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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女子孙连带着学生退到一边,时莬看着徐老惨白的脸,犹如一张白纸一般,瘦弱的脸颊凹陷,呼吸罩都挂不稳。

    赵女士搂着她,一下下的安抚她,心疼的要命。

    床被摇了起来,徐老靠着枕头,一只手还拉着奚洛舒的手。

    徐老一家世代从医,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是轮到自己身上,也难免要撕心裂肺的哭嚎一番。

    她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陶之臣和陈莫莫,连着冯夷和沈九思就站在那里哭,明白是徐老已经去了。

    “他让我好好想想,他以前从来没这样和我说过,他不放心我。”

    她靠着奚洛舒昏昏沉沉的,一直到晚上,屋里的哭声此起彼伏的,把她惊醒了。

    “时莬啊……你还年轻呢,洛舒是个好孩子,我放心了。”

    陈莫莫挽着时莬走在前面,山道上都是常青树,绿意森森,偶尔还有鸟鸣。

    时莬自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大坎坷,人生也没什么大灾大难,只是活的单纯,对她的好的人她便也纯粹的对别人好。

    国士陨落,医学界纷纷发来哀悼。

    她像是不堪重负一般咬紧了牙关,紧紧闭上了眼,呜咽的声音溢出来。

    时莬穿了一身黑衣,脸色白的厉害,她哭不出眼泪了,像是接受了一般,心情也平静了。

    疫情期间,相应国家号召,一切红白喜事皆不得大操大办,交警大队安排了不少人手维护秩序,众多医生院士等前来吊唁。

    陆陆续续站满了一屋子,奚洛舒把时莬扶到一旁,最后的时刻留给徐老的家里人。

    时莬哪里还有力气去叫人,还是奚洛舒过去开门,把人喊进来。

    “站在那儿,又冷又黑的,我心疼的慌,你师娘其实挺怕黑的,我舍不得啊,我和她这么多年,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我都没想过,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赵女士忙把她搂怀里,“徐老这会好着呢,你收拾收拾自己,赶紧过去。”

    “他拄着拐杖撑着伞,怎么样都不让我送。”

    他轻轻的笑起来,面无血色的脸色竟是温情一片,眼底柔和的不可思议。

    他点点头,“是。”

    时莬把白花放到地上那一丛之中,轻声道:“老师,您如愿了。”

    “枯枝朽木,到了地底下找了她,我就又能活过来了,想想便也觉得开心。”

    陈莫莫也憔悴的很,她那一双大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和时莬的情况差不到哪里去。

    梦里她都在不停的流眼泪,眼尾红了一片,眼泪一直流到鬓角,没入发间,两条泪线就那样未曾断过。

    她才反应过来,又开始哭,“妈,妈,我害怕。”

    屋子里人太多了,时莬哭的喘不上气,奚洛舒又怕她哭晕过去,一边搂着她一边给她顺气,赵女士也慌的上来搀着她,跟着她眼泪直掉。

    “在徐老跟前了,谁也不让进,听说他来了,就把他喊进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自己过去吧。”

    心疼的奚洛舒胸口阵阵发窒,只搂着她,陪着她一起伤心。

    随后他拍了拍时莬的脑袋,轻声道:“别哭了,以后老师不在了,还有你师兄师姐们,还有你父母,你爱人。”

    护士过来看看,叹了口气,“没大事儿,就是哭多了,让她睡一会儿也好。”

    吓得赵女士又要去喊护士,时莬拉着她说:“妈你别走,你别走。”

    众院士齐聚到住院部,又被院长疏散,想让徐老走的安静。

    时莬只是流着眼泪摇头,她才不信。

    “那么冷的天,还下着雨。”

    赵女士也跟着哭,“不怕不怕了,让徐老安安心心的走。”

    徐老好笑的摇了摇头,“你看看你,我还从没见你哭过,这不是好事吗?”

    房间很宽敞,病床两边仪器都在正常运转,呼吸罩已经占了,只是鼻子下放了氧气管。

    “奚洛舒呢,洛舒呢?”她又问。

    一字一句,泣血一般的难过,她瘫软在奚洛舒的怀里,到最后竟然是真的哭晕过去了。

    之后是一路无话,一直到出了墓园,沈九思才对奚洛舒说:“好好对她。”

    还不忘轻声安慰她,“别这样了,老师肯定不想看到你哭成这样,别让他不放心。”

    她摇头,“哪里是什么好事儿。”

    陶之臣和陈莫莫几个人吓得忙过去帮忙,找了推床过来,奚洛舒把她抱上去。

    时莬又红了眼,开门进去,眼泪又默默的流个不停。

    “老师,老师他太瘦了。”

    俩人扶着她坐到墙边的椅子上,时爸爸拿了一瓶水过来给她,“小莬啊,喝点水。”

    一直等到徐老下葬了,人都走完了,她和几个师兄师姐才拿着白花过去。

    奚洛舒抽了两张纸递给她,顺便给她拍了拍背。

    随即又说:“你师娘啊,是我的脊梁骨,她走了,脊梁骨也跟着抽走了,没了脊梁骨的人,活不久的,血里肉里骨头里,哪儿哪儿都少不了她。”

    科学家一向是无神论者,临到最后了,竟是鬼神之说也搬出来了。

    徐老的家人和研究院的同事一起安排好殡葬事宜,等到时莬再见时,已然看不到那个鲜活的人影,只留着大厅里墙上的照片,以及棺木上的鲜艳的五星红旗。

    徐老精神还算好,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看到时莬进来,还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她:“哭什么哭。”

    等到了那儿,外面坐了一大圈人,徐老的儿子徐西林朝她点了点头,“进去吧,我爸他惦记着你呢。”

    “他之前还去看我,那么晚了,夜里一点多。”时莬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控制不住的流,心上都淌着血。

    沈九思和奚洛舒走在最后面,沈九思突然出声问道:“师兄说,你和时莬,领证了?”

    时莬像是受不了这种痛,紧紧的闭着眼皱着眉,可是眼泪还是从眼角一滴滴的落下来,她咬着嘴巴,哽咽的低语。

    徐老有些嫌弃她,“你瞧你这哭的难看的。”

    时莬匆匆下了床,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使劲揉了揉红肿的眼,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出去,跟着赵女士着急忙慌的朝着徐老的病房跑。

    一直到她醒,猛然坐起来,慌张的喊:“老师呢?老师呢?”

    走廊里彼此起伏的哭声,让人闻者伤心,医生护士们也跟着眼红,但是还是不得以的提醒他们,“让一让,让徐老好好回到病房。”

    等到了下午徐老还好好的躺在那里,和他的儿女子孙们交代事情。

    时莬只喝了两口便推开了,她锤着胸口,含着泪说:“我这儿,闷得慌,喘不过来气。”

    时莬不争气的眼泪流了满脸,她走过去负气一般的宣泄,“老师你骗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想这样了!你想师娘了是不是,你一直都好好的……你怎么能这样……”

    她嘴巴干裂的厉害,奚洛舒接过水点点给她喂。

    “时莬啊,去吧,把他们叫进来……”

    奚洛舒哪见过时莬这样,就跟要碎了似的,他眼眶一红,眼泪随即也掉了下来。

    “我不是个好学生,我让他操心太多了。”

    他看着外面的飞燕一眨眼便了无踪迹,喃喃道:“挺好的,你师娘啊,要来接我了,昨晚上我都梦到她了,她一直等着我呢,奈何桥也没过,黄泉路也没走,就站在那儿等着我呢。”

    她头一次经历身边人的生离死别,受了惊吓,慌的厉害。

    她脚下一软,就要瘫坐下去,奚洛舒眼疾手快的抱住她。

    时莬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哭的都喘不上气。

    奚洛舒点头,这点无需旁人来说,他自己的老婆自己不疼着谁疼着。

    墓碑上的照片他还是那样精神抖擞的样子,笑容温和亲切,眼睛里有着亮光,旁边便是师母的墓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此而欢喜展颜。

    陶之臣和冯夷以及沈九思挨个给徐老鞠躬,放了小白花以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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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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