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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振渊撑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顾青青和玄青扑通双膝跪地,他望向顾青青,眼底含着哀求,也藏着一丝威胁。

    说罢,他反手横剑。

    花翎抬眸,气势骇人,眼底的恨意如寒雪覆刀。

    黎雪:“高道友,你方才不是底气十足地要证据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这句话说的冠冕堂皇,可内里藏的意思,在场聪明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文钦看着下跪的父亲,身子狠狠颤了一下。

    方才还故作坦荡的高文钦,脸色瞬间惨白,唇瓣颤抖不止。

    “呵,你凭什么死得这么轻松痛快?”

    高振渊半生阴狠狡诈,机关算尽,临到末路却还想着护下自己的孩子。

    而瘫倒在地的高振渊似信死死盯在掌心的龟甲之上,方才献计花族残魂卜出的卦象纹路愈发清晰。

    高振渊将所有话语尽数听入耳中。

    可纵然他高振渊罪孽滔天,这些事也与他儿高文钦无关。

    这也正是他要做的事。

    花翎:“你以为普天之下,唯独你懂舐犊之情,唯独你子嗣可怜?”

    明晃晃是在说:既然你说此次都是我所作,与高文钦无关,不再受此罪业的诟病,便以死谢罪。

    “世间万事皆须有始有终,滔天罪孽横亘于此,若无落幕之人,风波永不停息,唯有源头归寂,愚者方可自清。”

    他要倾尽自己最后一口气,斩断所有牵连,不能让高文钦因他名声受损。

    “屠戮花族,掠占朱雀灵池,这些罪孽都是我高振渊一人所为!”

    那牌位上一个个名字在高文钦眼前闪过,他只觉得万念如灰。

    若是当初……

    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溅在高文钦眼底。

    “高文钦无辜,那我花族千百名族人就不无辜了?他们何曾害过人?何曾做过半分恶,却遭此横祸,高文钦不死!天理何在!”

    “但你记好!你若敢迁怒加害我儿,我纵使身死魂消,坠入无间地狱,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理应用你高家所有人命偿命。”

    那鲜血流到花翎脚尖。

    “所以,你也去黄泉路上陪他吧!”

    花翎盯着高振渊那双瞳孔涣散的眼,心绪复杂难平。

    “还请二位明察秋毫!”

    “父亲……”

    花翎抬手指向半空,密密麻麻的花族牌位。

    罢了,高振渊已经看清结局。

    青衣道人立在树下,神色淡漠无波,语气威严:

    高文钦察觉到父亲状态不对,心头一慌,下意识想上前搀扶起他。

    高文钦怒吼:“花翎!我父亲已经死了,你为何还不放过他!”

    高振渊抬眼,深深地望了玄青一眼。

    他谋划了一十五年,最终却毁在了沈清芜这个变数手里。

    “这些就是证据,我花族满门温顺守世,从未碍过高家分毫,却被你父亲觊觎朱雀灵池,随意捏了个由头,就被屠戮灭族!”

    花翎:“黄泉厉鬼吓不到我,高文钦,你高家欠我的,不是这条命就能偿还的了的!”

    良久,他缓缓走上前,抓过高振渊手上的那把长剑,狠狠捅进他的心口。

    谢云朔:“罪孽之子不可立身正道,高文钦明知家父作恶滔天,却刻意缄口不言,包庇罪业,也难逃责罚。”

    可就在他指尖攥到父亲衣摆的刹那,高振渊骤然抬手,快得极致决绝,猛地抽走他腰间的佩剑。

    他最清楚高振渊的软肋是谁,因此放任黎雪继续讥讽。

    “平日里看着小师弟怪恭允无害的,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高文钦唇齿苍白,无言以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高振渊挣扎着起身,咳出血沫,目光死死锁住花翎。

    他垂眸看着掌心龟甲上无解的命卦,了然今日高家劫数天降,罪业满盈,他必死无疑。

    花翎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一语落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文钦。

    花翎眸光凌厉地盯着高文钦:“高文钦,你敢说你如今的修为不是借了我花族宝地朱雀灵池得来的,你敢说你父亲拘禁我族人在冥城炼的丹药不是给你吃的!”

    高文钦怔在原地,空手垂落,看着倒地不起的父亲和满地的猩红,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高家天命已定,劫数难逃。

    黎雪:“啧啧啧,你们落难时,是花家收留你们,不料却被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觊觎了朱雀灵池,真是恩将仇报的畜生。”

    闲言碎语如潮水涌来,字字句句都在挖苦高家。

    寒光一瞬划破皮肉。

    陈德邦:“高振渊还把他花族的牌位都藏在家里,这是什么意思?做贼心虚,偷偷供奉?”

    “顾长老,玄宗主在上,今日高家所有血债,尽数是我高振渊一人私欲作祟,一手酿成。还请二位明察秋毫,放过文钦,不要断了他的修仙大道。”

    随行的李长青和陈德邦满目骇然。

    此事牵连到人界,又牵涉灭族血案。

    这般卑微浓烈的舐犊之情,落在花翎眼中,只觉得无比讽刺,刺骨悲凉。

    “爹……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

    谢云朔眸光暗沉地扫过高振渊,转而又看向高文钦。

    “高文钦,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我空口无凭,那你如何解释我花族的牌位会被你父亲供奉在高府密室,又为何我的族人被你父亲抹去记忆,强留在身边,拔去翎羽?”

    他躬身叩首,声音颤抖,却字字坚定。

    “不要!”

    “你们要罚便罚我一人,不要迁怒我儿!”

    高振渊:“花翎,你花族的满门血债,我高振渊今日尽数偿你,我以命抵命,此生亏欠你的,今日一笔勾销!”

    “我儿年幼无知,常年在外一无所知,他从未参与我任何谋划,不曾沾染半分罪业!”

    李长青:“原来当年花族灭门,还有这样的冤情。”

    他们凭什么如此讥讽高文钦?

    数十年的冤魂,数百条性命,此刻赤裸裸曝于月光之下,众人眼前。

    高家杀他父母时,他父母也是这般跪下求饶,只求他放过族人,可他听了吗?

    全场寂静一瞬,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玄青与顾青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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