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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受年轻男女喜爱的花朝节终于到了。大街上的商铺装扮一新,店内张灯结彩,店外摆上了各色精心养植的花卉。有些精细些的店家,派出了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头戴花冠提着花篮,对过往的行人分发鲜花。

    林复不耐烦地答道:“所以呢?”

    蓝玥闪着灵动的双眼,好奇地问道:“你们殿下这几日,又是中了什么新鲜的毒吗?突然这么古怪。”

    蓝玥没有作答,紧盯着花车上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缓缓从花车上走了下来。这姑娘身着湖蓝色外衣,上面绣着片片金叶,每走一步都闪着粼粼波光。除了满头珠翠,头顶上还插着几根长长的珠宝制成的五彩羽毛及几朵鲜花,平添了一丝尊贵及妩媚。露在面纱外的一双丹凤眼,点点泪光盈动,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是鼓着极大的勇气。

    林复冷冰冰地看了蓝玥一眼,说道:“原来你不傻!”说完,就再也不想答话,快步向前走了。

    “殿下,我不是……”姑娘忙道。

    林复微微侧过身,说道:“你千里迢迢到长安来献艺,现在琴舞未动,算不得数,你且回吧!”

    林复转过身对黎王看了一眼,黎王似笑非笑地说道:“定王,你可真有福气,美人儿摆这么大阵仗给你跳《凤求凰》。长安城怕马上就会传遍了。本王好久都没见到这么感人的事情了。”旁边的围观者越来越多,围挤在花车四周,不少男子都对林复投来艳慕的神色。

    花台上的表演者,有去年露过面的,也有不少新人。歌舞及相貌出众者,每每出场就会获得阵阵掌声,更伴有仰慕的口哨和尖叫声,有些看客抑制不住激动的眼泪,又哭又笑,好似癫狂。甚至有人因过于激动而近乎昏厥。众人死命往前挤,只为离表演者更近一步。有时一曲结束,因看客的掌声与尖叫声经久不散,表演者不得不再次出来谢幕。台下的看客受到如此尊重,掌声及尖叫声更加狂热,似乎要将隆冬中的长安城的角角落落都吵醒。每年花朝节结束后的数月,还有不少人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一心期盼来年还能再遇到心仪的表演者。

    陆大夫疑惑地答道:“淮王妃离开长安多年了,怎么还会安插什么人在这?”

    陆大夫神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追问道:“可是,高大人一党把持朝政,再好的国策建议也不会被采纳啊!”

    林复冷然答道:“政见不和,尚有和解之日。有些事情,将永无和解之时。”华九对陆大夫说道:“陆大夫,殿下去高府赴宴,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你不用多想。”

    林复正色道:“我与师父化缘时,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有时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有时又那么穷苦。这一切都是当政者所致,还是另有原因?”

    林复看了姑娘一眼,说道:“这里不是花台,姑娘移步吧。”姑娘眼中闪着热切的光彩,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复,几颗热泪滚落了下来,姑娘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双手舞动,脚尖往后一勾,活脱脱像一只带着几分矜贵之气的凤凰。人群赞了一声好,琴师又拔动了琴弦。

    林复没有停笔,陆大夫想了想,转问道:“殿下,刚才您为何拒绝刘青儿?她的父亲刘老将军,在兵部极有号召力,他本人也是高首辅夫人的亲眷,如若您接纳刘青儿,她一定是殿下最好的助力。”

    窗外传来蓝玥的声音:“殿下,外面好热闹,你们都不去看看吗?”

    林复转身就走,姑娘带着几分凄厉的声音喊道:“殿下,您真不愿意揭我的面纱,看看我是谁吗?”

    人们奔向早已搭好的十里长台。这一天的歌舞表演,从早到晚都不会停歇。表演的人们都盼着自己能博个头彩,这样就有机会到宫中面圣,也可以到宫中乐坊观习。

    二人一愣,华九先接了话:“殿下,您觉得什么才能决定国运呢?”

    蓝玥看着身后的陆大夫,突然大声喊了句:“老鱼头!”陆大夫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瞪着眼问道:“干什么?我又不聋!”

    “……”陆大夫摇摇头“你没事乱学人家跳舞干什么?!”

    表演者的花车缓缓经过定王府前面的大街,蓝玥站在大门前兴致勃勃地观看着,黎王一身轻装,刚好飘飘然路过。蓝玥正准备装作看天,黎王却走到了跟前,笑道:“蓝姑娘,你这是第一次参加我大榆的花朝节吧?”

    陆大夫回道:“火烧眉毛且顾眼前,殿下如果想取得胜利,与高大人联手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原来在大榆,如果一位姑娘在花朝节对着一位男子跳《凤求凰》,便算是当众示爱。如果男子取下姑娘的面纱,姑娘就必须嫁给男子,妻妾不论。如果男子取下面纱后又反悔了,那么姑娘终身也不得嫁于他人。大榆的婚事向来由父母长辈作主,但如果女子对男子跳了《凤求凰》,父母便不得阻拦这段婚事。这也是花朝节如此吸引年轻男女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林复放下笔墨,说道:“你们是觉得,国运如何,是高怀仁和他的同党就能决定的吗?”

    林复望向窗外,盯着皓然长空看了一会,说道:“将国策押在某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可能会死会放弃会失败……要让百姓受益,必定会有人受损。国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需要聚众的力量。要在志同道合的官员们心中埋下火种,百姓们自己也要争取。”

    “殿下,殿下,您等等我。刚才跳舞的姑娘是刘青儿!”蓝玥怕被旁人听了去,低声说道。上次在高府夜宴中见过刘青儿,她额上有一小块引人注目的胎痕,不仅不丑陋,反而给她平添了一丝异样的风华。林复曾随众到过刘老将军府上,怎么可能不认得刘老将军的掌上明珠?蓝玥心中不解。

    华九忙道:“那是自然,眼前的朝局,只有殿下才有能力改变。”

    大街上男男女女都盛装出行,姑娘们大多头戴鲜花,身着锦衣。公子们也会在腰间系些不扎眼的花饰。

    蓝玥问道:“殿下为什么说她是千里迢迢赶来长安的?您刚才应该认出她了啊!”

    书房内,陆大夫与华九看着林复在纸上写写划划,几行字涂了两三个,又撕了重新写了几次,陆大夫与华九默默对视一眼,不知殿下在心烦什么,这可是从来没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林复才缓缓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蓝玥正学着姑娘的几个手势,轻轻比划着,一旁的黎王带着莫名的笑意,看得颇有兴致。

    姑娘身后的琴者将琴弦轻轻一拔,蓝玥身旁的陆大夫全身一震,与华九对视一眼,陆大夫惊叹道:“这是《凤求凰》!!华九,赶紧去回禀殿下!”

    林复脸上冷冷的,几步就走了过去,隔在蓝玥与黎王之间,对蓝玥低声怒道:“你在干什么?!”蓝玥这些时日都没见过林复的怒容,现在莫名被当众呼喝,面上便没有了笑意。但还是答了话:“我在学这姑娘跳舞啊。”然后真心诚意地赞美道:“她跳得可真好!人极美,衣服也极美!”

    陆大夫啐上两声,骂道:“你净胡说八道!”蓝玥对华九狡黠一笑,说道:“华九,你说呢?”华九实诚,便将刚才的怪事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林复再也没有回头。姑娘泪流满面,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被侍女掺扶着又登上了花车。姑娘低着头,用力对着琴弦当心划下,发出铮铮之声。冷风吹起她面纱的一角,蓝玥看到了真容,怔了一下,就向已经回府了的林复追去。

    年轻男女们不仅看歌舞,还要忙着互相打量。每年花朝节,都能成全一些有情人的姻缘。

    “青州的那位,现在去了哪?”林复终于开口问道。

    林复低下头,又摊开卷宗看起来。蓝玥带着浓浓的笑意,说道:“你们大榆能歌善舞的人真是太多了,我刚才去外面看了一圈,有个红衣姑娘应该能夺魁,她面前堆的花都快近我一半高了。”

    林复淡然一笑:“你们是不是认为,只有我上位才能改变大局?”

    “殿下……”献舞的女子开了口,清甜中带着一丝颤栗,白晳的手背上泛着潮红,让人猜想不到那张面纱下面,藏着怎样娇羞的倾城之色。

    几人匆匆站了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同于往日的蓝玥,蓝玥刚刚将自己仔细装扮过了,头上戴着应景的五色珠花,穿着绯色外衣,月白的长裙上绣着几朵芳菲,好似轻盈飘落山谷的仙子,身上的风华晃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老实呆着,手脚都不要乱动!”林复命令道。蓝玥正要回嘴,陆大夫递了一个眼色,悄悄说道:“你听着便是!”蓝玥满脸不服气。

    眼见姑娘一舞将动,林复对华九说道:“阿九,送客!”华九对姑娘说道:“此乃王府重地,姑娘请回吧!”

    蓝玥这才明白了,说道:“原来殿下刚才是为了给刘青儿一条退路,才故意说她是从外地来的。”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陆大夫的胳膊猛地一摇,苦着脸说道:“糟了!老鱼头,我刚才学了刘青儿几个跳舞的手势,恰巧给黎王看到了。这算不得数吧?”又愤然地说道:“这个黎王怎么这么闲,蹲到定王府大门口来看热闹。难道他府前没热闹看吗?”

    蓝玥用手比划一下花堆的高度,差不多齐腰。她对华九说道:“你若不信,我带你去看看。”说完就往外走

    林复顿了顿,接着往下说:“后来,我大概明白了,国策即国运。现在我大榆唯有贵族才能识字为官,为官者不懂普通百姓们的艰苦,百姓所言也达不到朝堂。”

    林复脸上薄怒未消,说道:“你进去!”蓝玥哪里肯,说道:“这姑娘柔若无骨舞技惊人,我还没看够呢!”

    华九惊讶道:“这么多?往年夺魅的人收到的花最多也不过数百朵而已。”观看歌舞的人,将手中的花献给心中的最佳歌舞者,也是花朝节历来的规矩。

    蓝玥敷衍地笑一笑,算是作答。忽然见到一个装扮得无比华丽的巨大花车,缓缓停在了定王府的大门前,黎王惊讶地对蓝玥问道:“这花车是定王的?”

    华九嗫嗫地答道:“她从永王府出来后,就查不到她的踪迹了。她应该有接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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