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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氏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来看个小丫鬟而已,身为世子夫人愿屈尊跑一趟都算给她脸面了,却被如此奚落。潘氏气得发慌,“你浑说什么!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怕你吃不饱穿不暖。更何况这小丫头片子都可以进来,我堂堂世子夫人为甚不行?”
清语不敢说话了。
一夜很短。
潘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沐浴完换上寝衣打算睡了,越崚非才指向卧房外的廊庑下,“你给我守夜。”
越崚非躺在内室床上,久久未眠。
脸颊犹还疼肿,现下继续受罚。他们撑不住,哀嚎声起。数杖下去,衣裳染了血红。待到潘氏一行人忙不迭地跑出院子,守院家丁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不知是死是活了。
清语:“现如今父亲、娘亲和兄长都没了,全家上下只余我一个。”
潘氏忍不住回头一眼,骇得额头青筋直跳。
越崚非目光骤冷瞬间警惕起来,暗道自己终究是大意了,居然会同情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伸手摸向枕下匕首,正打算迎来突然而至的刺杀时,却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哭泣声。
人牙子掳走十几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觉得京城能把他们买个好价钱,她便来到这儿。
可她不能死。
“您钱花太多了。”她说:“我只值四两。”那是买家和人牙子最后定下的价格。还没来得及正式交易,他就叩了门。
她明白,倘若什么都不说的话,自己这条命可能真就没了。她不过是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小丫鬟而已,比不得那些家丁伺候他多时。
越崚非合上手中卷宗,另拿一个,随口道:“刚买来的。”顿了顿又添一句:“平日侍奉我笔墨。”
他放下笔墨合上卷宗缓缓起身,“大伯母兴师动众过来一趟,打了我的人硬闯我院子,不知所为何事。”
逸昶堂书房内。
也不知她看到多少,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些。
刚走到廊庑下就听越崚非厉声道:“来人。把守院子的拖出去,每人杖责三十。再拦不住人,命就无需留下了。”
清语听着外头的哀嚎声,顿觉心惊肉跳。
越崚非微微怔愣,笔尖长久未动,落下一滴墨,印在卷宗上模糊了字迹混沌一小块。半晌他抛开卷宗和笔,轻揉眉心,“人牙子就没怀疑过你?”
潘氏听他语气不善,回以冷笑:“我听说府里来了新人,打算过来瞧瞧要不要我帮忙调教。”意味深长朝小丫鬟看去,“毕竟这府邸上下,后宅都归我管。她一个女娃我自然问得。”
越崚非:“她年纪小不识字,进我书房无碍。难道世子夫人也不识字。”
女孩儿哭得十分压抑,可能是把拳头或者衣角塞进嘴里,方才让抽噎都几乎发不出声音。应当怕在外面如此会被旁人瞧见,只敢悄悄进来偷偷的哭。
只当没听见就好。
所以她是最后一个才找到买主的。
左右这漂亮丫鬟不会硬塞给自己儿子,其他就不必管了。潘氏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便想离开。
院子里的人训练有素,短短须臾功夫,十七八个家丁已经听命过来,架起三条凳子把人压在上面,手持长杖狠狠朝他们臀背打下。
郭妈妈看情况不对,忙拉着潘氏匆匆离开。
潘氏带人加快步子匆匆离去。距离明明很远了,海棠花香渐起春溪园临近,那些惨叫声却好似依然近在咫尺,响在她的耳畔。
以前她听闻过老三在外如何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那也只是听说而已,现如今才真正亲眼见识到。
老三脾气怪得很,但凡他的东西断没有随便给人的道理。既然这小丫头他要自己留着,怎可能送给老二。
仔细去看,她分明是极高兴的。只不过吃饱喝足而已,等待的还有一整夜的寒凉刺骨,她却欢天喜地的好似得了天大好处,眉梢眼角都是轻松笑意。原本充满敌意和提防的黑亮眼眸,此时松懈下来,柔和潋滟仿佛一潭湖水。
“一个哑巴,没谁在意。”清语低着头,“我很瘦,又没力气什么活都做不好。他觉得卖不了好价钱,并未在我身上多花心思。”
不料被越崚非叫住。
越崚非闭了闭眼。
越崚非目光扫向少女,因她身材未长开又天生娇小,看着极其纤弱。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外面被打的惨叫声更加明显,这才行至案前一撩衣袍随意落座。
豫地问:“她是——”
“嗯。”越崚非抬眼,“那又如何。”
“我和家人出行,遭遇山贼。我娘死前把我压在身下,贼人没发现还有我这个活口便走了。”清语十指绞在一起,越来越紧,“我在黑夜等了两三个时辰,一直没人继续翻动尸体才钻出来。为活命,扒了小厮衣裳换上。看被翻乱的箱笼里有剪刀没被贼人拿走,剪掉沾了太多血的头发。我娘说过我生得好看,在外要当心。”
他让她在那里站着,直到天黑处理完手头事,遂吩咐人端上饭菜,拨给她一碗饭一碟菜。果见她吃饭很斯文,俨然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都很知礼。
恰好下着小雨,路途泥泞。她用泥巴抹了脸,在地上滚了几圈遮住衣上血迹。那块城郊有很多难民,她装作哑巴混迹其中。谁知世事难料,刚跟难民吃上三四天草根和施下来的粥,碰上人牙子。
“捡了能说的讲讲。”他道:“即便不提自己是哪家人,为何沦落至此,总得给我个交代。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也罢。
也不知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前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头,才会觉得屋外守夜都是好事。
“ 果真是为了后宅,而不是窥窃朝廷密宗?”
她这条命留下得太不易,绝对要活着。
越崚非漫不经心垂眸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袖,“我逸昶堂放着都察院卷宗无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是早已和你们说过的。大夫人明知故犯硬要闯来,难道是罔顾都察院威势,打算窥取朝廷机密?”
他正思量着明日早朝后去往御书房该如何与皇上应对,就听外间屋门有了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进屋,在外间停下后便是关门声。
许是之前逃亡时无法宣泄也没时间宣泄,就算提到了家人的亡故,她都不敢在人前落泪。此刻的低泣声透着努力压下的情感,强烈而又绝望。
越崚非沉默很久,终是没再说话。
清语听得心头一跳,知他意图,顿时怕得紧,轻轻道:“我不识字。”
潘氏次次被堵又羞又怒浑身发抖。
] 潘氏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来看个小丫鬟而已,身为世子夫人愿屈尊跑一趟都算给她脸面了,却被如此奚落。潘氏气得发慌,“你浑说什么!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怕你吃不饱穿不暖。更何况这小丫头片子都可以进来,我堂堂世子夫人为甚不行?”
清语不敢说话了。
一夜很短。
潘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沐浴完换上寝衣打算睡了,越崚非才指向卧房外的廊庑下,“你给我守夜。”
越崚非躺在内室床上,久久未眠。
脸颊犹还疼肿,现下继续受罚。他们撑不住,哀嚎声起。数杖下去,衣裳染了血红。待到潘氏一行人忙不迭地跑出院子,守院家丁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不知是死是活了。
清语:“现如今父亲、娘亲和兄长都没了,全家上下只余我一个。”
潘氏忍不住回头一眼,骇得额头青筋直跳。
越崚非目光骤冷瞬间警惕起来,暗道自己终究是大意了,居然会同情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伸手摸向枕下匕首,正打算迎来突然而至的刺杀时,却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哭泣声。
人牙子掳走十几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觉得京城能把他们买个好价钱,她便来到这儿。
可她不能死。
“您钱花太多了。”她说:“我只值四两。”那是买家和人牙子最后定下的价格。还没来得及正式交易,他就叩了门。
她明白,倘若什么都不说的话,自己这条命可能真就没了。她不过是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小丫鬟而已,比不得那些家丁伺候他多时。
越崚非合上手中卷宗,另拿一个,随口道:“刚买来的。”顿了顿又添一句:“平日侍奉我笔墨。”
他放下笔墨合上卷宗缓缓起身,“大伯母兴师动众过来一趟,打了我的人硬闯我院子,不知所为何事。”
逸昶堂书房内。
也不知她看到多少,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些。
刚走到廊庑下就听越崚非厉声道:“来人。把守院子的拖出去,每人杖责三十。再拦不住人,命就无需留下了。”
清语听着外头的哀嚎声,顿觉心惊肉跳。
越崚非微微怔愣,笔尖长久未动,落下一滴墨,印在卷宗上模糊了字迹混沌一小块。半晌他抛开卷宗和笔,轻揉眉心,“人牙子就没怀疑过你?”
潘氏听他语气不善,回以冷笑:“我听说府里来了新人,打算过来瞧瞧要不要我帮忙调教。”意味深长朝小丫鬟看去,“毕竟这府邸上下,后宅都归我管。她一个女娃我自然问得。”
越崚非:“她年纪小不识字,进我书房无碍。难道世子夫人也不识字。”
女孩儿哭得十分压抑,可能是把拳头或者衣角塞进嘴里,方才让抽噎都几乎发不出声音。应当怕在外面如此会被旁人瞧见,只敢悄悄进来偷偷的哭。
只当没听见就好。
所以她是最后一个才找到买主的。
左右这漂亮丫鬟不会硬塞给自己儿子,其他就不必管了。潘氏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便想离开。
院子里的人训练有素,短短须臾功夫,十七八个家丁已经听命过来,架起三条凳子把人压在上面,手持长杖狠狠朝他们臀背打下。
郭妈妈看情况不对,忙拉着潘氏匆匆离开。
潘氏带人加快步子匆匆离去。距离明明很远了,海棠花香渐起春溪园临近,那些惨叫声却好似依然近在咫尺,响在她的耳畔。
以前她听闻过老三在外如何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那也只是听说而已,现如今才真正亲眼见识到。
老三脾气怪得很,但凡他的东西断没有随便给人的道理。既然这小丫头他要自己留着,怎可能送给老二。
仔细去看,她分明是极高兴的。只不过吃饱喝足而已,等待的还有一整夜的寒凉刺骨,她却欢天喜地的好似得了天大好处,眉梢眼角都是轻松笑意。原本充满敌意和提防的黑亮眼眸,此时松懈下来,柔和潋滟仿佛一潭湖水。
“一个哑巴,没谁在意。”清语低着头,“我很瘦,又没力气什么活都做不好。他觉得卖不了好价钱,并未在我身上多花心思。”
不料被越崚非叫住。
越崚非闭了闭眼。
越崚非目光扫向少女,因她身材未长开又天生娇小,看着极其纤弱。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外面被打的惨叫声更加明显,这才行至案前一撩衣袍随意落座。
豫地问:“她是——”
“嗯。”越崚非抬眼,“那又如何。”
“我和家人出行,遭遇山贼。我娘死前把我压在身下,贼人没发现还有我这个活口便走了。”清语十指绞在一起,越来越紧,“我在黑夜等了两三个时辰,一直没人继续翻动尸体才钻出来。为活命,扒了小厮衣裳换上。看被翻乱的箱笼里有剪刀没被贼人拿走,剪掉沾了太多血的头发。我娘说过我生得好看,在外要当心。”
他让她在那里站着,直到天黑处理完手头事,遂吩咐人端上饭菜,拨给她一碗饭一碟菜。果见她吃饭很斯文,俨然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都很知礼。
恰好下着小雨,路途泥泞。她用泥巴抹了脸,在地上滚了几圈遮住衣上血迹。那块城郊有很多难民,她装作哑巴混迹其中。谁知世事难料,刚跟难民吃上三四天草根和施下来的粥,碰上人牙子。
“捡了能说的讲讲。”他道:“即便不提自己是哪家人,为何沦落至此,总得给我个交代。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也罢。
也不知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前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头,才会觉得屋外守夜都是好事。
“ 果真是为了后宅,而不是窥窃朝廷密宗?”
她这条命留下得太不易,绝对要活着。
越崚非漫不经心垂眸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袖,“我逸昶堂放着都察院卷宗无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是早已和你们说过的。大夫人明知故犯硬要闯来,难道是罔顾都察院威势,打算窥取朝廷机密?”
他正思量着明日早朝后去往御书房该如何与皇上应对,就听外间屋门有了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进屋,在外间停下后便是关门声。
许是之前逃亡时无法宣泄也没时间宣泄,就算提到了家人的亡故,她都不敢在人前落泪。此刻的低泣声透着努力压下的情感,强烈而又绝望。
越崚非沉默很久,终是没再说话。
清语听得心头一跳,知他意图,顿时怕得紧,轻轻道:“我不识字。”
潘氏次次被堵又羞又怒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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