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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嘉公主闻言,手抖地摔碎了茶碗。

    不出片刻,她的腿脚倏然失了力气,身体狠狠摔在地上,压断了周围枯枝。

    她的冷汗爬满了后背,腿疾却因着久站有些无法遏制。

    裴文礼会错了意,误以为沈令仪想凭借故交纠缠,便率先一步道贺斩断她的念想。

    怎会如此?沈令仪的震惊无法言喻,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愣地盯着自己的双腿。她既然有了逃婚的打算,当然是最清楚自己双腿情况的,怎么会才走了短短一段路就失去知觉?

    相比三年前,柔嘉公主的身材已是天壤之别。丰腴圆润的脸蛋瘦的只剩皮包骨,过于消瘦导致她眉眼间显露出一股刻薄之意。

    她内心稍稍安稳了些,如此一来青院尚在安全之中。

    原本热闹的赏花诗会霎时冷寂一片。

    其余适龄的公子们也在各自相看合适的女郎,唯有三殿下迟迟不见踪迹。

    裴文礼相貌俊朗,一袭暗纹青袍更显得他身姿挺拔。他双手紧抱着个白玉盒,行色匆匆好似前面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只不过裴文礼驻足之处还有一人,沈令仪只瞧了一眼,便迅速躲到树后藏匿好身形。

    那婢女一边小跑着,一边嘴里还喊着什么话。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近,灵燕才终于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她们皆是庶出身份,幻想着若能走运嫁与皇子,便能飞上枝头扬眉吐气。

    “回禀殿下,臣从其故居至别院一路翻查,这是臣找出来唯一可疑的东西。只是这白玉盒的锁扣由内紧锁,是故不知里面放着何物。”裴文礼冷声回复道,“臣以为既是那人遗物,此中必有蹊跷。”

    未免太凄清了些,看得人徒生悲意,她不喜欢。

    说罢,裴文礼脚下生风,迅速沿着小路离开了。

    小坐片刻,沈令仪随意寻了个由头便离席往后院去了。她本无意寻那先前提过的裴文礼,可是好巧不巧正路过池塘时,二人狭路相逢。

    《鸿雁长飞光不度》

    命悬一线间,哪怕知道自己搬出那微乎其微的作用也无济于事,沈令仪仍旧是不愿就此放弃。

    “知道了,速送去东宫给先生们看看。”

    裴文礼横抱着她,还能一脚踹翻树旁的轮椅,全然没有往日文弱之相:“确实是段金玉良缘,只可惜了沈二小姐腿脚不便,不幸失足坠湖身亡。”

    只是青院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上,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可命运偏要和她开玩笑,二人行迹方向调转,脚步声逐渐朝她靠拢,谈话也更加清晰了起来。

    灵燕也是急得火烧眉毛,好不容易寻到陈公子,可沈令仪却不知去向,叫陈公子苦等一场。她寻思着回府后好好向夫人告一状,转头却见有人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出来。

    无声的泪水恍若断了线的珠子,落入池塘溅出轻微的波澜,她感受到自己攥着裴文礼衣领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花园前院露天的宴厅未见男客,皆在后院处赏景,待得女眷闲聊尽兴后再各自偶遇相看。沈令仪低眉顺眼地用着茶水,听着同桌的贵女们正娇羞地分享起少女心事。

    “李御史告老还乡途中偶遇马匪,全家上下皆被绞杀,无一幸存。”

    白玉盒上雕刻着的是最寻常不过的青竹花纹,世上唯有寥寥几人能看出玄机。沈令仪心想着,等他们走远后再悄悄离开,逃婚回去后多加留心便好。

    公主近处邻座的贵女皆是京城名门大户嫡出的小姐,无不笑脸逢迎着,好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

    裴文礼充耳不闻,温柔地注视着她,语气软得像是安慰爱哭的孩童:“令仪别怕,冬日池水寒凉,你不会痛很久的。”

    沈令仪心中讶异,这是青院的东西,怎么会在裴文礼手中?难不成太子顺藤摸瓜,火将要烧到青院了吗?

    “你说什么?三皇兄怎么了?”

    “沈二小姐失足落水了!三殿下跳水救人!二人现下都还昏迷不醒!”

    可为什么她的腿脚会忽然出现异常?若非如此,她还有不被发现的希望。

    他今日在朝堂之上又领了圣旨,受封鸿胪寺少卿的官职,足以见得陛下信重,如此更成了未来帝王炙手可热的人选。若谁能入得了这位殿下的眼,那么她的前途将会不可限量。

    “我也听闻沈二小姐与陈公子好事将近,那便祝贺沈二小姐百年好合。”

    平静的池面落梅静卧,枯荷仍旧挺立着身姿。

    裴文礼见状,立即抬手用宽大的袖袍遮盖住怀中之物,以隔绝她的视线。不料也因着这一抬手,白玉盒的下端不慎露了出来,凹凸不平的竹节纹样瞬时映入她眼帘。

    他目光聚集于旁侧池塘,轻轻点头示意道:“纵使是冬日枯荷,认真观赏起来也别有一番意境。我还有急事,先失陪了。”

    “思凡楼中几次相遇,裴大人的优待我受宠若惊。日后只要您开口,令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恕我失礼了。”他虽然在笑,可眸中满是冰霜。

    沈令仪一动也不敢动,若被发觉得知东宫秘闻,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沈令仪始终没敢再睁开眼睛,失重的眩晕并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便是无边无尽的寒意吞噬了她。池水从鼻腔中灌入,她的耳畔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手臂在水面徒劳地扑腾几下,最后渐渐沉没了下去。

    “好巧,沈二小姐也在。”

    然而太子诗会已经作了好几轮,也未见得陆鸿晏的踪迹。不少贵女们等待得焦急万分,有的甚至独自在后院闲逛起来,希望着时来运转,能够偶遇上三殿下。

    咔嚓咔嚓细碎的脆响从角落处传出,逃不过裴文礼灵敏的耳朵。他迅速搜查周围可疑之处,须臾便发现了沈令仪:“沈二小姐怎么会在此处?”

    “裴大人安,听闻近日大人升迁国子监祭酒,令仪在这恭喜裴大人了。”

    沈令仪仍放不下那白玉盒,觉得心慌得厉害。她怕青院出了什么变数,便将轮椅停靠在池塘树干旁,自己脚步轻轻地尾随了上去。

    柔嘉似有所感般回头,沈令仪略微侧身,一扇屏风挡住二人即将交织的视线。

    报信的婢女跪

    “我本想独自走动走动,可却不慎迷了路,刚到此处又不幸摔了一跤。”

    “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说说你查的结果。”

    黄袍玉冠,腰别折扇,只能是当今东宫那一位。

    沈令仪隔得远,二人谈话模模糊糊的听不全面,只能将只言片语拼凑起来还原出个大概意思。

    沈令仪顺着视线望去,深冬时节里,荷塘只零落地立着几只枯茎,唯有落在池面随波飘荡梅花添了几分意境。

    果不其然,裴文礼行至池塘边便停住脚步。那轮椅依旧靠在树旁,塘里寥寥无几的枯茎也仍然屹立。

    沈令仪心中不免生出些羡慕,至少她们还敢做梦。她曾经也会少女怀春地幻想未来的郎君,可惜自那件事情后,自己名声全毁又落下腿疾,除了满心仇怨便再不奢望风花雪月。

    她是惜命的人,先前就算活得再狼狈也没想过投湖自尽,只怕今日要被人代劳了。

    太子殿下惊叹美景之余诗兴大发,当即就地开办诗会邀众人赏景吟诗。二殿下从旁应和,畅谈起自身行游见闻。

    沈令仪避无可避,只能向他行礼问安。

    裴文礼朝瘫坐在地上的她展颜一笑,重新挂上温润君子的面具:“无妨,我这就送沈二小姐回宴厅。”

    他们打不开盒子,也不知道盒子出自何处。

    其实她并不意外裴文礼的态度,自己先前也没有将薛长沅的提议当做上策。裴文礼既是太子门客,太子需要拉拢的陈家势力,他便不会因为一个庶女而去忤逆主上的意思。

    这场美名其曰为赏花的相亲宴,主角们终于到场。

    太子语气听起来极其悲悯:“竟会发生此等事情,实在是令孤痛心啊。李御史秉公直谏,一生清廉,暮年结局却如此凄凉!”说到后面,他语调竟由悲转喜,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愉悦。

    “李御史可安稳返乡了?”

    当今陛下自三皇子诞生之时便格外重视和疼爱,加之生母是地位尊贵的宜贵妃,朝堂内外支持陆鸿晏的势力不可小觑。

    她一点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去。

    东宫太子妃早已尘埃落定,二皇子醉心行游闲散度日,众人心心念念的最多的便是三皇子陆鸿晏的正妻之位。

    裴文礼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迈向来时的道路。分明是亲密的姿势,沈令仪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沈令仪绝望地闭紧双目,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再说些毫无作用的求饶话语。

    简简单单一段小路,沈令仪却走的双腿隐隐泛着酸疼。她屏住呼吸,悄悄地竖起耳朵。

    柔嘉收回目光,未能察觉到她的不敬,只和蔼地招呼众人平身落座,随后开始寒暄些场面话。

    沈令仪这漏洞百出的说辞骗不过他们,太子暗中朝裴文礼使了个眼色,便径直拂袖而去。

    前院宴会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贵女们便陆陆续续分散开来,自行到后院赏花。

    沈令仪下肢已经毫无知觉,手指却紧紧攥着裴文礼的衣领:“裴大人太客气了,将我放回轮椅上便好。我出来许久,婢女该着急了,且我还约了陈公子相看呢。”

    好在小路并无分岔,沈令仪一路向前,终于再次寻得那抹青色的衣摆。

    不知为何,沈令仪总觉着他怀中的白玉盒分外眼熟,目光落在上面许久也未移开。

    他离                                                池塘越来越近,沈令仪心底的恐惧翻涌而来,眼角不受控地滑落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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