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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瑞生坐在那儿没动。

    付今枝捏着栏杆。她心里过的是另一笔账:这句话对姑姑没用,二十五年的屋子不是一句话能换的。但梁翊琛这一趟去了,就等于亲口认了当年是梁家的事,不是家务。

    “户口上她是你爸的养女,法律上没问题。”秦从越说,“但她长到上小学,会问家长那栏填谁。”

    掌心有点凉。

    “那你怎么不早说。”

    付今枝回头。

    “不是。”

    “你跟秦叔叔牵手。”

    “你这一手比我狠。”

    所以她爸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昨天说“在安全的地方”,是真知道在哪儿。

    “牛皮纸袋。”付今枝往阳台走了两步,把玄关的门带上,“昨天晚上八点你亲手给他的那个。”

    “放。”付今枝把安全带扣上,“我爸下午带周瑞生去念那两页。梁翊琛要是也在场,念的就不是纸了。”

    “今枝,那两页我不交法院了。”

    付明川看他。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是。”

    “秦从越。”

    车出了城南。

    “说什么?”

    “你这是……”

    门关上。

    “跟我爸学的。”付今枝把电话挂了。

    电话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薄的。”

    “……”付今枝想了想,“也是。”

    安安在客厅地毯上摆积木,看见付今枝,先抬起头,又低下去把手里那块摆稳了,才站起来。

    走了一段,秦从越开口。

    “开了什么。”

    付今枝放下杯子。

    秦从越方向盘上的手停了半秒。

    “你爸签的字。”秦从越看着地毯那边,“我把她从梁家老宅抱出来的第二天,去找了你爸。”



    付今枝站在那儿。

    哭了半夜,总比她姑姑哭了二十五年短。

    付今枝捏着手机。

    付今枝的手停住。

    “我开价了。”

    “什么文件夹。”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袋抱到怀里,站起来。

    “你上门提亲带这个?”

    “我现在也在谈。”

    “他瞒你是为了你干净。”

    “那就当我自己夸自己。”

    “你拿回去。”

    然后他把纸推回去。

    她这两个多月算的全是人,谁会动,动哪一步,什么时候动。算到现在,连周瑞生半夜给女儿打电话都在她手里。

    “终身的那一步。”

    “你想填什么。”

    小周那边又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

    “你夸人的方式真别致。”

    保姆端了两杯水出来,秦从越接了一杯放到她手边。

    “我那年三十二,刚升主任,升主任是梁家给的。”老头说得很慢,“我现在六十不到,女儿在静安管护理,也是梁家给的。”

    “姐姐,你昨天说来的。”

    老头走的时候在玄关又站住,看了付今枝一眼。

    “三年前。”

    周瑞生抬头。

    秦从越看着她,没有别的动作,手还插在口袋里。

    “你先听我说完。”他说,“你爸那边我自己去谈,不让你出面。你要是现在不想应,就当我没说,我也不会再提第二遍。”

    付今枝笑出来。

    “对不起。”

    屋里没人说话。

    老头手停在袋子上。

    “不是打算。”秦从越说,“是知道。”

    “付总,沈若和也在里面。半小时前进的,她没走。”

    中午秦从越来接她。

    “付总,付老先生和周医生进了疗养院,梁翊琛的车也到了。”

    付今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手伸出去,捏住他的袖口。

    “一次,十分钟,医生在旁边。”梁翊琛的声音哑,“我不提监护权,不带律师,不带人。”

    “我哪干净。”付今枝起身走到窗边,“我昨天还让人半夜去诈人家女儿。”

    转身进屋,客厅里周医生正把纸袋往茶几上推,付明川没接。

    “我替我爸说一句话。”

    “她听得懂。”付明川说,“你昨晚问从越,那年是十九还是二十。你问得出口,就该当着她的面再问一遍。”

    “我想填我们俩。”

    秦从越跟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要的是这个。

    付今枝在门边站着,没进去。

    “在。”

    地毯那边有声音。

    “他昨晚在周医生那儿待了四十分钟,一句话没捞到。”秦从越打着方向,“他现在手上只剩那两页,想换东西,就得找会跟他谈的人。你爸不跟他谈。”

    安安举着两块积木站在后面,看了他们半天。

    “那你们是一家的吗?”

    “今天下午。”付明川说,“我陪你去。”

    “等这事完了,安安那边要有个名分。”

    “帮一个老奶奶搬家。”

    “怎么办的。”

    “嗯。”

    “付总……”

    “没夸你。”

    “什么事?”

    付今枝没接这话。

    “我考虑。”

    “嗯。”

    “她听不懂。”

    “那你帮她搬,搬完再来。”

    “我爸这人。”

    “搬好了吗?”

    “付二小姐。”

    付今枝捏着窗台。

    ---

    “他拿什么进去的?”

    付今枝看了一眼秦从越。

    付明川把纸袋拿过来,拆了封口,抽出两页纸,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长时间。

    她转过身。

    “什么时候办的?”

    付今枝低头看着那只手,过了两秒,抬头。

    “昨天我有事。”

    “你像肯开价的。”

    “那是谁?”

    “那我下周去你家。”

    “是她自己写的。”周瑞生坐回去,背弯着,“我在旁边站着,我没拦。”

    “你那时候忙着跟我谈合作。”

    秦从越没动,过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不是说原件给我们吗?”

    安安把那块积木递给她。

    付今枝喝了半口,忽然问:“她户口在哪?”

    “你让人站后门那一下,”他像是要说别的,最后只说,“我女儿昨晚哭了半夜。”

    付今枝手里的杯子停住。

    上车她先问:“你怎么知道梁翊琛会打给我?”

    付今枝侧过脸看他。

    “条件呢?”

    “付家。”

    “嗯。”

    “你见她干什么?”

    “今枝。”

    “带那两页原件。”

    偏偏这个人,她从一开始就算错了。

    “带什么?”

    秦从越站起来拿外套。

    付今枝蹲下去。

    下午三点半,小周的电话打进来。

    “知道什么。”

    她忽然有点想笑。

    “去给她念。”

    付今枝把他袖口拽了一下。

    “见我姑姑?”

    “对。”他说。

    付今枝靠在阳台栏杆上。她算过他会退,但没算到他退得这么快。昨晚周医生松口,到今天上午九点,中间不到五个钟头——梁翊琛这是先被自己人掀了底。

    “你跟你爸一个口气。”

    ---

    “谈到哪一步了?”

    安安想了想。

    “还没。”

    “让他去见我姑姑。”

    “周瑞生。”付明川叫他全名,“二十七年前那张字,是你按着她的手签的吗?”

    “嗯。”

    “你爸认这个。”

    “他一个人?”

    那边停了很久。

    “什么名分。”

    “周医生在你家?”

    “姐姐。”

    “你三年前醒过来,就打算等我回来?”

    付今枝接过积木,捏在手里。这孩子三岁,眼睛跟沈若和有点像,但不是沈若和那种。

    “我要见她一次。”

    “什么时候。”

    “我不要这个。”付明川把烟盒拿起来,“你带着它去一趟疗养院。”

    “我像会谈的?”

    “你放他进去?”

    付今枝没立刻答。

    “你为什么不拦?”

    她把积木搭回去。

    付今枝没回头。

    “知道你会回来。”

    “干什么?”

    到别墅已经一点多。

    “一个人。手上拿着个文件夹。”

    屋里安静。

    “我把原件给你。”

    付今枝刚要松开,秦从越没放。

    她当初是要攻略他的。故意露的那些破绽,演的那些不耐烦,他全看见了,看见了还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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