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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泌出的冷汗已然浸透了他全身的衣服。

    “所以乐济文,你瞧,其实你比我怕死多了,对吧。”

    看着坐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的乐父乐母,听着伤者朋友狠厉的怒骂,那一刻,“乐宴平”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凉透了。

    乐济文跑了。

    听着电话里头的那一连串的忙音,乐济文暴跳如雷地嘶吼着。然而在弄死乐宴平之前,显然他还得先保证自己不被弄死。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乐济文,你看老子像缺钱的样子么?你以为老子为什么找了你这么久。”

    他靠着打工凑够了自己的学费,即使开学了也依旧半工半读。每月靠着学校的补贴和一点点的生活费过日,只为了能多拿点钱回家,好让乐家夫妇满意。

    “钱?”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刀疤脸瞬间狞笑起来。

    “不不不,不是我们的啊!我们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拿。可以查指纹的!”

    乐宴平曾经也遇见过一个赌徒。

    这般想着,他紧了紧衣服。在感受到衣兜里的振动后,摸出手机不急不缓地按下了接听键:“喂~”

    这群放高利贷的打人本就极其专业,他们专挑着那些又痛又不死人的地方下手,不消一会儿乐济文便直接瘫在了地上嗷嗷乱叫。

    “没什么。”乐宴平道。

    “没什么意思。”乐宴平一边道着,一边用脚尖踢着沿路的小石子,“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些往事。”

    乐济文举着手机有些愣怔地回过头,入眼便是一张狰狞而又熟悉的刀疤脸。

    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是啊是啊,这玩意应该我们来的时候就在了吧。应该是那小子拿来的吧,他比我们到得早,不晓得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折腾啥。”

    恶人终是自食恶果。

    嘶哑的声音让乐济文的瞳孔一瞬紧缩,下意识地,他就后退了一步。

    “乐济文,你现在还在赌么?还有再欠债么?”乐宴平问,“应该还有吧?”

    “……小畜牲我*你妈!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乐宴平”虽然没能逃过那顿打,但那两个人最终还是同意了让他去上学。

    给地上的乐济文叫了救护车后,警察厉喝着就欲将几人拷上车,然而刚走到半路上,余光便瞥见了一个隐藏在角落里黑色的帆布包。

    强烈的渴望甚至让他忽略了身上条件反射性生起的疼痛,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笔,时隔许久, 终于再一次填满了整张卷子。

    几个人精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警察话里的异样,连连否认。

    像是生怕人记不起来尴尬似的,乐宴平善意地提醒道,“当初你逃跑的时候,有一个人被你伤得很重,而他一直都很想你。”

    第42章 叙旧 恶人终是自食恶果

    警察目光沉沉地看了眼地上的乐济文,心下一瞬有了计较。

    “是啊,警察大哥,您也别看着小子嚎成这样,咱们可真没怎么动手,不信您让人带他去医院查,这小子铁定轻伤,他就是装的!”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那,你自己怕不怕死啊?”

    “是啊, 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是以,当乐家小儿子被市里高中录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破旧的砖瓦房里顿时涌来了一帮子人。

    然而他忘记了,这条路是他特地为乐宴平挑的死胡同,没有监控十分僻静。一旦进了这里,那便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惜,乐济文的运气不错。

    因为光线昏暗,乐济文方才没能看清,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人的右眼,竟然是颗无神的玻璃珠。

    “哟,看来是到了,那行,我就不继续废话拖时间了。”

    毕竟,瘾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就能戒掉的东西。

    “我没事。”他说着,那双暗了不知多少年的眸子, 终于亮起了光。

    身后胡同的入口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行啊乐宴平,你胆子大了啊。”乐济文恶狠狠地道,“竟然敢不来,你是真不怕死啊!”

    但在那条高高举起的皮带抽下之前, “乐宴平”已经先一步地跪了下来。

    没有人想到, 交了七年白卷的“乐宴平”竟然能考上高中。

    于是乐父乐母难得考虑得长远了些,决定要一个可以长期压榨的稳定饭票。

    “你不会忘了吧,乐济文。我这只眼可是拜你所赐啊。给钱?我呸,比起我这只眼睛,他妈的钱算个屁!动手!”

    坐在考场里的时候,“乐宴平”满脑子想的都是逃离。

    莫名其妙的,乐济文的背后忽而升起一股子寒意:“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

    嗯?什么东西?

    随着刀疤脸的一声令下,拳头顿时向着挣扎的乐济文砸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能就这样一直顺利地读完高中的。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却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梦。

    “乐宴平”近乎虚脱地瘫倒在椅子上, 在监考老师担心地跑过来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冲人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

正走在路上的小乐大人蓦地打了个喷嚏。

    “我会自己挣学费, 也会去打工补贴家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求求你们, 让我去上学吧。”

    “这样想想,你当初是该跑,不然如今的你怕是也没法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威胁我。”

    刀疤脸一瞬凑近,揪起乐济文的衣领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右眼。

    “大哥大哥,我错了……”乐济文绝望地背靠着墙,哆嗦地求起饶来,“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求求您……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有钱的!您要多少,我马上就叫人打给你!”



    所有人都被一齐扫回了警察局。

    一是因为这事已然人尽皆知,至于二……则是因为乐济文什么都没能考上。

    而等到所有的嘈杂声都褪去后,乐宴平才从僻静中走出来,静静地看着这个原本为他特意准备的死胡同。

    “乐济文,你还记得他么?”

    “老乐,你们以后有福啦!”

    他读书不行又不愿去打工,游手好闲不说还脾气暴躁,怎么看都不是个能指望的。

    五十万。

    身边的小石子已经被乐宴平有一脚没一脚地踢了个干净,他无所事事地感叹了句后,望着不远处那个僻静的死胡同勾起了唇角。

    在那个大寒天里,那人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地道着后悔与自责,于是乐宴平给了他一片金叶子。

    话落,乐济文忽然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而紧接着,便是乐宴平的一声轻笑。

    只要能去上学,只要能离开这个家,只要能远离乐济文……

    “行了!都给我闭嘴,跟我们走一趟吧!”

    “乐济文,好久不见啊。”

    乐宴平:“没有哦,我已经到了呢~不过……乐济文,说起来你好像一直都很喜欢用死来威胁我呢。”

    众人的恭贺声此起彼伏, 乐家夫妇俩强颜欢笑着应和了一上午, 待到最后一位宾客离去的时候,二人转过身,面色骤然阴沉如墨。

    好一番兵荒马乱后,刀疤脸和他的小弟们终是心有不甘地双手抱头退开了些许,露出中间那一条已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死鱼”。

    但赌徒没有去买吃的,也没有去给自己添一身衣裳,而是眼冒着绿光直接冲进了赌场。

    他奇怪地上前打开看了一眼,在看清里头的东西后当即面色一凛。

    过于惨烈的叫声引来了巡逻的警察。

    人心的欲望从来都不是一片金叶子就能填满的,贪婪迟早会付出代价。所以不过一柱香,那个人就被赌场重新扔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还少了一条胳膊。

    奇怪,难道是着凉了?

    “你家宴平可真争气啊。”

    “那么现在,祝你们叙旧愉快~”

    看着小石头滴溜溜地滚进黑暗里,乐宴平站在路灯下轻笑道:“乐济文,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会辍学么?”

    那些乐济文为乐宴平精心准备的惊喜,终是一一应验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其实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有很多,却已经足够那时候的乐济文落荒而逃,而那个孩子也从此再也没了上学的可能。

    只要能去上学就行了,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他去上学,“乐宴平”就愿意付出一切。

    “……你说什么?”

    “乐宴平”对他们的想法一清二楚,而对此他并不在意。

    攥紧手机望着眼前逐渐逼近的几人,乐济文咽了口唾沫,转身撒开腿就想跑路。

    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多的是小孩初中一毕业就出去打工的,高中生对于村民来说, 着实是个稀罕玩意儿。

    染上赌瘾的他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除了一个被他打成重伤的追债人和一笔高利贷,什么都没给乐家留下。

    老油条们当即摆出副冤枉地模样你唱我和地道:“警察大哥,天地良心,这次可真不是咱们先挑的事。是这小子先欠了我们钱不还,还动刀伤了我们大哥!您看看我大哥脸上这伤,再看看咱大哥的眼睛,这可都是这小子干的!”

    乐宴平还记得那张合同上白纸黑字地写下的金额——

    那段时日真的很累,但“乐宴平”却从来没感觉这么轻松过。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寻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找他的麻烦。

    “这是你们谁的东西?!”

    “小兔崽子,”乐济文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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