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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这回是煮熟的萝卜,不辣了,你可以尝一小口试试。”

    马屠户肩上还背着个大柳条筐子。

    好在两个小孩身下是温热的火炕,身上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魏承稍愣,这,这大雪天的能是谁?

    魏承连忙谢过,却听马屠户道:“应该的,你婶子说你又给多了铜子,她也就不退你了,正好家里有人给你赶出来让你先用着。”

    “什么长命锁值四五两银子?我听人说过魏承的长命锁好像叫不上什么价,”豆苗娘道,“不论别的就说那口铁锅,两套棉衣和一套棉花被褥,这哪里是一个长命锁能买起?而且那小娃要什么,承小子给买什么,那天去买糖,我只敢买最便宜的野楂糖充充门面,承小子却给小娃买挺贵的芝麻酥子糖!”

    豆苗道:“上午的时候我娘看天色不对,怕雪下大你和小娃挨冻就赶紧做了,赶巧我几个婶子都在,有她们帮忙这半天就做好了。”

    魏承也咽下块热腾腾的肉,笑着看他:“慢点吃,多用些,锅里还有。”

    魏承稍蹲下来还比罐罐高出一截,他捏了两个仁儿送进嘴里,夸大的嚼了两下:“真香,不愧是罐罐扒的瓜子仁儿。”

    “好吧。”

    不过磨了一下午,总算是缝好了两个结实却丑陋,线脚还歪扭的钱袋子。

    魏承有些惊讶:“这,这怎地做好了。”

    豆苗娘放低声音道:“俩小孩过得咋样?”

    “村人都说魏承捡来的娃娃身上带灾,你看魏承这日子不是越过越好?魏承以前在魏家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日子?”

    吃过饭罐罐就和往常一样犯了困,魏承给他褪了鞋子送到火炕头又盖上被子,拍着他的小后背哄了句,不一会儿小孩的小鼾声就响起来了。

    却听马屠户道:“不成,就这么一窄溜的炕,你睡觉什么德行你自个儿不知道吗?快随我回去,你娘还等着你呢。”

    “好!”

    “哥哥给,罐罐做饭,罐罐给哥哥,扒瓜子仁儿。”罐罐抬着张小脸,“哥哥,快吃!”

    做完这些他也没闲着而是割了块黑色的粗布掏出豆苗娘给的针线,又拿出当初莫夫郎从方老太太手中“抢来”的钱袋子,他比这这个钱袋子想要自个儿做两个。

    外面又刮起一阵风雪,最后一丝光亮灭了,屋里的窃窃私语也听不到了.

    他走到门前,谨慎的喊了声:“谁啊?”

    罐罐颤颤巍巍的捧着小手走到他跟前:“吃!”

    魏承道:“吃过饭就睡下了。”又回身赶紧拿着干净的帕子递给他们:“豆苗,马叔,快擦擦雪水。”

    豆苗脸上这才露出点喜色。

    “哥哥!”

    马屠户不信这个,但还是顺着豆苗娘的话:“既是如此,往后能帮那俩娃咱就帮一把,不论什么好处不好处,就当给豆苗和娃娃积德了。”

    烧火的间隙他回头看一眼, 就见着罐罐正在吭哧吭哧的扒西瓜子, 时不时还投喂崽儿狼一个,瞧着那堆瓜子皮儿,应该是扒了不少。

    锅底热气腾腾的炖煮着萝卜猪肉,柴火也够用,魏承就将今儿买猪肉剩下的十来个铜子放回罐罐的小泥罐里。

    魏承点头:“可以。”

    “承哥!是我!”

    她又道:“说人家娃有灾的是王家和魏家,那两户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自个儿做了坏事遭报应了还冤在人家两个孩子身上,就说说除了王壮子夫妇,魏三年,还有魏承那个心狠的娘,这谁还遇到什么事儿了吗?他们那种人心术不正,出了事情就是报应,怨谁?倒不如怨自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里正都那么看重魏承那小子,想来这小子和那小娃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豆苗娘来了兴致,悄声道:“那柳娘子没少在村口讲讲咱家的事情,她嘴闲心眼坏,扯着旁人说咱们一家也会被那小娃引来霉运,你看看咱家哪有一点不顺?是你猪杀少了,还是豆苗不能吃了,还有我……”

    屋外北风横斜,大雪纷飞,两个小孩一只小狼守着口铁锅吃得正尽兴。

    “山上捡的。”魏承没说是狼崽,说了免不了又要编造谎话。

    “许是你是真吃不惯。”

    他今天从剩下的九两三百文从多拿出一百文放在背篓里,一开始想去村尾周家买些干菜留着过年吃,那周家有个宽阔的菜园子,一家老小全靠着那菜园子过活,听说他们夏日秋日常去镇上卖菜,冬日也去镇上卖干菜,想来家中是有许多囤积,可后来他把钱都买了肉也就去不成了,只能明日再去了。

    “哥哥,罐罐不想吃,萝卜。”罐罐还对萝卜辣到他的事记仇呢。

    送走马家父子后,魏承赶紧把厚实棉被展开往炕里送送,免得这一路的风雪染透了棉花,到时候热气一上来怕是会泛潮.

    魏承夹起块萝卜送进嘴里,煮熟的萝卜有股淡淡的清香,吃着不辣反而入了肉味,还有些鲜美。

    魏承夹走他咬过的萝卜,又把他碗里仅有的两块也夹了过来,又多幺出些肉到罐罐碗里道:“不喜欢吃那咱就不吃,来,快吃饭吧。”

    魏承赶紧开了门:“快快进来。”

    一大清早雪停后,魏承就被罐罐扯起来堆雪球,就连杏儿也跑出来撒欢。

    “好,哥哥吃。”

    “哎?承哥,你哪里捡来的小狗崽?”

    罐罐夹起一块很小的萝卜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皱皱小鼻子:“它怎么,臭臭的。”

    魏承忙扯住他:“不扒了,不扒了,收拾收拾咱们就要吃饭了。”

    豆苗娘沉默一会儿,道:“你觉得咱村中有几户人家能用上那铁锅,有几户人家能盖上那么厚的棉被子?一两棉花可快四十文了啊!”

    做钱袋子倒也没什么难的,只是魏承实在是没碰过针线活,难免有些笨拙。

    马屠户想了会儿,道:“拾掇的干净,也有个家样。”

    魏承轻手轻脚的下了地,开始收拾碗筷也要将买回来的肉收拾一番再冻在屋后。

    “罐罐,再扒!”

    先前的肥肉片烤出的猪油还有些,白白一层糊在碗底,他剜了两筷子送进锅里,没过一会儿柔软白腻的猪油就化在锅底,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魏承赶紧将备好的干姜和胡蒜下了锅,翻炒出香气才下了肉块,又幺出一筷子鲜亮的豆子酱丢进锅中,五花肉块在香气和噼里啪啦的滚油声变了颜色,一碗清水下锅,也就收了一切声音。

    “小娃睡着了?”豆苗看一眼罐罐。

    雪是在后半夜停的,这天晚上山风很大,似乎要把小小草屋连根拔起。

    豆苗垂着头道:“好吧。”

    马屠户没接,弯腰拿走上面一层干草,掏出里面的宣软厚实的棉被被褥放到炕边。

    豆苗娘都忍不住笑了:“盼了那么多年的娃娃终于来了。”

    豆苗不情不愿的从窝前站起来,小声道:“我今晚能在承哥这里宿吗?”

    “承小子不必忙活,就走了。”

    魏承给罐罐盛了小半碗二米饭,又将软烂多汁的萝卜猪肉浇在饭上,这样既能少洗盘子又能把米饭泡的更软一些,省得小娃吃多又要腹痛。

    豆苗娘应了声哎:“我也是这样想的。”

    马屠户枕着胳膊:“不是说典当了他爹留给他的长命锁。”

    豆苗蹲在小狼的窝前,而那狼打他们进屋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般弓着身子低低的吼着,奈何它实在太小,豆苗和马屠户都没把它放在眼里。

    这炕睡三个孩子其实也不妨事,魏承见马屠户这样说也就不挽留了,只道:“豆苗,今天天不好,你在山上过夜婶子免不了担忧,等哪天天好了你再来睡觉。”

倒进去适量烧开的水,魏承就开始生火煮米了。

    一听这声音魏承连忙开了门,就见着门外不仅有豆苗还有高大的马屠户。

    同样也给自己和崽儿狼也是这样做的。

    在魏承准备生火热晚食的时候,草屋门忽然被叩响了。

    魏承低头一看,那小手心里竟然全是油亮饱满的西瓜子仁儿。

    罐罐埋头吃了会儿,嘴角都沾了点汤汁,他用筷子叉起块颜色鲜亮的肉,眼睛亮晶晶的:“肉肉!”

    铁锅飘出浓郁的米香,魏承估摸着时候到了,掀开锅盖一看, 锅中米饭粒粒晶莹,黄白相间,瞧着就十分可口。

    亲戚家几口人已经在屋头睡下了,只有豆苗娘房里留着光,在等这对父子回来。

    魏承笑道:“怎么给哥哥扒了这么多?你自个儿吃。”

    “吃吧。”

    豆苗在路上就哈欠连天,这厢脱衣服上炕没一会儿就睡下了。

    连着

    马屠户似乎心中有事,也没多看崽儿狼,道:“豆苗,得走了,等会儿雪下大更不好走。”

    马屠户和豆苗回到家时天差不多都黑了。

    锅盖一掀,香气散开,香喷喷的萝卜炖猪肉就这样出了锅。

    罐罐笑得睫毛弯弯,一点也不经夸,将瓜子仁儿送进魏承手里就又跑到西瓜子袋子前。

    丑点也好,生得让那些偷子以为他们多有银两。

    有了铁锅也有了调料,李家给的萝卜也就可以吃了。他将萝卜切成细碎小块,又把新鲜的五花肉切块,许是豆苗爹考虑到他们两个小子,给的是肥肉多于瘦肉的五花肉,想到罐罐和他都爱吃肉,还有个崽儿狼,所以直直切了大半块才放下菜刃。

    稍过了会儿,才将萝卜块放入锅中,魏承尝过味道后又放了一点点盐巴增味。

    “我打眼一瞅就看见口铁锅,油盐酱醋,盆子碗筷都齐全着,连那个牙具牙粉都有呢。”

    豆苗和马屠户顶着一身风雪进了屋,他们肩上头上都是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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