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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道光,越过飞檐,落在云渐的身后,他一抬手,延绵不断的声音就静止下来。

    “萤袖!”舒卷啃了一口手里的青枣,展颜一笑:“是你啊,你也在这里哦。”

    她……一路逃命,倒是真的没法来。

    舒卷左右看了看,正想寻个熟人问问,就见自天上飞下来两个白衣飘飘的人儿,正是云英                                                和沐雪。

    回……回家?

    几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说着玩笑话,就连刚经过一番治疗,堪堪醒转的徐空山,也被人抬了出来,坐在桌边,吃着舒卷给他端的鱼肉粥。

    是哦,她要回家的。

    他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不,我不要死……”杜若的残魂渐渐变淡,消失不见。

    “你就是大人看中的雌性?”

    玲珑自云英肩头飞下来,落在舒卷面前:“舒姐姐,你好啦!”

    他抬手,虚空一抓,将白花困在手心。电光在他五指间流动,织出一个无法突破的牢笼来。

    凌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娇小的人儿坐在他肩头上,用力地挥手:“舒姐姐,舒姐姐,是我呀!”

    舒卷坐在蠃鱼背上,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幕,无端打了个哆嗦。

    云渐面无表情地捻起手上的花瓣碎屑,随手扔掉,他道:“杜若,因你的缘故,我已死过一次了,这一回轮到你,入那阎王殿,你若有什么不甘,去地下诉,如你这般冷心薄情,尚且有绛三娘与你一路,你也该知足。”

    云渐将手摊开,花瓣残留的碎片,拼出杜若的脸来。

    就在赤焰剑的剑尖将要碰到那朵白花时,一只红色负劳子冷不丁飞了过来,挡在了白花前。

    她看着云渐的脸,半晌,抿了抿唇,没有吱声。

    凌霄笑眯眯递给舒卷一壶果酒:“舒姐姐,你尝尝这个,这叫百香果酒,是我们自己酿的。”

    杜若歇斯底里地怒喝:“冯渐,你——”

    舒卷讶异地看着下面的动静,又茫然地看了看云渐:“怎么这么热闹?”

    那是一条体型硕大身长十丈的森白蛇骨,蛇骨间穿绕着开满白色小花,一时间令人分不清,是蛇骨载着花,还是花在驾驭蛇骨,只见蛇骨在空中蜿蜒出诡异的痕迹,转眼间就朝着云渐这边袭来。

    “舒姐姐,你喝点水缓缓酒劲。”萤袖抬起一杯比她人还高的清水,凑到舒卷嘴巴。

    涯姜将他放平在蠃鱼背上,草草看了一眼横七竖八的伤势道:“这人可真坚强。”他说完,就专心为徐空山愈合伤口,不再多言。

    舒卷豁然扭头看他,这一刻,她深刻地意识到,他不是凌云山庄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小少年,他是所向披靡,威震八方的妖王,他身上,凝聚了如此多的目光,背负着这么多的期望。

    玲珑抱着手臂:“我呢,去帮云英公子寻了个法宝,喏,就是那个。”

    蛇骨在云渐身后轰然颓倒,砸向地面,却又在快落到地上时,化作了齑粉,飘散在夜风里。

    噗——

    若是……若是……

    通宵达旦地逃命,令舒卷十分困顿,但她又饿又渴,撒开云渐的手,凑到旁边的桌子边上,也去找吃的去。

    “此番多谢你,我要回去了。”沐雪轻轻颔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云渐手指骤然合拢,将整朵花捏碎。

    “卷卷,我们到了。”云渐拦着她的腰,纵身飞了下去。

    那朵白花却片刻也没有停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远处逃离,在空中划出一条白线。

    凌霄摊手:“我哪知道她这么不能喝啊?我们十万大山的妖精,这种果酒都是当水喝的。”

    “那我给你介绍几个同学……唔,他们也是跟着暮紫修行的。”舒卷将萤袖从肩膀上扒拉下来,这萤火虫,怎么这么爱粘在人身上。

    剑尖燃着炽烈的火焰,转瞬将负劳子烧成焦灰。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舒卷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忽然她想到什么:“对了萤袖,我想介绍一个小伙伴给你认识,是一个和你一样大小的小姑娘。咦,玲珑呢。”

    云英神情复杂,亦多了几分沉静,他朝云渐一拱手:“大哥,我先护送娘亲和阿爹的残魂回家,改日再来找你。”

    “那是……绛三娘?”徐空山愣了一瞬,剑势稍减,慢了下来。

    见她瑟缩呆坐着,灰尘扑扑的脸上,留下几道明显的泪痕,不由心中一痛,温声细语道:“卷卷,别怕,没事了,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今日又让你受了惊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顺着玲珑的视线看去,舒卷瞧见沐雪怀里抱着的一柄剑。

    徐空山再也撑不住,一头从半空中栽了下去,舒卷连忙招呼风铃鹤去接,就见涯姜手疾眼快飞了出去,将徐空山一把捞住,扶了起来。

    玲珑幽幽叹息一声:“哎,真是造化弄人啊。”

    云渐点头,沉声道:“这桩恩怨已了,沐前辈不必挂怀。”

    舒卷抬头,便对上一双比星子还亮的眸。

    云渐不敢想,他盯着她哭得皱在一起的小脸,后怕道:“对不起卷卷,我来晚了。”

    “云渐,他想逃!”徐空山眼眸一凝,大喝一声,他眼神极好,自漫天花雨中,一眼就看出杜若的真身来,手指掐着御剑诀,飞剑疾刺向渐渐飘远的一朵白花。

    “卷卷?”云渐见她发愣,从包罗万象囊中,取了一件黑金织锦披风,披在她身上,又拉起她的手,唤了一声:“卷卷,我们回家。”

    “卷卷。”云渐横抱着怀里的人,声音亦有些难以控制的颤抖。他眼睁睁见着她从风铃鹤上跳下来,那刀就要刺入她的脑袋。

    他脸上有震惊,有疯狂,最后都化作了遗憾和不甘:“凭什么,我都已经那么强了,我才是十万大山的妖王!你明明都死了,凭什么活到最后……”

    “舒姐姐,你是不是醉了?”萤袖扒拉着她的脸,扭头责怪凌霄:“凌霄,百香果酒后劲很大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舒卷从来滴酒不沾,她犹犹豫豫端着酒杯,闻见一股清香,忍不住抿了一口,果然香甜清洌,一点都不辣口。

    “诸位,经年未见,别来无恙。”云渐轻轻笑,他似闲闲打了个招呼,却叫所有人欢呼起来,载歌载舞,一派欢腾。

    他的手很凉,触感似冰,舒卷陡然一惊,这些天发生的事,莫不是一场大梦,她是不是快要梦醒。

    舒卷眼前有点花,她感觉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刚喝了一口,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到自己面前。

    二人一落地,舒卷才站稳,放眼望去,就见无数小妖鞠躬拱手,站在最前面的暮紫率先道:“恭迎妖王大人归位!”

    “玲珑,你们去哪里了?”舒卷一愣,是哦,昨夜云英也不在,他们去哪里了?怎么感觉她发了个烧,睡了一觉,就错过了好多事情。

    “你!”杜若似被人踩到了尾巴,乍然仰着蛇首,张口亮出尖锐的牙,朝云渐撕咬过来。他身上的小白花,一齐离开枝头,飘散开去,宛如千万只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云渐收敛了一身的煞气,这才转身飞到舒卷跟前。

    他也不再留后手,当即化作了原形。

    云渐连连后退,与蛇骨拉开距离。

    这边的杜若左顾右盼,见他的手下都被徐空山打得跌到地面,死的死,残的残。到了此刻,杜若自知已经失了先机,如今只能拼个鱼死网破,或有逃脱之机。

    十万大山深处,七星岭山谷,灯火通明,隐隐绰绰映照着亭台楼阁,周围的屋子院落,亦是星星点点,汇成一片,将夜都点亮。

    招来蠃鱼,将舒卷放在鱼背上,对旁边的涯姜吩咐了一句,转身面对这比自己高大数倍的怪物,嗤笑一声:“这就是被你吸收的蛇魔?死到临头,又何必在我面前虚张声势。”

    说着,二人又飘然离去。

    待到近了,便听见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玲珑一愣,旋即叉腰道:“我不走了,要跟着暮紫老师修行!”

    “恭迎妖王大人归位!”声音通达天际,将夜幕都震碎。

    《我养成的纸片人是大妖》

    云渐倏地出现在半空中,挡住了白花的去路。

    她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陡然落回胸腔,撞得整个人发懵,四肢颤抖着,使不上力气,再也顾不得旁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云渐,你怎么才来!”

    “冯渐!杜某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云渐,这剑鞘中,果然还存了一缕峟哥的残魂,我带他来,叫他亲自看你一眼。”

    沐雪顾不上青丝散乱,她小心翼翼将剑从怀中捧出来,给云渐看。

    “是啊,我们本来一直住在七星岭附近的山谷里,不过之前杜若在位时,我们都被驱赶到西灵山那一片去了,是妖王大人回归,我们才搬回来的!”萤袖扑到舒卷脸上,亲了亲她的脸颊:“舒姐姐,你早就来十万大山了是不是,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们玩儿!”

    一股脑都喝了,感觉很是爽口,一连喝了两杯,舒卷的脸就烧了起来。

    舒卷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你呢,有什么打算?”

    她呆住——完了,好像从醒来以后,就没见到玲珑。

    云渐手中紫微戟,在虚空中一杵,以戟尾为中心,荡开一层一层的余波,余波所蔓延之处,白花纷纷跌落。

    这边的战场,早已打扫干净,大家迫不及待地将家中的酒肉蔬果抬出来,一起庆祝他们心中妖王的归来。

    风悄悄的,云不知何时散开,天上露出几颗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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