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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仔细盯着他瞧上一会子,还会发现他在走神。

    南溪擦干了面上的泪痕,对几位闺秀道:“好让几位小姐知道,你们能第一时间来探望咱们小姐,奴婢们心中自然感动不已,只是,大夫曾说过,咱们小姐如今需要静养。接下来,怕是会有不少关心咱们小姐之人递帖子上门拜访……”

    他只是情难自制地上前,在南鹊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将云莜拥入了怀中。

    云莜本应该立刻推开昭睿帝,但昭睿帝的双手箍得太紧,让她动弹不得。紧接着,云莜感觉到有灼热的液体一点一点落在了她的肩头,她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姐中途醒了一回,咬牙切齿地说,若是宸王殿下当真与谋逆一案有关,她便要与宸王殿下恩断义绝。她喜欢的人,可以不那么上进,可以不那么体贴,却绝不能做乱臣贼子。”南溪为云莜掖了掖被角,悄悄儿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小姐对宸王的感情如何,咱们这些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小姐在说出要与宸王殿下恩断义绝的话时,该有多么难过啊。”

    接着,云莜又命南鹊为她略施薄粉,令她的面色与唇色显得愈发苍白。

    这小四和香是云莜闲暇时按照古方自行调配的,收集了香橙皮、荔枝壳、梨滓、甘蔗滓①,碾成碎末,合在一起焚烧,便有一股子果香味儿传来,虽不比正经四和香那般用料名贵、醇香浓郁,却胜在清新自然。

    一路上,昭睿帝一颗心颤抖得厉害。

    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至于云莜为何要称病,他一时没有深想。

    云相本以为今日昭睿帝特地出宫来寻自己,是案子有了什么重要的新进展,需要与自己商量对策。

    其中一名女郎闻弦歌而知雅意:“我知道你们的难处,近期府上拜帖必然不少,若是一一接了,人多口杂的,只怕对云小姐养病不利,若是不接,难免有人会觉得受了怠慢。待我离了云府,自会与我的友人分说其中的内情。她们只需送上些书信和东西聊表关心也就罢了,实在不必亲自上门,否则倒是好心办了坏事。”

    然而,周围终究还有外人在,他只得按捺住心中的种种情愫,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对云府的下人道:“莜莜既然还没醒,朕就等她醒了再来看她……带朕去云爱卿的书房吧,朕有要事需与云爱卿商议。”

    只是瞧着瞧着,王御医忽然“咦”了一声,脉象分明没有任何问题。

    不久前,他才问过云莜是否还喜欢宸王。

    他仿佛整个人被拆成了两半儿,一半儿为可能失去莜莜而恐惧,另一半儿则如同被万千蚂蚁噬咬一般,酸痛难耐。

    “莜莜,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以为你……”

    他虽有心想要看看昭睿帝苦恼的样子,但也知道昭睿帝这次既然是专程为了他的女儿出宫,若是不能达成目的,定然不会轻易回宫,于是率先开口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在那瞬间,昭睿帝是当真有了杀人的冲动。

    “快去为莜莜好生诊治一番,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莜莜安然无虞。”

    怀中的身躯,是温热的,不是他的幻觉……

    “是这个理儿。”另一名女郎也接口道:“待我回去,我也会与我的友人分说一番,她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定能够明白的……”

    不独南鹊如此,云莜身边儿伺候的几名一等丫鬟之中,除了曾经跟随云莜入宫的南溪之外,余下的南荷、南光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昭睿帝捕捉到云莜话语中的关键词,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些许:“你说你不想为宸王求情?”这么说,他的那些个担心完全是没必要的?

    云莜唇边划过一声喟叹,想着这回总归是让他担心了,也不好再作推举之态,只得耐心地安抚他道:“我无事,只是不想为宸王求情,索性称病躲一躲麻烦,谁知——”

    谁知,两盏茶过去了,昭睿帝仍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模样。

    昭睿帝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像是溺水刚刚被救上岸的人一般。

    自家女儿的“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云相也是知晓的,他倒要看看,若是昭睿帝发现他的女儿做了欺君之事,会有何反应——虽说云莜称病的本意不是欺君,但从结果上来看,她的确做了欺君之事。

    这声音如一记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云莜的心上。

    王御医虽不知云莜为何装病,但既然她是昭睿帝重视的女郎,王御医就不会当场拆穿她。

    尽管宸王在闺秀之中风评不错,但在这节骨眼儿上,没人敢为宸王说好话。谋逆二字实在要命,没人敢与之沾上关系,对于云莜的心情,她们倒是颇为理解,倘若这等大事发生在她们身上,她们多半也要纠结一番。她们之中,也不乏悄悄喜欢过宸王之人,当初宸王追求云莜时,暗恋宸王之人还难过了一场。如今看来,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面盆从南鹊手中滑落,水洒了一地。

    云相联想起跟随昭睿帝一道出宫的王御医,立马便明白了昭睿帝出宫的真正目的。

    昭睿帝信以为真,当时还长长松了口气。谁知转头就被告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云莜为了宸王急怒攻心……

    “皇上既然心思不在微臣这儿,还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云相看着香炉中燃尽的一炷香,意有所指地道:“这会子,想来那些前来做客的女郎们已经离开了。”

    这王御医医术高超,素来只为昭睿帝看诊,这回他被昭睿帝火急火燎地从宫中拎出来给云莜看病,自然明白云莜在昭睿帝心中的分量,赶忙上前为云莜“望闻问切”了一番。

    他见躺在榻上的女郎秀眉微微蹙起,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眼睫也不安地眨动着,心中顿时有了定论。

    昭睿帝当即便意识到,云莜实际上并未生病,她所谓的急怒攻心,多半只是对外的一个托辞。

    云莜从不知所措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开始加大力度推拒昭睿帝,然而昭睿帝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却舍不得就这般撒手。他有多

    还未等她们思量好该如何见驾,昭睿帝已带着御医走了进来,她们赶忙跪下行礼,昭睿帝却无暇顾及她们,只大步流星地走到云莜塌前,看着云莜那张苍白的小脸,心中又急又痛。

    若是在平时,昭睿帝定能从王御医的态度中察觉到部分真相。但这回,许是关心则乱,他听了王御医的话,也只是稍稍松了口气,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毕竟,云莜的脸色实在太过苍白,实在让他没法不担心。

    待昭睿帝重新返回云莜的房间,发现她已“醒”来,南鹊正捧着一盆水为她卸去面上的“妆容”。

    哐啷——

    若是昭睿帝对身边儿的人足够留意,便能发现,云相的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说这话时,云莜神色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之色。

    “自然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这般说着,昭睿帝将头靠在了云莜的肩上,轻轻蹭了蹭。

    只是,私下里,王御医少不得要将实情对着昭睿帝透露些许,以免昭睿帝再继续为云莜悬着一颗心。

    在云莜生病的消息传开后,很快便有与她交好或是想要与她打好关系的闺秀上门探病。

    ……

    云府

    几位闺秀闻言,唏嘘道:“云小姐倒是个重情之人,可惜所爱非人。宸王殿下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搅合到这等掉脑袋的事情之中了呢?给她一些时间吧,她会走出来的。”

    几位闺秀望向门口,不知云府发生了何事,忽的听到外头有人扯着尖细的嗓音高喊“皇上驾到”,一时又是茫然又是惊慌。

    “是。”

    云莜早早便做好了准备,命下人用药味儿将整个房间熏染了一遍,而后又点了小四和香来综合这股药味儿,使得药味儿不那么呛鼻。

    “回皇上话,云小姐没有大碍,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才会昏厥过去,待放平了心态,好生静养数日,自然无虞。”

    可惜他满心记挂着云莜的病情,一听云相主动给他递台阶,便豁然起身,朝着云海苑的方向走去,将若有所思的云相抛在了身后。

    浸了温水的帕子从云莜巴掌大的小脸上轻轻扫过,不多时,那层苍白之色便从她面上消失,只见她目光灼灼、面若桃花,哪里还有方才的病态?

    前来探病的闺秀被引进云莜的闺房时,看到的便是云莜静静躺在拔步床上的模样,桃红绣缠枝花锦被愈发衬得她小脸惨白,没有一丝一毫血色。

    这些日子,昭睿帝对云莜表现得太过在意,云相一早便想试探一下昭睿帝的底线了,这回的机会倒是刚刚好。

    这些年来,昭睿帝因身子不好久未露面,她们中大多数并未见过昭睿帝,骤然得知昭睿帝来了云府,身边儿又没个长辈提点,她们自然慌张。

    总算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还记得这是在人前,不可表现得过于亲昵以免损坏了云莜的名声,这才在云莜的拔步床前两步远处堪堪停下来了脚步。

    南鹊强撑起一张笑脸对身边儿几位闺秀道:“咱们小姐一得知宸王殿下被卷入谋逆案一事,便急怒攻心晕了过去。请了大夫来,说小姐思虑重,身子又弱,需得放宽心,才能好得快。可这哪里是一件容易事儿……”

    即将失去云莜的恐惧让昭睿帝仍然心有余悸,哪怕如今知道云莜并无大碍,他仍需要以这种方式来确认她的安危。

    昭睿帝的视线依旧牢牢钉在云莜身上,似是盼望着她下一秒就能“醒”来。

    说得像是他出宫来是为了与云相商议要事,而探望云莜只是顺带的一般。

    “这是自然。”云莜没好气地将她对周芸婉的说辞又拿来对昭睿帝说了一遍:“宸王在与永兴侯府来往甚密之时,可不曾考虑过我云府的立场,如今事情败露,你难不成觉得我该为他求情?”

    云莜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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