没事了,小舟,没事了......”

    《炮灰女配改命法则》

    就算知道兄长一定会选冷秋参,可真等现实摆在眼前了,还是如此悲痛欲绝。

    不过老宁王妃被吓得不清,特别是孙儿被抬回宁王府时,直接晕了过去。这下霍小舟更觉得愧疚,她不敢去见老宁王妃,更不敢去面对李愚安,只能来到田青栀房中,和床上睡美人倾诉着。

    “据实禀明。”李愚安平静道。

    霍小舟问完,就觉白问了,就凭田青栀那副见不得谁好的心态,估计会很开心李愚安受此惩罚。

    霍小舟心神一紧,见是孙逸飞,立马松一口气,没耐烦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刚才还拼杀热闹的夜片刻归于平静,热血融化了地上的雪,浓烈的血腥味随着寒气扩散,满地的尸首仿佛是在九幽地狱。

    “那也总比你躲在这儿强!”房门前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或者说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真错了,导致李愚安失望不再理她。

    这是一个很好的认错方式,就是吧,霍宴山从前和李愚安提起过自己妹妹做的蘑菇汤,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霍小舟守着自己的蘑菇汤,与厨娘们一起等着。她的蘑菇汤一出来,后厨里的人个个都竖起大拇指说好。她相信凭这一碗蘑菇汤,一定能哄得众人心花怒放!                                                没过多久,管家姗姗来迟,说王爷、娘娘来了,催促众人赶快上菜。

    霍小舟整个人都埋在悲伤中,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是抱着人一直哭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愚安面色不变,径直前去。

    哭到最后,她睡着了。

    孙逸飞一边喝着汤,一边听得兴致勃勃。汤碗见底了,才见表兄一直未动。按理说,这是霍小舟亲手熬

    顾五一剑推开身前青羽卫,回到霍小舟身边,见两人还愣着,直接抓住霍小舟肩膀,将人往边上一甩,朗声道:“李大人!你家小夫人还给你!”

    但人总得弥补自己放下的错。大年三十,团圆夜。一家人在一起总要吃顿团圆饭。霍小舟想了想,决定捡起自己的特长,为这顿团圆饭添一道泠南特色——蘑菇汤。

    “田姑娘,若你是我会怎么做呢?”

    可霍小舟只是看他一眼,立即后退,将手上匕首攥得更紧,婆娑泪眼是那么悲伤又那么坚决:“叫他们停手,要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小时候,霍小舟以为他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可后来父亲去世,母亲拉着她的手,开始为她的婚事发愁。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哭泣声越来越大,嘴里喃喃着:“哥,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小舟......”

    “我能有什么事......”霍小舟心虚起来,慢腾腾起身,捏着绣帕走到边上,眼睛瞟着光秃秃的桌面,故作平静道:“就是四处走走喽!”

    突然,她整个人颓废下来,自暴自弃地感叹:“光是说声对不起,也太虚伪了吧!”

    寒夜萧瑟,北风凄凄,刀光剑影中的女子是那么狼狈,又是那么绝望,青丝凌乱,泪眼红残。可马上的人头也不回,还是抛下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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