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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么凝视着那片薄雾,过了许久,他终于看到了那片薄雾在极缓极慢地飘荡,顺着同一个方向。

    堂内有桌,桌旁有案,案上有茶,也有酒。

    喝完,言明道:“李司座这酒无味。”

    能拯救地狱的,只有身在地狱中的人。

    李严正准备烧水沏茶,言明却道:“既有酒,李司座不舍得吗?”

    这副令人恐惧、绝望、悲凉、凄惨的景象一望无际,言行无处可逃,他也没有逃。

    言明自斟自饮了一杯,道:“事态若再持续下去,我言某就只能引咎退位,另择贤能... ...

    那人应了一声“是”,又退走。

    言明见言彬又再准备出府,道:“今日还要去?”

    送别了言彬,言城各司各府也都各有任务,言明也有他该做的事。

    李严道:“健在。”

    言彬没有逃避,他选择直面这份难堪,让自己的心变得强大,希望这份强大能让他将来可以做到现在他做不到的事。

    说完,又给言明满上一杯。

    就在生出白焰的时候,雾气也没有了,但是在那雾气散尽的时候,言果看到一缕红色转瞬即逝。

    言果正盘膝坐地,施道法... ...

    言果此时正看着周身元气聚合,从透明到渐渐有了雾气凝聚,再到薄雾相连,这时,言果停止了聚气。

    他就站在地狱中间尸骨之山上,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抬头问那被血染的苍穹:我到底该怎么做?

    言果又再次施展道法,引领这股元气顺着那个方向剧烈的旋转起来,直到雾气形成一个点,在这个点内剧烈的摩擦旋转碰撞,然后他的身前有一簇白焰凭空而生。

    仅用修道者的感知之力,只能感知到这股元气的存在。而内视之法外施,可以看清周身天地元气的流向。

    言明道:“那不妨试试,能否让我喝醉。”

    离火殿后院。

    言明又是一饮而尽,道:“何事都有余地,你说呢?”

    李严又大喊了一声:“来呀。”

    言明点头道:“比起你肩上的担子,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去吧。”

    这是言果在此独自修行的第九日。

    在梦中,言行看到无数的人形在他面前匍匐挣扎,这些人没有面貌,没有衣着,只有人形。

    顺着流向施法聚气御火,可最大限度的发挥这股元气的能量,所施之术更加强大,也更有效率。

    内视之法外施不是一件易事,精神需要高度集中,进入忘我,这本需要勤练许久才可掌握,但言果只用几日便已能做到,天分之高让离火殿的几位先生赞不绝口。

    ......

    李严给两人身前酒杯各满上,向言明道:“言城主请随意。”

    有的声音在哀求道:“救救我。”

    李严也喝完,哈哈一笑,道:“既饮之有味,那便多饮几杯。”

    有的声音在幽怨道:“呵,呵呵呵...都死吧,都死吧...”

    有的声音恶毒地道:“你也会和我们一样。”

    有的声音在咆哮道:“为什么是我?”

    这副地狱之景,言行已不知见过了多少次,但即便已不知见过了多少次,他仍悲伤不止。

    那一缕红色,和元气汇聚成的雾气一样消失的是什么?难道也是元气吗?

    这是眼下,他唯一能为言城百姓做的。

    随即有一个人站在堂外。

    言明又道:“言某高堂已逝多年,兄弟本也四人,四弟已去,二弟十年见一面,若三弟有何不测,那就只剩我孤家寡人了。”

    透过人形,言行可以看到有血自他们的眼中和心脏流淌,他们在哀嚎,他们在悲鸣,声声不绝。

    说罢,当即开了一坛,酒气弥散,酒香浓郁,但也能闻出的确烈得很。

    那白焰仍需元气持续汇聚才可延续,但这时,要一边维持白焰,一边再聚气源源不绝补足元气的消耗,对于言果来说这还太难,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果也因负荷太大中断施术,他大口喘息,这种程度的道法御气生元气之火终究不是三两日就能熟练掌握。

    夏紫英仍旧坐在言行身旁,她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言行醒来。

    若真有神明,他们甚至也不会低头俯看一眼。

    有的声音凄厉地道:“你也来陪我们吧。”

    李严道:“言城主既有兴致,李某相陪。”

    谢佑鸣也苦笑道:“天资这种东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他仍然不时地痛苦辗转,不时地呼吸急促,不时地冷汗直流。

    有的声音不甘地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李严看着言明离去的身影,并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也道了一声:“好酒。”

    李严道:“第一日后已不杀一人,也未有事变,自然是大事化小。”

    他以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言城的百姓竟敢辱骂他,但他没有愤怒,而是想到如果对他的辱骂能让百姓宣泄心头的愤怒和悲伤,那么,他愿意承受。

    察司,监察司此时也只有李严一人坐在议事堂。李严见言明一人登门,起身将言明引进了内堂。

    李严道:“兄妹四人。”

    ...

    了。”

    言明也饮尽杯中酒,道:“好酒。”

    李严也饮了一杯,道:“你我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李某又何曾不是大事化小免动干戈?”

    李严也自斟自饮了一杯,道:“言城主说笑了,除你之外,又有何人能担城主之位。非我李某自大,言城能与我李某人打交道的,也只有你言城主一人。若换做他人,言城这十几年来的太平,只怕是到头了。”

    自八日前突发异症昏迷不醒的言行,直至今日仍在昏睡,甚至还没有好转的迹象。

    不多时,几样精致的小菜摆上了桌,仆役也退了开去,掩上了内堂的门。

    言明忽然莫名地问道:“不知李司座家中可有兄弟?”

    言城查禁事宜仍在继续,恐惧仍未结束。言城上下安抚事宜也已开始五日,但失去亲人的悲伤仍未止息。

    言明看着身前的酒杯,一动不动,道:“我自然是不愿,但众怒难平。”

    言彬是要和言信及三司府一同去受查禁波及的百姓家中善后安抚,这已是第三日,他没有逃避他的责任,但是前两日他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辱骂和冷眼。

    这是查禁的第八日。

    言明也不客气,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却不吃菜。

    白焰很快就消失了,言... ...

    ......

    ... ...

    李严也不计较,还是笑道:“我知言城主心中不快,只是非我李某不通情,你也知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李严道:“都城之令未止,李某也不敢擅作主张,但依我看,下限将至,放缓还是可以的。”

    言明又道:“这八日押走数千人,也是大事化小了?”

    但就是这一闪即没的白焰,已让旁观的几位先生惊叹不已。

    聚气,这几日来,经叔祖父指点,他已不再如往日一样强聚周身天地元气。而是闭目用内视之法施于外,元气纳入体内可见微微薄雾,先聚体外之气,用此法同样可以看见那些天地元气。

    说着,又给二人酒杯倒满,笑道:“言城主自然是不愿言城置身水火的。”

    这八日来,每日都有言城名医来为言行诊脉,这名医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言行这番异状,他早就束手无策,但仍要每日确认言行身体是否无恙。

    李严又道:“吩咐膳堂做几样小菜,本座要款待言城主。”

    言明感到欣慰,言彬和言行,用他们的行动告诉他,日后的他们会比他和言信能做到的更多,这是言家之福,更是言城百姓之福。

    再次倒满酒杯。

    说罢,起身离去。

    言明来到监... ...

    当然没有人回答,那苍穹之上的神明从来默不作声。

    王远近看着身旁的谢佑鸣,苦笑道:“三城主父子三人果真是个个天赋异禀。”

    他们抓住言行的脚,想要爬上他的身,想要把他吞没。

    天地元气本就在流动,但因太过稀薄而无法看见,所以必须要先聚气,让元气聚合到一定的密度,才可看见那层薄雾。

    这是身为言城世子应该有的担当,和他不能庇护言城百姓应该受到的惩罚。

    言明又问道:“令尊令堂可仍健在?”

    李严端起酒杯,沉思片刻后,一饮而尽,道:“三城主身居高位,又修为高深,必定安然无恙,言城主多虑了。”

    言彬面无表情道:“事还未了,我就还要去。”

    刚开始时,他以为他的言城世子身份可以让百姓得到更多的宽慰,但他错了,这个身份没有让百姓得到宽慰,反而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李严这话说完,言明又一饮而尽,道:“这酒终于有了点味道。”

    言城。

    没有人知道,这副地狱之景就是言行的气府之景,言行自己也不知道。

    所幸除了昏迷不醒外,一切正常。

    说完,又和李严对视一眼,道:“谢李司座盛情款待,言某不胜酒力,告辞。”

    言果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心道,也许只是我看错了。

    #  已是第八日,夏紫英的心也揪了八日。

    李严一笑道:“我还以为言城主是不喝酒的,况且我这酒不同言城米酒,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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