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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眼孟厌来时的方向,阿旁挑眉弄眼,得意洋洋,“孟厌,我为你找的新上司,不错吧?”

    养人不易,孟厌叹气。

    “好说好说,你慢慢看。”

    神仙大多仙姿玉貌,可这男子,面容清疏。长眉斜飞入鬓,似珠玉在瓦石间,尤为俊美。

    所谓的诏书下方,另留有五个歪七八扭的眼熟大字:“我逗你玩呢。”

    孟厌失魂落魄地走了,路上遇到拘游魂回地府的阿旁。

    温僖忍着崩溃,声泪俱下指着身后那张摇摇晃晃的架子床,“孟厌,三年前,就在这张破床上。你骗我做跟班时,可是发过毒誓,说要养我一辈子。”

    当时月浮玉扣完她的俸禄后,又提了一句全地府常年绩效垫底的轮回司。

    有今日才入地府的新官,面上泛起三月桃粉色。小声向身侧为官多年的同僚,打听起男子来历,“大人,他是何人?下官听闻地府允女仙收跟班,不知他……”

    他还想问奖赏是何物呢,他记得去年轮回司那个优秀跟班,直接被提拔成了判官,一时风头无两。

    “给本官滚回去熬汤!”

    “不错,和旧上司长的一样。”

    “方才席间被扣俸禄的轮回司孟厌。”

    黑一与白二说完这句,便丢下他,急匆匆飘走。

    孟厌起身一把抱住他,“阿僖你放心,我定会养你一辈子。”

    “啊,孟厌专门托功曹司的大人写的。”

    地府常年黯淡无光,半明的烛光映出一骇人女鬼与一怒目男子的模糊面貌。

    时有男仙在背后嚼舌根,说后土娘娘对女仙太过娇宠。不准男仙纳小,却纵容女仙广纳跟班。

    地府女仙收跟班一事,虽得后土娘娘首肯,但总归不是光彩之事。

    为表重视,他今日觉也未睡,在房中费心梳洗打扮了一日。倒不图出尽风头,只为一展风姿。若能寻个伯乐,升个小官,也算意外之喜。

    凡人羡慕神仙,无外乎“寿长”与“貌美”二因。

    翌日,三生石旁,有爱侣执手相看泪眼。

    白二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绢织泛黄诏书,“温僖。来,你的诏书。”

    “怪了,没听说泰媪大人有姐妹呀。”

    大殿已至,他理理白袍,推门而入。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可孟厌一时半会记不起,顿了顿继续道:“大人,并非下官自夸。我这熬汤手艺,奈何桥来回多少游魂,尝了拍手叫好,闹着不肯投胎呐。”

    “不过做了些种花的小事,怎还有诏书呀?”

    面前之人唾沫横飞,孟厌缩着手一脸尴尬,“泰媪大人,您怎会在此处?”

    “狐朋狗友,我就不该指望你!”

    等温僖发觉不对时,白袍之上,已赫然多了不少粉白胭脂,“我二两银子买的新袍!”

正慢腾腾踏月而行,赶去酆都大殿赴宴。

    往前数个百年,人间有一位山阴公主收面首,被史官们痛骂不知廉耻。

    满头乌发半散半挽,头顶白玉冠,系着素色发带。

    “你别走啊,不是你说要找一个熬汤的活吗?”

    温僖被两人夸得飘飘欲仙,但面上仍敛起笑意,正色道:“主子养我不易,我一向有做跟班的觉悟。”

    温僖喜不自胜接过诏书,心想自个虽年少眼拙,跟了一个没用的主子。总归这地府尚有人慧眼识珠,发现他实乃栋梁之材。

    “是吗?”女子一把掀了帷帽,怒不可遏,“好啊,孟厌。看来本官这小小的轮回司,已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夜风轻起,发带翻飞。

    温僖兀自沉湎于得赏受封的喜悦中,对来往女仙的嗔怪之语,充耳不闻。上月,孟厌悄悄与他说,去年的地府优秀跟班奖,她使了些银子,举荐了他。

    她托好友阿防阿旁四处打听三界近来的官缺,“就凭我熬汤三十年的手艺,留在轮回司,每月只拿五两的俸禄,属实屈才。”

    “如此绝色,怎没长眼找了个九品孟婆?”

    “呀,不知是哪位上仙这般有幸?”

    上司泰媪,生前是大厨,死后熬起汤来没完没了。

    一身月白暗纹锦袍,如松挺拔,端的是美色无边,神仪明秀。

    “大人,您初来地府,有所不知。泰媪大人熬的哪是孟婆汤,明明是鬼见愁!过路游魂,哪回不是边喝边骂?”

    孟婆汤都被她在奈何桥畔熬了个七七八八,哪还有事留给她们这些小孟婆做。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后面几句,声量渐小。

    “他啊,叫温僖。不过,早有主子了。”

    待他美滋滋打开诏书,仅看了两眼便怒从中起,实因上面写的是:“有一美男子,身娇体又软。若问他是谁,跟班温僖也。”

    地府路窄,仅容得两人过。男子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倒惹得女仙们驻足不行,频频窃窃偷望。

    对孟厌这个主子,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得这个奖自是应该的。

    温僖自觉自己貌美无双,暖床花样繁多。

    只是,甫一推开门,殿中之人个个面无血色,似行尸走肉般,从他身边飘过。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正欲飘走的黑白无常,“黑一,白二。那个奖赏……”

    “好的,小的这就滚。”

    据前日孟厌从城隍处打听到的内幕,这奖十有八九已内定下他。

    正要开门兴师问罪,反被冲出门的孟厌抱住,伏在他怀中痛哭,“阿僖啊,我养不起你了。”

    孟厌思虑再三,决心带着跟班温僖谋条新财路。

    言语之间都在明说:地府不养闲人。若轮回司继续垫底,所有孟婆将全部降为从九品的判官文书。

    孟厌遮住脸,偷偷凑到一戴帷帽的女子身边,“大人,下官是轮回司孟厌。”

    “孟厌,你敢耍我!”

    温僖立在原地,满面不解,“地府很忙吗?他们为什么跑?”

    不到三日,阿旁私下找到孟厌,“有大人瞧上你了。明日午时,三生石见,她戴一帷帽。”

    许是宴已散,路上多了不少结伴回房的女仙。

    “可本官听说轮回司泰媪大人,熬汤手艺才堪称一绝。”

    “我这主子,倒还知趣。”

    女子闻声转身,“孟厌啊。”

    孟厌只顾诉苦,全然未看温僖的脸色。

    黑一白二两无常与孟厌是多年旧友,对视一眼。方出声夸他今日绿髪白袍美少年,不愧是地府第一美男子。

    每回说到轮回司年绩效垫底一事,她们一众孟婆实在有苦难言。

    温僖捏着诏书,怒气冲冲回房找始作俑者孟厌算账。

    同时,俸禄减半。

    孟厌鼻涕眼泪横飞,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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