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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吉的马停了下来。

    森格突然蹿上马背,豹尾扫过两人交叠的衣袖。

    “太子殿下想如何?”

    忽地,李绥清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子时的雪粒子扑在玛尼堆的经幡上,撞出细碎的沙响。桑吉的鹿皮靴尖刚碾过帐篷投下的阴影,森格突然从她怀里炸起毛,冲着黍米仓旁的阴影发出低吼。

    水珠顺着桑吉的发丝滴落,滑过修长的颈线,没入红袍半敞的领口。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水光映着篝火,在她锁骨处折射出细碎的光。

    “施粥的好人你来做。”

    李绥清就势仰头,喉结擦过冰冷刀面:“所行正道,有何不妥?”

    雪豹腾空扑来的身影惊得马儿扬蹄,却将太子殿下稳稳撞进明珠怀里。

    多吉的狼牙耳坠在寒风里晃得森冷:“圣山的雪鹫都归巢了,我们尊贵的客人倒是好兴致。”

    李绥清抚过她颤抖的腕骨:“诸行无常?”

    多吉:“……”

    “太子殿下倒是知恩图报。刚把殿下捡回来,紧接着阿兄的信就传来,你倒是金蝉脱壳落得清净,我头上可悬着一把刀。”桑吉道,“京城现在传的是太子遇刺,不知何时会变成蛮人挟持太子,夺权之心昭然若揭,要是派兵攻打我,我受不住。”

    “朝中想杀我之人无数,想要推行新政,势必要挡太后党的路,无论是不是太后的旨意,提着我的脑袋,就能邀功请赏。”李绥清顺势握住桑吉腕间手链,指腹摩挲着新补的鸽血石继续道,

    李绥清袖中滑出块黍米糕,故意在森格鼻尖晃了晃:“天狼属金,主杀伐......哎哎哎!”

    “既如此,本公主替你当了恶人,又替你担了风险,保不齐还要扣上谋杀太子的罪名,殿下怎么保我?”

    李绥清含着糖轻笑:“好甜的毒。”

    森格突然蹿上帐顶,撞翻的铜铃惊起夜巡的守卫

    出了城,骑上马。『战争史诗巨著:爱好文学』雪原上的银河垂到马鞍边沿,桑吉的银铃束发带扫过李绥清冻红的鼻尖。

    “是血债血偿。”

    “阿兄的胡子都结冰渣了。”桑吉故作轻松地去摸腰间酒囊,却摸到李绥清悄悄塞来的暖玉药瓶——从于枫凯家里顺的。

    银刀鞘突然抵住他咽喉,桑吉眼底映出跳动的火痕:“我要旱獭洞里的三千白骨重见天日。”

    “哈哈哈,好,正有此意。”

    篝火在暗夜里炸开一簇金红,桑吉猛勒缰绳时马蹄溅起的雪沫正落在李绥清襟前。森格在十步外的冰河畔撕扯着旱獭尸骸,豹尾扫过冰面发出碎玉般的脆响。

    话音未落,刀鞘已抵住他心口,多吉的瞳孔在篝火中缩成针尖:“这血渍有九重雪的腥气,你们闯了禁地?”

    “你想让我刺激一下他们?”

    “忍一忍,有些冷。”

    正当李绥清还在疑惑桑吉为什么在帐外徘徊不前时,见桑吉指尖还沾着冰湖的水汽,她眼尾一挑,突然抄起帐前铜盆,舀了满满一盆雪水,浇到头上:“嘶——一会儿你就说我带你骑马掉湖里了。”

    李绥清拢袖轻笑:“多吉大哥的刀法越发精妙......”

    “哈哈哈哈!别怕,我护你!”

    多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

    “雪灵芝糖,有药效。”桑吉漫不经心地把陶瓷瓶收起来。

    桑吉冷笑:“太后的人,你如何能动?就算动了,怎知不会传到太后耳朵里?”

    他铁塔似的身影堵在帐门前,牦牛皮甲上凝着层霜,显然已在此候了多时辰。

    李绥清:“……”

    “中原的狐狸,果然狡诈。”桑吉的银刀鞘压住他咽喉,刀柄经文烙得                                                他下颌发红。

    “你们中原的星子太规矩。”桑吉忽然扯过李绥清的狐裘擦刀,刀刃映出北斗七星,“我们玛巴族的星图里,天狼星是要追着月亮跑的。”

    “想的挺美。”

    “你想如何?”

    太子摇摇头:“裴家是太后的娘家,当年玛巴扶裴氏上位,结果被裴氏反踹一脚,当年你的族人被赶到旱獭洞里,活活冻死饿死,最后太后的刀,悬的还是玛巴族的旗。”

    桑吉的银刀鞘格开兄长的刀锋:“只是去冰湖......”

    “想必公主殿下并不在意这罪名。”李绥清轻笑,“玛巴族百年前曾与裴氏先祖立过血盟,是与不是?”

    “太子殿下比我想象的阴得多。”

    “过奖,为民谋生罢了。”

    桑吉翻身下马,又回过头,她反手扶住踉跄的李绥清,指尖刻意划过他心口未愈的毒伤,两人就近在河那边生起篝火。《近期必看好书:百家文学》

    “凉州郡守,洪光怀。”李绥清用树枝划开篝火燃烧的灰烬,“他是太后的人,也是太后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太后就得拿洪光怀的人头当瓢使。”

    雪原尽头泛起鱼肚白,森格的金瞳里倒映着两人一骑渐远的轮廓。

    羊皮焦糊味中,李绥清用枯枝拨开燃尽的灰烬,

    远处传来达瓦的牧歌,他又在骚扰诺布。少年跑调的嗓音惊起夜栖的雪鹫。

    “所以我可以帮你。”

    他腕间五彩绳不知何时缠上了桑吉的银链,在雪光里绞成解不开的结。

    “阿兄,”桑吉甩了甩湿发,水珠飞溅,她笑得无辜又明媚,“冰湖的鱼群今夜产卵,我们去看热闹,不小心滑了一跤。”

    “嫌苦?”桑吉的银刀鞘挑起他下颌,“要不再好好品品?”

    “凉州盗贼兴盛,但碍于东面有于枫凯驻守,动作并不大。”

    桑吉笑得翡翠耳坠缠上他玉冠璎珞:“我们森格最会识人。”她指尖抹去李绥清鬓角的雪粒,“杀怎的?不像你们中原狐狸阴得没边儿。”

    森格的咆哮混着风声掠过耳畔,冰湖倒映的星河被马蹄踏碎,又在桑吉扬起的披风下重聚成新的星图。

    多吉的眉头狠狠一跳:“你们——”

    多吉的弯刀鞘重重磕在青铜火盆沿,惊得里头的银丝炭爆出几点火星。

    “去年凉州收成不好,农民本就节衣缩食颗粒无收,洪光怀这条肥鱼的油脂本就从民脂民膏里搜刮来,让他还回去怎么了?”

    桑吉突然夹紧马腹冲向最近的冰湖,惊得李绥清攥紧她腰间蹀躞带:“!”

    “自作多情。”

    “那我——”李绥清话还没说完,也被淋了一瓢水。

    “幸得明珠相救,在下来漠北,为了报恩罢了。明珠愿意帮我,定是因为明珠的祖母慧眼识人。”

    冰凉的水珠顺着李绥清的眉骨滑落,浸湿了纤长的睫毛,衬得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愈发湿漉漉的,像极了被雨淋透的鹤,透出几分罕见的狼狈与脆弱。

    森格追着流星在雪丘间腾跃,豹爪掀起的雪沫落了两人满头,倒似一夜白头。

    “……”

    “问题我先问,小郎君那日被追杀,是为何被追杀?要杀你的是谁?为何随我来漠北,又助我突围?还有,我为何要帮你?”桑吉道。

    僵持间,远方突然传来骨笛长鸣,悠长调子刺破夜空。

    “所以我不会出面。”

    远处部落的篝火跃上它毛尖,恍如披着星河。

    两人这才意识到已经半夜了。

    他刀尖突然指向李绥清衣摆,挑出片染血的孔雀蓝丝绸——正是裴琰地宫祭坛的幡布。

    桑吉翻腕露出臂间奴隶烙印,狰狞而刺目,上面用刀覆盖了一层血字,随肌理起伏如活物游走。

    “小郎君,先前我几番试探小郎君都不肯同我详谈,怎的现在肯了?”

    “到时候公主殿下带头劫了洪光怀的粮仓,这样遭殃的不是百姓而是他,到了岁数交不上粮,你就到城外施粥,他也就只有求你的份。”

    “对,而且需要你做恶人,偷了他们的存粮,他们必然会进城抢劫百姓,到时候洪光怀无计可施,他仓里地粮决计不敢动,太后要他交粮的恐惧,远比盗贼刮搜民众的慌乱大得多。”

    “乐意至极。”

    李绥清差点惊叫出声:“……慢一点!”

    李绥清轻咳一声,水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要落不落,衬得他愈发清俊可怜。他拢了拢湿透的衣袖,嗓音温润:“多吉大哥,是我们莽撞了。”

    帐外雪鹫尖啸,李绥清展开从地宫取得的《裴氏祖训》,就着火光显现出夹层的和亲文书——桑吉祖母的名讳赫然与裴氏太爷并列。

    “明珠莫急。以前,以我为首的新政党与太后对立,他们势必拧成一股绳来对抗我,现在我死了,太傅退隐,罗江官职不够,新政党无疑是一盘散沙。”李绥清缓缓道,“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就会内斗,没有人不想得到更多。太后想要端平这碗水,就要征更多的税,来满足这群贪婪的狗。”

    冰河下游传来祭鼓闷响,惊起群群寒鸦,黑羽掠过之处,是洪光怀官仓高耸的瞭望塔。

    “今非昔比,想必明珠也想同我谈谈。”

    “哼。”桑吉嗤笑,翡翠耳坠撞出清响。

    李绥清轻声叹气,继续道:“你要借太子的剑斩裴氏的根,我要借玛巴族的鹰啄尽腐肉。”他忽然咳嗽着笑起来,“如此,公主殿下可还有顾虑?”

    ……

    待马儿慢下来,李绥清道:“公主殿下若是护我,不如借我一把刀。”

    森格叼着黍米糕蹲坐在雪地上,金瞳忽闪忽闪。

    “姑娘的药倒是比太医院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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