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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哦哦。”

    柳持书掀起眼皮看她,“师妹?”

    萧若珺是当年各大派公认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藏青山更是以她为耀多年,出尽了风头,以至于她魔族卧底的身份暴露后,藏青山甚至起了招安的念头,不惜与其他门派对峙强行保下她。

    之前对他热情几分,不过是想放松他的警惕趁机取心罢了,还真把她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不成?

    所以,就算方无肆拿着证据回去,也无法证明门中弟子遇害与韩叙引无关,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认的。

    除去常年避世不出的月华谷,云澜宗便是当今威望最高的宗门,藏青山作为一个落魄边缘宗门,是不会轻易得罪云澜宗人的,更别说是柳持书这样的云澜宗掌门首徒。

    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不能懂。

    事后,藏青山被各大派所不耻,在修真界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到如今,但凡提及藏青山,谁都少不得骂上一两句。

    正要答应他,可阿沅一看脚边蹲着的人,叹了口气,“方无肆,一起去吧,你

    方无肆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血色透过柔软的纱布渗出,顷刻洇湿了整只手掌,血珠顺着布帛颗颗滴落,与地上的泥尘混合,犹如他此刻的心情,混沌不知措。

    当年玄门各大派哪个不是深受魔族卧底之害?门中精英弟子因着这些卧底死伤惨重,好些曾经的大宗门就此青黄不接,直到今日仍然一蹶不振。

    “八方圭?”

    有他在一日,便是不停提醒外界,曾经出身藏青山的萧若珺是如何背刺整个修真界的。

    “是嘛。”阿沅脸上露出崇敬,实际心里快把牙都给咬碎了。

    就说吉祥阁那臭狐狸不可能这么好,只要杀个人取心就能换来玄心鉴那样的宝物,这也太便宜她了。

    她走到柳持书跟前,睁着湿漉漉的圆眼仰头看他,“仙君,他救了我两次,我不想欠他人情。要是仙君肯帮他,你要什么报酬,我和他一并承担了,上天入海也给你找来。”

    她眼珠一转,瞥向几步外的柳持书,扬声道:“既然柳仙君这么气定神闲,肯定是有办法了,你不如去求求他?总比在这哭有用不是?”

    柳持书瞥他一眼,随后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地上的粉末装了些进去。

    方无肆绞尽脑汁回想了下自己能提供什么好东西出来,可半天都没想到,只得讷讷道:

    什么这句话,那句话的,她说过的话可多了,谁知道他提的哪一句,不过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我,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除去跟了我十年的本命剑便没了......可这剑,昨日也......”

    阿沅见柳持书面露犹疑,悄悄用胳膊撞了下方无肆,压低声用气音道:“好处,别忘了许诺好处。没好处,谁给你办事?”

    啧啧啧,男人的心,海底的针。

    那时还以为她是故意呛他才这么说的,没想到是原他狭隘了。

    可原本大家不必受创至此,而造成不可挽回局面的罪魁祸首便是藏青山的萧若珺!

    一年前,上任掌门寿终离世,现任掌门接手藏青山后,极力渴求恢复往日荣光,但藏青山被修真界排斥多年,岂是如此轻易就能办到的?

    他语气敬佩。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将一桩陈年旧事娓娓道来。

    柳持书语气笃定,不等对方点头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冷冽的声音传来,“你当真相信韩叙引是无辜的?”

    “......”柳持书眼神飘忽一瞬,“该吃早饭了。”

    但落在方无肆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已知柳持书的实力每上升一分,她肚子里的泪便多一滴。

    何况云澜宗的人是出了名的蛮横霸道,突然要保下一个韩叙引也不是                                                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不要紧,韩叙引知道便可。怎么样?这桩买卖如何?”柳持书神情淡淡,仿佛对方答不答应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心血来潮提出个建议罢了。

    方无肆却被阿沅点醒,立刻向他求助:“柳师兄,你是云澜宗的人,要是你肯出面拿证据换韩师叔的清白,藏青山的人肯定会有所顾忌的。”

    “当年诛魔之战前,魔族在各大门派中都安插了不少卧底,藏青山的萧若珺真人就是其中之一,大战之时让各大派吃了不少苦头。如果我没记错,你这位韩师叔便是萧若珺唯一的徒弟。”

    毕竟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方无肆接过玉坠,眼神忧愁,“在下藏青山,方无肆。”

    “无不无关我不知,我只知,藏青山的人恐怕都巴不得你这位韩师叔去死。”柳持书垂眸,又从储物囊中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阿沅。

    于是大大方方盯回去,笑得灿烂:“仙君看着我是有什么事?”

    阿沅见他如此,心里不是滋味,她弯下腰凑到他跟前,“喂,你就这么颓丧着脸也不管用啊,不如商量商量怎么救人更实在。况且......”

    柳持书瞥她一眼,勾起唇,喉间溢出轻笑,“那到也犯不着上天入海。”

    阿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你们认识?”分明没听见两人交换过姓名。

    “那你就是答应了。”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阿沅身上,她睁大眼睛满脸无辜:“我可没乱攀关系,是他自己想岔的,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师妹了。”

    于是他们便将目光投在了韩叙引身上——藏青山中唯一还与萧若珺有关的人。

    方无肆脸色难看:“韩师叔这事与萧若珺无关。”

    哪曾想,萧若珺表面投诚,实则与魔族里应外合坑害众多无辜修士,致使玄门力量大减,这人界险些就叫魔族占了去。

    专注程度令她心惊,让她不得不飞速回想了下自己有没有说什么暴露身份认知的事,很好,没有。

    “你还真是——”阿沅在一旁擦着脸,面色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摇头道,“连我这不懂你们玄门中弯弯绕绕的人都听出来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阿沅恍然大悟,原来是邀请她共进早膳,正好她肚子饿了,不过......她暗自狐疑地打量对面的人——他怎么又突然这么上道了?

    阿沅正沉浸在对方无肆的批判性评价中,忽而感觉有道灼灼视线落在她身上,抬头一看,柳持书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方无肆缓缓跌跪在地,双手捂脸,原本挺拔的背佝偻着,仿佛瞬间从朝气蓬勃的少年成了暮气沉沉的老人。

    “方无肆,”他狭长的眸子俯视地上的人,眼皮半阖,更显锋利,“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拿八方圭来换。”

    她就是要晾晾他,这男人成天阴晴不定的,今天高兴了理你一下,每天不高兴了又冷着张脸的。

    柳持书转身躲开她的目光,借着说话掩饰神情中的不自然,“所以无论你有没有找到证据,他们都不会放过韩叙引。”

    阿沅从怀中掏出玉坠,塞进方无肆手中,“你给我的坠子还给你。你既然活得好好的,就自己回去还那什么韩师叔的清白吧,我可帮不了。”

    方无肆沉默半晌,一字一顿,“我相信。”

    当初还觉得是臭狐狸喝酒喝傻了自己才捡了个漏,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便宜?分明是桩苦力差事,一不小心还会没了小命的那种。

    “还有别姑娘姑娘的了,叫我阿沅吧。对了,你救了我两次,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柳持书视线划过方无肆落在她身上,嘴角的弧度压低,薄唇抿紧,似乎不大高兴。

    “昨日也出于情急才想麻烦阿沅姑娘,但如今既然我还有能力调查,便想多找些证据再回去洗刷韩师叔的冤屈,否则他们轻易不会认的。”

    阿沅看着眼前的帕子愣了下神,她眉头微挑,迟迟没有接过,过了会儿,如愿看见柳持书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有些难堪。

    见对方终于坚持不住想要收回手时,阿沅才接了过去,望向他的眼中有水色闪动,瞧着很是受宠若惊。

    “韩师叔?韩叙引?”柳持书突然出声。

    方无肆:“以前在各大派的弟子试炼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柳师兄当初一人夺得六项比赛的魁首,是我们那一界弟子中的楷模。”

    方无肆不信:“萧若珺早就死了,况且韩师叔与当年的事毫无瓜葛。”

    阿沅听见柳持书的嘲讽深感赞同,她摸爬滚打多年,方无肆这样的傻子不仅人界少见,妖界也少见。

    阿沅和方无肆同时出声,两人具是一脸茫然。

    “呵,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藏青山活了这么多年的。”

    死一个,少一个,珍惜程度堪比飞升成功的人,千百年恐怕都难见半个。

    《与恶犬同行的正确姿势》

    方无肆心中微讶,随后又想起什么:“原来当时姑娘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实在抱歉。”

    幸而之后在渊水城发现了赤溪砂,最终玄门以极其惨痛的代价取得了诛魔之战的胜利。

    阿沅简直要被他气死,心里默默吐了口老血。

    方无肆迟疑道:“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八方圭是何物,但若是在韩师叔手中,那我可以尽力劝说他把东西给你。”

    方无肆不知他什么意思,只答道:“是。”

    “对了,以往的弟子大会中怎么没见过师妹?”方无肆好奇问道。

    韩叙引死——对整个藏青山来说很重要。

    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

    朝日晴空,灿阳的光照在几人身上,勾出金色的轮廓,驱散心中积攒了一夜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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